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有过一次黑潮，大量船只失踪，沿岸出现活人献祭，信徒开始认为只要把足够多的生命送进海里，莫尔维斯就会重新睁开眼睛让黑潮退去。”
“教会最后毁掉了那一批神殿，也把它从可以公开供奉的神明记录里除去了。”
乔瑟夫觉得这种发展十分合理，一个神明只要开始要求活人献祭，基本就已经从旅游景点稳定进入了危险区域。
“海眼灯塔和它有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伊芙琳才说道：
“神殿被毁以后，教会封住了下面的旧神座。”伊芙琳说道，“后来鸦潮湾扩建，商会需要灯塔和潮汐观测点，皇家学院也想利用那里残留的海眼晶体，最后才在旧遗迹上重新修建了现在的海眼灯塔。”
乔瑟夫：“……”韦德院士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旧时代留下来的观测塔，魔力衰退以后重新改造过，海眼晶体可以放大周围环境里细小的变化。唯独没提过这座所谓的观测塔，原来还是某个被教会从记录里除名的神明老家。
学院那群老登提供任务情报的时候，是不是都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忽略掉好坑人？
“所以你怀疑黑线和那座塔有关。”
“只是怀疑。”伊芙琳说道，
“如果有人真的在进行复苏仪式，那座塔很可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有些仪式并不需要真的让一位神明复活，只要让遗留下来的意志、力量，或者被人当成神的东西重新醒来，就已经足够造成灾难了。”
乔瑟夫：“……”
他只是想带两个学生出来实习，顺便给协会报告里加一点看起来很像成果的内容。怎么打了几只虫子以后，工作范围直接扩大到神明了？
“所以我想请求您，正式进入灯塔调查的时候，允许我和白鸽教堂的骑士一起同行。”
乔瑟夫：“……”
说实话，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回水上旅店睡一觉，明天坐马车回学院，然后假装自己从来没不知道有邪神复苏这些破事。
可惜木箱里那条黑线还在不停证明，这件事就算他不主动调查最后大概率也会自己找上门来。既然躲不过，那最好再抓几个知道黑线是什么又足够结实的人一起干活。
白鸽教堂的人当然很合适，不过光有教会的人好像还不太够，乔瑟夫忽然想起了刚刚才在鸦潮湾立下大功的莫里斯·布鲁斯特教授。
这不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吗？最重要的是，布鲁斯特还是自己主动提出要学习新魔法的。
学习新魔法怎么能只在学院里写报告、听理论？当然应该从参与旧神复苏调查这种最基础的校外实践开始。
乔瑟夫越想越觉得合理。
“可以。”乔瑟夫说道，“不过要先修整一下。”
现在直接去灯塔调查，和几个人举着盘子，排队给旧神送夜宵没有太大区别。
“休整一天，后天再去。”乔瑟夫说道。
伊芙琳轻轻点头：“好。”
就在这时，米娅和格蕾丝也从旧浮桥另一边走了过来，两人神情明显有些担心。
“先生。”格蕾丝说道，“您没事吧？”
“没事，”乔瑟夫说道，“只是和伊芙琳修女讨论一下其他事情。”
米娅看了一眼木箱又看了看伊芙琳：“是因为那些虫子吗？”
“差不多。”乔瑟夫没有准备把旧神复苏这种事情告诉她们，而且这件事还只是教会的猜测，没必要在调查结果出来以前就透露出来添乱。
“这次校外实践就到这里。”乔瑟夫说道，“你们先回旅店休息，明天一早回学院。正好后天休沐日也开始了。”
米娅愣了一下。
“可是先生，您不是还要去海眼灯塔吗？”
乔瑟夫还没有回答，伊芙琳已经在旁边温声说道：
“米娅小姐，格蕾丝殿下，感谢两位今天帮忙处理潮壳虫，也谢谢你们保护了浮桥上的人。”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柔得让人挑不出问题的笑，
“教授一直很重视两位学生，自然也不会希望你们在这种时候继续承担没有必要的危险。不如先按照教授安排，回去好好休息。”
米娅和格蕾丝对视一眼。
第九十八章：国王谈话，从控制开始
先生确实一直不愿意让她们承担没有必要的危险，可不知道为什么格蕾丝还是觉得伊芙琳修女好像非常自然就把她和米娅从先生后面的计划里赶了出去。
“我们可以待在外面。”格蕾丝说道，“负责帮先生记录和准备物品。”
伊芙琳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危险来自灯塔里面还是周围的海域，留在外面也不一定安全。而且教授进入灯塔以后，还要分心留意两位的情况。
如果米娅小姐和格蕾丝殿下真的出了什么事，教授应该会比任何人都自责。”
米娅抿了一下嘴，她觉得这句话更奇怪了。明明修女从头到尾都在关心她们，可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她们只要跟过去，就肯定会变成先生的麻烦？
“可是先生也不能一个人进去。”米娅忍不住说道。
“当然不会。”伊芙琳微笑说道，“我会和白鸽教堂的骑士陪教授一起进去。
教会对旧遗迹有一些处理经验，至少遇见危险时，我们不会让教授额外分心。”
米娅：“……”
格蕾丝：“……”
乔瑟夫倒是觉得伊芙琳说得很有道理。
两个学生刚刚才把魔力全部用完，法术位又是刚出现没多久，这种时候真把她们带进旧遗迹，出了问题以后，他不但要处理黑线和不知道醒没醒的旧神，还得随时准备一手一个把学生从危险里捞出来。
