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不自觉地调整了自己的步伐，跟上他的节拍。
从小到大，她接触过的每一位魔法导师，要么把她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皇女，要么把她当成注定无法施法的废人。
但先生从来没有用这两种眼光看过她。先生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她身份的话，仿佛三皇女这个头衔在他眼里和铁匠女儿没有任何区别。
格蕾丝看着先生挺拔的背影。
她在宫廷里见过那么多人，有权的、有钱的、有才华的，但没有一个人像先生这样明明看得懂她所有的困境却从不点破，只是将知识摆在她面前等她自己去走。
先生一定什么都知道。
他当然什么都知道，他是大魔法师。
格蕾丝在路灯下微微低下头，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六章：大陆格局，从晚餐菜单开始
米娅蹦蹦跳跳走到了前面，乔瑟夫跟在后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她高高卷起的衣袖。
在路灯暖黄色的光晕下，她小麦色的手臂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层类似鳞片一样的反光纹理，但等他认真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米娅，”乔瑟夫脱口而出，
“你家祖上有没有巨龙血统？”
米娅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茫然的挠了挠那一头红色的鸡窝：
“啊？巨龙？没有吧先生。
我爸就是个打铁的，我爷爷也是个打铁的，我爷爷的爷爷，据说是个稍微有钱点的打铁的。”她认真的掰着手指头回忆了一下：
“而且，像巨龙啊精灵啊之类的传说生物，不是说在旧魔法时代结束以后，就都灭绝了吗？”
“没有灭绝。”
一旁的格蕾丝终于找到了展示自己知识储备的机会，开口说道：
“其他种族依然存在，只是旧魔法时代结束后整个大陆的魔力都在急速衰退，大型传送阵全部失效。
现在大家只能各自龟缩在自己的领地里，和人类之间的跨种族往来比以前少了一些而已。”
她顿了顿，
“帝国皇室目前和几个主要种族之间，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外交。
我就曾在宫廷里见过几次精灵使节团。”
“真的假的？！”
米娅凑到格蕾丝面前，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异族呢！他们长什么样？
精灵真的全是大长腿尖耳朵吗？矮人真的只有我腰这么高还天天喝酒吗？”
格蕾丝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战术后仰，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她本来只是想在导师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博学，没想到这铁匠女儿的求知欲这么旺盛。
“耳朵确实是尖的，矮人的身高也确实不高。”
格蕾丝敷衍的用一句话总结，
“具体什么样，如果有机会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哦……”
米娅的热情被这盆冷水浇灭了一半撇了撇嘴。
乔瑟夫倒是来了兴趣。
他穿越过来这大半年，每天像个土拨鼠一样苟在学院里，除了宿舍、图书馆、教职食堂，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有关于这个世界种族的知识，但都是些零碎的学术切片，根本不成体系。直到现在，他对这个奇幻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前世玩RPG游戏时的怪物图鉴上。
“精灵使节团，”他接过话头，
“他们一般多久来一次？使节团的规模有多大？”
面对导师的提问，格蕾丝的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般是三年一次，主要是续签贸易协定和边境协议。
上次来的使节团有十二个人，带队的是精灵王庭的一位长老，名字叫瑟琳娜，银色头发，非常美丽。”
她回忆了一下细节接着说道：
“他们送了一株月光树苗作为国礼，就种在皇宫的温室里。
据说月光树在精灵领地之外的地方很难成活，但那棵到现在还活着，只是长得很慢。”
“矮人呢？”他又问，“皇室和矮人有来往吗？”
“有的，”格蕾丝点头，
“矮人的领地主要在北方山区，和帝国的贸易往来比精灵更频繁。
他们的锻造工艺至今还是大陆第一，帝国军的制式装备有一半是矮人工匠打造的。
不过矮人非常讨厌繁文缛节，每次来的代表都是直奔主题谈完价钱就走，连宴会都不喜欢参加。”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融洽的时候，旁边突然飘来一句幽幽的吐槽：
