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一道熟悉而且非常有精神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人的喊声，
“看我！！”
乔瑟夫：“……”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几名穿着白鸽教堂外袍的人推开人群赶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年轻骑士一手提盾，一手握剑，身上还亮着一层十分显眼的白光。
艾伦刚跑到旧浮桥附近，一眼就看见站在那里的乔瑟夫，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哈哈哈！教授！”艾伦十分高兴地朝他挥了挥盾牌，
“我就知道，有危险的地方肯定能遇见您！”
乔瑟夫：“……”
这句话听起来真的不像是在夸人吧？
第九十四章：嘲讽，从失败开始
还没等乔瑟夫和艾伦说上两句话，远处那群潮壳虫又从泥滩里拱出来了一大片。
“该死！怎么又多了！”
“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的潮壳虫一窝蜂涌过来，疯了吗它们！”
“先帮忙处理这些东西！”巡逻队员喊道。
艾伦听见以后也顾不上继续和乔瑟夫打招呼了，举起盾牌就带着白鸽教堂的人冲了过去。
他们今晚原本是去给一艘准备连夜离开白鸽码头的商船做出海祝福，祝福刚进行到一半就听见主浮桥这边连续响起巡逻哨。
白鸽教堂距离鸦潮湾又不远，伊芙琳修女担心出了大事，干脆让艾伦带几个人先过来看一眼。没想到刚赶到这里，泥滩下面已经爬得到处都是潮壳虫了。
“怎么这么多？”艾伦举着盾牌站在浮桥边缘，忍不住问道。
几只潮壳虫已经爬上浮桥，巡逻队员用长钩顶住它们，旁边的教会人员也挥着武器把靠近人群的虫子边斩杀边往外赶。
艾伦立刻冲了过去，将盾牌砸在木板上身上爆发出一圈白光，大声喊道：
“危险！看向我！”
艾伦身上原本就十分显眼的白光又亮了不少，连周围正在挥铁铲的巡逻队员都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距离他最近的潮壳虫也停了一下，艾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那只潮壳虫十分不给面子的绕过他的盾牌，继续朝他身后爬了过去。
艾伦：“……”
乔瑟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感慨潮壳虫居然还懂得绕路，还是应该感慨艾伦练了好几天的守护祝福，果然没有学会所谓的嘲讽功能。
现在的白光最多只能让艾伦自己看起来非常显眼，可显眼和让敌人主动攻击，明显还是两回事。
这就像有人穿着一身会发光的衣服站在路边，大喊快来打我，路人也许确实会多看他两眼，但正常情况下，大概率不会真的放下手里的事情冲过去揍他。
当然，如果喊的人是艾伦，可能性应该会稍微高一点。
眼看潮壳虫已经绕过自己，艾伦只能赶紧追上去，用盾牌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又被巡逻队员用长钩扫下了浮桥。
艾伦拿着盾牌和剑和几名巡逻队员在前面来回处理虫子，忙了半天以后，终于又绕回乔瑟夫附近。
他一剑砍在一只潮壳虫的甲壳，嘴里还不忘十分遗憾的说道：
“教授！要是我会您之前说的那个嘲讽就好了！”
乔瑟夫：“……”
艾伦看起来确实已经非常认真地练了好几天，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至少周围正常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了。只是潮壳虫明显没有那么高的审美，也不太关心一个骑士而已。
“你刚才为什么觉得，只要喊出来，它们就会主动攻击你？”乔瑟夫忽然问道。
“因为我要让危险看我啊。”艾伦理所当然的说道。
“然后呢？”
“然后它们就看我。”
乔瑟夫：“……”不能说逻辑完全有问题，只能说这个逻辑大概只走了一半，就觉得自己已经到终点了。
乔瑟夫看着艾伦，尽量用一种比较简单的方式说道：
“打个比方，假如你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只拿着一把小匕首，在你身后还放着一箱金币。
这时候你面前有一群地精，但就算你站在那里把嗓子喊哑让它们全部看着你，它们也可能只是绕过你想办法偷后面的金币。”
艾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长剑和盾牌，认真问道：“为什么它们要先抢金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敌人为什么要攻击你？”乔瑟夫指了指旁边一只正在朝货箱爬过去的潮壳虫示意道，
“它们不是因为你喊得响，就一定会放弃原本的目标。”
艾伦想了一会试探着说道：“因为我看起来比较好打？”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乔瑟夫说道：“你得让对面相信如果不先处理你后果会非常严重，只要不先处理你，它就永远碰不到后面的目标。”
“所以，是让对方不得不先打我！”艾伦有些兴奋地说道。
乔瑟夫点了点头。一个真正的嘲讽不能说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欠打。
虽然说欠打是一种个人气质，但真正能不能挨打还需要一点更加完整的设计，总不能艾伦站在几百米外面喊一声，附近的所有东西就排着队过来打他。
按照乔瑟夫对那些游戏技能的理解，大概踏进几米以内以后对方才会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到艾伦身上。