教会的就不一样了，艾伦身体又结实还学会了嘲讽，修女什么的还有各种祝福，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支特别容易突然全灭的队伍。
还有比这更适合带进塔里的吗？更何况，回头再加上那位经验丰富的布鲁斯特教授，整个调查队伍一下就变得十分可靠。
“伊芙琳修女说得没错。”乔瑟夫说道，“你们这次的实践已经达到目的了。”
米娅和格蕾丝同时沉默下来，米娅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失望。
“后天正好是休沐日，明天回去学院以后，米娅可以回去看看你父亲，格蕾丝也先休息一天。
法术位刚刚有了变化，回去以后先把今天的过程写下来。”
说到报告和记录，两人的神情总算稍微认真了一点。
“我会写的。”米娅点了点头。
格蕾丝也轻声说道：“我明白了，先生。”
只是两个人看起来依旧没有多高兴，乔瑟夫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校外实践提前结束了。
就像出去春游，午饭还没吃完，老师突然宣布今天快乐到此为止所以所有人立刻回学校，换成谁都很难开心。
“先回旅店吧。”乔瑟夫说道，“这里交给巡逻队和教会处理。”
米娅和格蕾丝应了一声。
伊芙琳也朝两人行了一礼说道：“今晚辛苦两位了。”
“没有。”格蕾丝礼貌地说道。
“修女也辛苦了。”米娅也小声说了一句，只是她说完以后依旧忍不住偷偷看了伊芙琳一眼。
几人重新走回主浮桥。
伊芙琳临走前目光在乔瑟夫脸上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一点弧度：“那么，后天见，布鲁斯特教授。”
乔瑟夫：“……”她刚才果然听见了。
米娅下意识转头看向乔瑟夫，格蕾丝也安静地抬起眼睛，乔瑟夫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伊芙琳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好像又多了一点，这才带着白鸽教堂的人离开。
乔瑟夫也领着米娅和格蕾丝回到水上旅店。
今晚先休息，明天把真正的莫里斯·布鲁斯特抓过来干活。现在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布鲁斯特要是知道了，应该感动才对。
夜色越来越深，水上旅店的木板在浪里轻轻摇晃，窗外偶尔还能听见巡逻队搬动木箱的声音。
格蕾丝坐在窗边，低头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可笔尖落下以后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刚才伊芙琳修女说话时的样子。
米娅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也明显没有准备睡觉。她一会看看桌上的铜罐一会看看格蕾丝，最后又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说道：“格蕾丝。”
“怎么了？”
米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伊芙琳修女……是不是有点讨厌我们？”
格蕾丝垂下眼，看着纸上还没有写完的记录。
“……你可能不知道，伊芙琳修女是教堂选中的下一任圣女。”
米娅睁大眼睛：“圣女？”
“所以，她大概只是……擅长安排事情而已。”
米娅听完以后，脸上的疑惑一点都没有减少。
“不要多想了。”格蕾丝合上记录本，“明天还要早起。”
她伸手熄灭桌上的灯，房间很快暗了下来。只是过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真正睡着。
第二天一早，鸦潮湾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米娅和格蕾丝分别坐上了不同的马车离开。
离开水上旅店以前，乔瑟夫将那个用油布包着的黑色晶石交给了格蕾丝，回到皇宫以后她直接找了一名从小就认识信得过的老鉴定师。
可等格蕾丝刚安排好没多久，一名宫廷侍从便快步走了过来说道：“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国王正在花园温室的小棋室里，桌上摆着一副已经下到一半的西洋棋。
“回来了？坐吧。”
格蕾丝在他对面坐下，国王伸手将白棋转向她说道：“陪我下完。”
她看了一眼棋盘，白方的局面并不算太好，几个重要位置都被黑棋压住，只剩下一条并不宽的路还能继续走。
她拿起一枚白棋主教，沿着斜线向外移了一格。
“乔瑟夫·格兰瑟姆，”国王将手中的黑棋骑士落到棋盘上，堵住白棋旁边的一条路，
“既然他能教你，也可以让他教教你的哥哥和姐姐。皇家学院的教授本来就应该替帝国培养更多有用的人。”
格蕾丝过了一会才轻声说道：“先生选择学生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他不会答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格蕾丝低头看着棋盘，她知道父亲并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他只是想听见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先生的新魔法还没有完成，”格蕾丝说道，“现在让更多人加入可能会影响项目原本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