“当然。”佩妮看了一眼乔瑟夫，“在格兰瑟姆教授允许的范围内。”
米娅立刻转头看乔瑟夫。
乔瑟夫：“……”
看吧，这就是商人的可怕之处。
她们根本不需要强行把人往坑里推，她们只需要把坑旁边装饰得让你的学生很想跳下去看看。
乔瑟夫本来想说先回学院再说。
但看着米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想到这份合作已经谈到这个地步了，后面确实绕不开低魔力机械，只能摆出导师该有的样子。
“可以看，但要写观察记录。”
米娅用力点头。
“我会写的！”
但话说出口乔瑟夫又有点后悔了，因为米娅一旦真的开始写观察记录，她很可能会写着写着发现问题，然后抱着一堆机械结构图跑来问他。
乔瑟夫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自己未来几天的睡眠质量正在被米娅一锤一锤敲碎。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项目多了不愁，看在自由经费的面子上他忍了。
乔瑟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展区里越来越多的人。
他得回去看看到底拿了多少报酬，盘点盘点小金库金额，顺便研究一下自己脑子里那个疑似法术位的小程序到底还能不能用。
乔瑟夫开口说道：“今天到这里吧。”
“先生，我们回学院吗？”
“嗯。”乔瑟夫说道：
“你刚掌握炉光，需要稳定环境复盘，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被各种流言干扰。”
米娅怔了一下。
她昨天刚刚找到那点感觉，其实现在心里还乱得很。
她高兴，兴奋，又有点不确定。
那一点炉光真的算她的魔法吗？她还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亮起来，如果明天不行了怎么办？
她刚才一直被展台和机械锻锤吸引，差点忘了这些，可先生一句话，就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拎出来排好了。
米娅心里忽然一暖。
“我明白了，先生。”
佩妮也很识趣，立刻说道：
“我会安排马车送两位回学院。”
不久之后，侏儒商会的马车停在展区侧门，马车离开展区的时候，米娅抱着自己的工具包坐在对面，有点困惑的摸着佩妮给的钱袋。
乔瑟夫看了一眼说道：
“那是你的报酬，怎么花由你自己决定。”
“真的可以自己决定吗？”
“你的名字签在确认书上。”
乔瑟夫说道：“自然就是你的。”
米娅低头看着钱袋，过了一会才小声说道：
“我想先存起来一点，然后给我爸买一套细齿锉，再买一点好炭。”
乔瑟夫点了点头。
很朴素的愿望，很米娅。
米娅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还有……”
“还有什么？”
“我想请先生吃烤肉卷来着……但后来一直没吃上。”
米娅小声说道：“下次还能请您吃吗？”
乔瑟夫一愣。
他还真忘了，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他都忘了一开始最朴素的目标确实是吃一下异世界小吃。
结果现在烤肉卷没吃上，倒是吃了一嘴支线任务。
“好。”乔瑟夫说道。
米娅听见这句话，嘴角一下压不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皇家学院方向走。
灰鸽镇的热闹一点点被抛在后面，白石尖塔重新出现在远处，学院外那条路依旧坑坑洼洼，车轮咯吱咯吱往前滚。
刚到学院北门，门口的守卫明显也听见了灰鸽镇的传闻，几个年轻守卫正在低声说什么神迹。
乔瑟夫目不斜视地下了车，他真对这些没多大兴趣，只要不打扰到他的项目，神明复苏不复苏和他有个零个关系。
他带着米娅回到学院后，便先让她回宿舍休息。
米娅抱着工具包点头。
“先生，后天见。”
而就在米娅往宿舍楼走的时候，另一辆带着皇室徽记的马车也停在了学生宿舍外的小路边。
格蕾丝从马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条比平时更正式的深红色长裙，裙摆被侍女小心扶着，金发被盘成一个精致的盘发，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花。