然后还要融合一下现实情况，比如敌人原本想要攻击谁不重要，只要进入这个范围艾伦就能想办法不断打断它，这样对方自然就会发现，不先处理眼前这个浑身发光还特别烦的骑士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当然了，还能艾伦稍微弱智点看起来可以把攻击的机会直接摆在敌人面前，这样敌人的眼前只剩下一个距离最近又一直妨碍它行动，看起来还好像能打中的目标。
乔瑟夫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我明白了！”艾伦听得十分认真，说完以后他提着盾牌再次冲向虫群。
乔瑟夫站在后面看了一会，觉得教会骑士的战斗力好像确实还可以。既然有人能干活，他当然没必要每一只虫子都亲自动手。
大魔法师的魔力虽然很多，但也不能随便浪费。更何况他刚才已经救过巡逻队员，又清理了好几只潮壳虫，无论从学院教授还是项目负责人的角度来看，工作量都已经完全够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专业骑士，十分合理。
艾伦冲到几只潮壳虫前面，先用盾牌挡住道路，又一剑砍在最前面的甲壳，后面几只潮壳虫果然停下来几条短腿慢慢转向了他，艾伦顿时精神一振。
“危险！看我！”
他身上的白光再次变亮，潮壳虫也确实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几步，试图从盾牌和木箱之间的缝隙钻过去，艾伦赶紧往侧面一挡，另一只潮壳虫却已经趁机从他背后爬了过去。
几次下来，艾伦确实比刚才更会挡路了，可那些潮壳虫依旧没有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他身上。
艾伦推下去一只又漏过去两只，忙了半天以后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沮丧。
“教授！”他又绕了回来，有些苦恼地说道：“我明明已经挡住它们了，可它们还是一直想绕过去。”
乔瑟夫看着那些不断从艾伦身边绕开的潮壳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和艾伦的知识体系好像不一样吧？
第九十五章：领悟，从画框开始
米娅和格蕾丝原本没有被旧魔法体系固定下来的成熟施法结构，所以可以理解他瞎编出来的那些东西学成新的法术位。
可艾伦原本就有教会那一体系的守护祝福祈祷之类的，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大概只是想把“让危险看我”这套理解，硬塞进自己原本已经存在的守护祝福里。
可他瞎编出来的新魔法和教会原本的祝福本来就不一定是同一种东西。
守护祝福的作用是保护，嘲讽的作用却是主动吸引危险，虽然两者最后都能保护队友，但里面的理解明显不完全相同。
就像不能因为锅和头盔都是圆的，就强行要求厨师把晚饭装在头盔里。当然，理论上可能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看起来多少有一点不尊重晚饭和头盔就是了……
乔瑟夫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局面，巡逻队和教会骑士已经慢慢稳住了主浮桥，虫子虽然还很多但暂时没有继续伤到人。
既然还能控制，那就试一下好了。
“艾伦，你先退回来一点！”乔瑟夫朝前面喊道。
艾伦一盾牌把面前的潮壳虫推下浮桥，十分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教授？”
“你现在只是理解了怎么挑衅。”乔瑟夫说道：
“但这个理解，还没有一个真正能放进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艾伦茫然的眨了眨眼。
“法术位。”
“哦。”艾伦点了点头。
乔瑟夫等了一会，发现他除了点头以外，脸上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理解的痕迹。
“你知道法术位是什么吗？”
“不知道。”
乔瑟夫：“……”不知道你刚才那个哦为什么说得这么自然？
不过算了，他本来也只是准备试一下。成功了多一个新技能，失败了就当艾伦又多喊几句“看我”，反正他喊得也挺开心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损失。
“你原来的守护祝福，已经有自己的结构。”乔瑟夫尽量解释得简单一点：
“就像一幅已经画好的画，里面画好了你所有对知识的想象，现在如果硬把新的东西塞进去，它不一定知道应该画在哪里。”
“所以我要重新画一幅？”艾伦想了想问道、
“差不多。”乔瑟夫说道：“你需要先在脑海里，给这个新的理解留出一个位置，不要把它和原来的守护祝福混在一起。
所以你现在先试试在脑子里想象一个框。”
“框？”艾伦有些不解问道。
“对，一个能把刚才那些想法放进去的框。”
乔瑟夫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教米娅和格蕾丝的。虽然他每次都是临场瞎编，可瞎编多了以后，好像多少也总结出了一点固定流程。
先让学生想象，再给这个想象加一点听起来很厉害的解释，最后让魔力自己想办法理解。
至于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清楚。
“范围先定成五米。”乔瑟夫继续说道：
“踏进这个范围的敌人，会更加容易注意到你，在这里面你挡住它的道路，让它明白忽视你会产生后果。
同时露出一个可以攻击又不会真正致命的破绽来引诱他第一时间只会想到攻击你。
把这些想法全部放进那个框里，然后尝试让你的魔力回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