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丝敏用一种带着阴霾的目光看了艾克，然后转回了头。
“骷髅弓箭手损失三分之一。”她一边走一边说，“残余部队已经失去了统一指挥，自行散落在追击路线沿途，食尸鬼损失大半，能用的不到四十只。”
“一只被那条影龙控制，一只被那个圣武士劈了，第三只被围杀，全部损失。”
“鼠人全灭，被一只哥布林带着几个游侠从背后摸掉了。”
“亡灵构造体瘫了一大半，前排的几具踩到了什么东西，全摔在路上堵住了后面的。到现在还在路上趴着。“
“那电激之心呢？”
艾克终于在她说完一大段话后插了进来。
“没法用了，核心部件碎成六块，数据存储模块还在，但主控单元彻底报废。线圈科技那边如果还有库存零件的话也许能修，但周期至少三个月。”
雅丝敏把损失清单念完了，声音停在了最后一个字上，像是关掉了一个不想再打开的文件。
“哦（可惜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可惜大约只占了三成，剩下的七成大概是阴阳怪气。
“还有一件事。”
“嗯？”
“圣眼隐修会。”
“公主的队伍里有圣眼隐修会的人。那个灰袍牧师，被夏南杀掉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点说？”
“我忘了。”
“你忘了？”
“我说忘了就是忘了。”雅丝敏的语气虽然有些平淡，但夏林听出来到有点挑衅的意思，“无所谓，那些书呆子的总部不就在首都卡里法斯？你们在首都经营了多久了？圣眼隐修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这不应该是你们自己处理的事情吗？”
“……”
“你们自己没处理好，现在怪我没及时汇报？”
艾克嘟囔了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然后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雅丝敏的目光在这时候往回扫了一下。
她看到了艾克的袖口。
“你受伤了。”
艾克低头看了一眼，被诺克娅的匕首划开的那道口子。伤口本身已经愈合了大半，吸血鬼的再生能力让皮肤表面只剩下了一条浅色的痕迹。
但那条痕迹的边缘有一圈不正常的发红，像是被某种东西灼烧过。
“还好吧。”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部分痕迹，“那个哥布林的匕首上有什么奇怪的能量，抑制了我的再生能力有。”
他看着那条痕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正常的武器切不透我的皮肤。但她那把匕首上的东西像是某种……奇怪的增幅。”
“奇怪？”雅丝敏回头多看了一眼。
“大概是吧，我得回去休整一下。”
夏林在后面默默扫描了一下艾克的伤口。
鉴定面板弹了出来。
【狂热宿命】
效果：武器附着信仰能量，对亡灵和不死生物造成额外的正能量伤害。命中后在伤口处留下持续性的信仰灼伤，抑制目标的自然再生能力，持续时间取决于施加者的信仰强度。
诺克娅的天赋。
夏林在心里记了一笔，只要诺克娅的信仰不动摇，这道灼伤就会一直拖着艾克的再生速度。
但它也不是不可治。
如果他找到机会……也许可以用这一点做些文章。
夏林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雅丝敏看着艾克手臂上那条痕迹的时候，舌尖从嘴唇上划了过去。
很快，很轻。
像品尝了什么东西的余味。
……
他们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雅丝敏停了下来。
“到了。”
夏林抬头看去，面前是一座古墓。
它依靠在一面低矮的石灰岩崖壁上，入口是一个半拱形的石门，门框上刻着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的浮雕隐约能看出一些翅膀、骷髅和螺旋状符号的轮廓。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爬满了杂草。
“第三枚钉的安全屋。”雅丝敏走到石门前，右手按在了门框右侧一块看起来跟其他石头没什么区别的石砖上。
石砖亮了。
一圈暗绿色的符文从石砖的表面浮现出来，在空气中悬浮了一秒，然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光线，朝着石门内部的黑暗中延伸进去。
三秒之后，黑暗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低沉，带着回音，像是从一根长管子的另一端传过来的。
“腐朽之冠下的第几根刺？”
“第三根。”雅丝敏回答。
“刺入谁的喉咙？”
“沉默者的喉咙，沉默者不言，不言者不死。”
“不死者归于何处？”
“归于永夜的怀抱。永夜无眠，无眠者编织。”
“编织者的梭子由什么锻造？”
“由活人的最后一口气锻造。由死人的第一个梦锻造，由从未存在过的第三种声音锻造。”
沉默了两秒。
“确认，格雷杰大人，欢迎回来。”那个低沉的声音停了一下，“但是目前基地内部正在处理实验生物，请您稍等片刻。”
“不用等了。”雅丝敏的手掌在石砖上按了一下，符文闪了两闪，“我过来协助你们清理。”
她转过身面朝艾克和夏林。
“请你们稍等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夏林他们。
“里面有些……东西，不方便你们看。”
艾克挥了挥手。
“我也不想看那些玩意。”
雅丝敏点了点头。
石门在她身后缓慢地打开了一条缝，她侧身走进了石门。
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的舌尖又从嘴唇上划了一下。
然后黑暗吞没了她的背影，石门重新合拢了。
……
石门外。
夏林把梅丽从肩膀上放了下来，让她靠在断裂的石柱底部。
梅丽的头歪在肩膀上，呼吸声在安静的暮色中显得很清晰。
艾克靠在另一根石柱上，管家皮鞋的鞋跟抵着石柱的底座。
他的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夏林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石门的方向。
两个人在古墓门口沉默了肢体。
然后夏林开口了。
“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艾克没有转头。
“什么？”
“从一开始，从我加入默语之道开始，你就一直在想办法把我弄走。”
“你想多了。”
“是吗？，夏林看着他，“在战场上用开除来威胁我，在抓到俘虏之后怂恿我私自处决她，这些都是为了给我制造处分理由吧？”
艾克的目光终于从石门上移开了，转到了夏林的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一个新人，想的倒是挺多。”
“我是新人没错。”夏林没有移开视线，“但你是老人，你不可能不知道在合作行动中不能随意处置人质。你在战场上说这个人随便你处置的时候，就已经在挖坑了。”
艾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确实是老资历，但我也不是全都知道规定……”
艾克还想刷赖，但是夏林直接乘胜追击。
“而且，第一次跟垂帘者大人联络的时候，你还提醒她，说我可以作为邀请入教的业绩来计算。”
“这你都记着？”
“我那可是我第一次跟领导交谈，我怎么可能不仔细听。”
夏林这时候摊牌，主要是想看看艾克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艾克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是不太想让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太……”艾克停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不安定。”
“不安定？”
“我为了报仇，都牺牲了那么多，你就因为不安定，要赶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