那花是宫廷花匠送来的，花瓣是淡银白色，边缘泛着一点浅浅的蓝，花枝上还缠着细细的保存咒线，据说这种花能在离开水之后保持很久，只要不被烈焰烤到，放在房间里半个月也不会枯。
格蕾丝想后天去实验塔的时候，把它插在乔瑟夫先生那张总是堆满白纸和炭笔的桌子旁边。
实验塔太空了，先生又不太在意这些东西。
如果多一点花，也许会显得没那么冷清了。
侍女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两个小盒子，一个是给格兰瑟姆教授的宫廷点心，另一个是她挑给米娅的糖果。
那盒糖果里有一种会在舌尖轻轻跳一下的薄荷糖，格蕾丝觉得米娅应该会喜欢。
她昨天没能和先生、米娅一起去灰鸽镇，这件事让她从进宫开始就一直有点闷。
茶会上的贵族夫人们问她展示课，宫廷法师们问她白光，父亲也问她乔瑟夫·格兰瑟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每个人都想从她这里听见些什么。
格蕾丝坐在那张长桌边，看着银盘里摆得过分漂亮的点心，忽然觉得自己像又回到了以前。
可她的心只想知道先生和米娅去的灰鸽镇会是一个什么样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格蕾丝刚走到宿舍楼前，就看见米娅从另一条路上回来。
“米娅。”格蕾丝停下脚步。
米娅一看见她，立刻高兴起来。
“格蕾丝！你回来了！”
格蕾丝点了点头，目光很快落在米娅的工具包上。
那朵皱巴巴的蓝色潮花就夹在旧工具包的皮带旁边。它实在和米娅那个满是划痕的工具包不太搭，看起来像一个本来应该出现在市集花篮里的东西。
“这是？”
米娅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小心地用手指拨了拨那朵花。
“潮花。”米娅开心说道，“昨天在灰鸽镇，先生给了一大捧潮花给我呢！
虽然现在有点皱了，但是我想回去泡一下潮叶水，说不定还能恢复一点，然后夹进笔记本里保存起来。”
格蕾丝垂下眼，看着那朵已经皱巴巴的潮花。
如果她也坐在那辆马车里，那她是不是也会有一朵花？
过了一会，格蕾丝轻声说道：
“这样啊。”
米娅没有听出什么不对，抱着工具包很高兴地说道：
“等我泡好了也给你看！”
格蕾丝看了看米娅明显压不住的高兴表情，她抱着的花束忽然在她脑海里变得有点没有颜色。
又过了片刻，格蕾丝才露出一个礼貌温和的笑。
“好。”
第四十五章：糖果，从差点扔掉开始
“对了，我昨天还成功了！”米娅兴奋说道。
“成功？”格蕾丝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疑惑问道。
“我把光亮术成功练了出来！哦，不对，可能也不能算光亮术？”米娅想了想，
“先生说，炉火本来也是光，所以我那个应该是……炉光？大概是这样？”
米娅没有注意到格蕾丝眼神变化，忍不住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释放出来的是红金色那种光，然后我用它把低魔力轮轴里面那层晶脂软化了一点，还把一小块晶焦挑出来了！”
米娅说到这里，两只手都忍不住比划起来。
“你没一起去真的太可惜了，昨天可热闹了！
我们还遇到了侏儒商会的装置坏了，一群人吵得像要把屋顶掀了，后来先生写了个临时拆检观察确认书让他们全都闭嘴！
哇！先生真的太厉害了！”
格蕾丝听着米娅兴奋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这些词她每个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以后，忽然像是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东西。
但这些全部都是她没有参与的一天。
米娅忽然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可惜后来一直没吃上烤肉卷，我本来说要请先生吃的，结果事情一件接一件，最后都忘了。”
她很快又重新高兴起来，
“不过没关系！下次我请先生吃，也请你吃！”
话刚说完，米娅才想起对面站着的是三皇女，她脸上的兴奋卡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