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林只是从袋子里又翻出了一卷绷带，看了一眼，觉得没用，又塞了回去。
远处，第一批食尸鬼已经跑出了树林的边界，灰绿色的身影在开阔地上散开来，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枯叶。
“你不想说点什么？”雅丝敏的眉毛挑了一下。
“啊，你说什么来着？”夏林回头看了她一眼，缝合体的脚步声太大了，震得树叶都在抖，“不好意思，外面太吵了。”
他是真没怎么听清。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以为雅丝敏只是贤者时间里人人都会犯的那种恍惚，他耳朵在工作，但大脑拒绝处理任何与当前无关的信息。
雅丝敏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果然……你不是我的同类。”
她的目光从夏林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追击的不死生物上，瞳孔里的光芒暗了一点点。
“你要被开除了？”她突然问。
夏林把空间袋重新收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啊，算是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尽量不被开除。”
“是吗。”
雅丝敏的声音很轻。
“那我就没什么顾虑了。”
夏林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他正在计算飞行术卷轴的持续时间和到达队伍的预计距离。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是枪剑从刀鞘中被抽出来的声音。
“那就让你成为我的收藏品吧。”
雅丝敏的声音从他的正后方传来，距离不到一步。
但夏林没有发觉，他确实没听清，缝合体的脚步声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大到像在敲鼓了。
他在想另一件事。
管家。
艾克在他的领口上植入过追踪标记，如果他现在直接飞走，独自出现在战场上，要搞事很容易被发现。
他需要一个挡箭牌。
夏林猛地转身，他一把按住了雅丝敏握着枪剑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你——！”
雅丝敏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她的瞳孔骤缩，枪剑的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准备发力——
夏林吻了上去。
动作很快，快到雅丝敏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嘴唇就已经被堵住了。
一开始，她的身体是僵硬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准备攻击，手腕在夏林的掌握下微微颤抖。
但过了一会，刀锋偏移了，她闭上了眼睛，刀身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剑柄微微颤动了两下，然后静止了。
她开始回应，空出来的那只手绕到了夏林的后背，轻搂住了他。
十几秒之后，夏林松开了她，后退小半步，呼出一口气。
“还想继续吗？”
“继续什么？”
“在战场上。”
夏林朝远处那支正在追击的不死大军扬了扬下巴，食尸鬼和骷髅弓箭手已经快要跑出他的视线了。
雅丝敏看着他，然后她伸出舌尖，慢慢地舔了一下嘴唇。
“你……暂时……安全。”
“？”
“我说听你的。”
“行。”夏林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枪剑，反手递给她，“你抱住我的脖子，咱们飞过去。”
他朝树林的边缘看了一眼，亡灵大军的主力已经基本离开了森林，只剩下几个落在后面的鼠人狙击手还在收拾伪装布。
时间差不多了。
夏林从空间袋里抽出一张飞行术卷轴，他正准备开始念咒，雅丝敏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我怕掉下去。”
夏林头也没回：“那你就抱紧点。”
“我怕高。”
“那怎么办，又没有安全带——”
话还没说完，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衣料的窸窣声。
雅丝敏把散落在肩膀上的黑色长发往后一捋，然后蹲了下来。
“别这样……”
“……”
“呼……”
“……啵。”
“足够了。”
她双手搂住夏林的脖子，然后双腿直接绞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脚踝在他的后腰交叉锁死。
嘴唇贴在他的耳垂旁边，呼吸很热。
“固定完毕。”
“……好，我们走。”
幸亏夏林的冒险生涯没少在恶劣的施法条件下完成过法术释放组件，所以理论上来说，这点刺激对他基本没什么影响。
大概是吧。
至少在他念飞行术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雅丝敏在他腰上偷偷使了一下力，他只是差点念呲了。
差点。
法术完成的瞬间，两个人同时离开了地面。
树冠在脚下迅速缩小，晚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雅丝敏的黑色长发在气流中散开，像一面被风撕碎的旗。
夏林稳住了飞行姿态，朝西南方向加速，暮色的天空从灰色变成了深蓝色，地面上的树林和丘陵在脚下快速后退。
然后雅丝敏开始使坏了，她在他腰上的力度变化有一种让人很难忽视的节奏感，像是在用某种非语言的方式表达她对刺激这个概念的独特理解。
“专注断了，摔死怎么办。”夏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一起死。”
“疯子。”
“你不疯？”
夏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飞行速度提高了一截，他决定用空气阻力来替自己解决一部分注意力分配的问题。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变成了一条模糊的色带。
但他也没忘了正事。
在飞往队伍方向的途中，他刻意偏离了一下航线，从鼠人狙击手的埋伏位置上方低空掠过，在经过的一瞬间，他的手从腰带后面抽出了那把短刀，短刀在空中翻了两圈，无声地插进了鼠人阵地后方的那棵枯树。
几秒后，他又从另一个方向掠过了缝合体的行军路线，这一次他从空间袋里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他把包裹扔了下去。
油布在半空中被风扯开了一个角，晶莹的液体洒出来一些，在暮色中散落星星点点的弧线。
包裹落在了缝合体行军路线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当然这一切雅丝敏都没注意，因为她的全部精力都在应付夏林的反击。
“希望能有效……“夏林在风中自言自语，然后他感觉到腰间的力度松了一些，“……你又输了。”
“你怎么还没……”雅丝敏的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
“我输了你就掉下去了。”
“……”
“抱紧。”
……
三公里外。
第一只骨龙到了。
它从云层下方俯冲下来的时候，翼骨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骨架构成的身躯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个车队小径，空洞的眼眶里燃着的鬼火，拉成了两条绿色的尾焰。
紧跟着是另外两只。
三条骨龙，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车队扑了下来。
小影第一个反应过来。
黑黑雾从她苍白的皮肤下面涌出来，吞没了她的轮廓，在半秒之内膨胀成一个翼展超过八米的巨大阴影。
小影的鳞甲比骨龙的白骨更黑，黑到吞噬光线，黑到从地面上看过去像天空中被撕开了一个洞，她在升空的瞬间就锁定了最大的那只骨龙，翼展超过十二米，颈椎骨上缠着生锈的铁链。
两条龙在空中相撞。
骨龙的体型更大，但小影更快，她从骨龙的侧翼切入，避开了正面那张由尖牙组成的大嘴，龙爪在骨龙的肋骨上划了一下，伤口白光炸开，骨龙的肋骨从断裂的地方开始碎化，白色的碎屑在空中飘散，发出一声像玻璃碎裂的脆响。
【圣战之刃】
吟游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扔掉了鲁特琴和宽檐帽，假胡子还粘在脸上，她站在一辆马车的车顶上，双手举过头顶，手掌之间悬浮着一颗金色的光球。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射出，穿过数十米的空气，准确地命中了小影正在挥出的那只龙爪。
神圣的力量附着在影龙的爪尖上，把原本漆黑的指甲染成了灼目的金色。
骨龙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空洞的眼眶里的鬼火猛地暴涨了三倍。
小影没有给它重组的机会，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尾巴甩出去，精准地抽在骨龙的颈椎连接处，几节椎骨被抽飞，在空中翻滚着四散。
第二只骨龙扑向了地面的车队。
凯德对上了它。
圣武士站在车队正中央，大剑横在身前，灰色的披风在骨龙俯冲制造的气流中猛烈翻卷，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等到骨龙的影子完全覆盖了他的位置时，他抬起了大剑。瞄准了骨龙
【天堂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