“我问就敷衍，先生问就答得比百科全书还详细。”
米娅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抱在胸前，嘴巴噘得能挂油瓶。
格蕾丝的睫毛动了一下，她转向米娅，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微笑：
“泰勒小姐，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你了。”
“你就说了两句，耳朵是尖的身高不高，这也叫回答？”
“那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精灵吃什么啊，矮人打铁用什么锤子啊，他们那边的魔法和我们这边一样吗？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够了，”格蕾丝深吸一口气，
“这些细节我也不清楚，我没有在精灵领地生活过，我只是见过使节团。”
“那你刚才跟先生说的明明就很详细嘛，算了算了。”
米娅大度的摆了摆手，显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她的注意力转移得比翻书还快，眼珠子一转就顺着话题想到了新方向，
“那先生，我们以后会有实践课吗？
比如去精灵那边实地考察什么的？”
乔瑟夫：“……”
出校门？去外族领地？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连火苗都搓不出来，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别说保护学生了，他自己能跑得掉就不错了。
“先把基础打扎实，”他面不改色的说道，
“等你们把一环法术位构建稳定了，再考虑实践的事。基础不牢出去也是浪费时间。”
至于出去？
等他再出去就是跑路的时候了，管他什么实践不实践的。
“先生说得对，”格蕾丝立刻点头认同的说道，
“基础不牢，出去也是浪费时间。”
米娅也乖乖地点头：
“也对也对，我今天连框都没造好呢！”
但先生说的是等你们构建稳定了，不是如果你们构建得出来。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先生相信她们一定能构建出一环法术位，只是时间问题！
米娅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两人各自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一定要好好练，不能辜负先生的期待！
教职食堂在东区，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外墙爬满了和实验塔同款的暮光藤。
乔瑟夫推开门，一股食物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教职食堂比学生食堂安静得多。
倒不是因为教授们不爱说话，主要还是因为来这里用餐的人本来就少。
皇家学院拥有教职身份的人满打满算不过四五十位，其中大半还喜欢在自己办公室里用餐，真正每天来食堂报到的也就二十人上下。
环境清幽不说，装修更是下足了血本。
墙壁上每隔三米就挂着一幅旧时代传奇法师的巨幅油画。
画里的老法师们一个个表情肃穆手捧法典。
因为附着了活化附魔，这些画中人偶尔还会慢悠悠地眨一下眼睛，或者翻一页手里的书。
虽然因为魔力衰退他们现在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放PPT，但逼格绝对是拉满了。
光是让这些画像维持运作，每年就得花掉协会一笔不小的维护费。
食堂最里面是一整排自助取餐台，取餐台下方嵌着一排恒温魔法晶石，利用和路灯同款的白天吸热晚上放热原理，保持食物的温度。
今晚的主打菜就是米娅心心念念的蜜汁烤大肋排。
旁边的托盘里盛着奶油蘑菇焗岩壳蜗牛。
这本来是矮人领地的街头便宜小吃，但运到帝都后因为要撬开那比石头还硬的蜗牛壳，费时费力，硬是被炒成了高端食材。
一盘只装六只卖得比旁边那扇大肋排还贵。
再往旁边，是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装着南瓜龙息草浓汤。
龙息草原本是旧时代法师炼制火系爆裂药剂的辅料，如今没人会炼药了，就被皇家主厨发现拿来炖汤能激发鲜味。
学院里有位研究火系理论的老教授就好这口，每顿必干好几大碗，导致他下午给学生上课时喷出来的口水都带着一股怪味。
甜品区和饮品区还有一堆稀奇的玩意，水果台上还有一种叫霜莓的，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表皮裹着一层流转的白霜，乔瑟夫第一次吃的时候还以为是冰镇的，后来才知道这玩意天生就带凉意，和魔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免费量大管够。
今天这顿请得不亏甚至还有点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