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仪式......”她把电激之心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能让参与者汲取祭品的生命力量，转化为自身的增幅。”
她蹲下身，从石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皮袋，解开袋口，倒出了一堆东西，矿石粉末、几根刻着符文的骨针、还有一小瓶液体。
“我就是这样变强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银色的液体在地面上画线。
“从哪里来的？”夏林问。
“一个失落的遗迹，在乌斯塔拉夫北部，那个遗迹里的人全死了，只剩下墙上画着一个阵法。”
她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花了我三年才把它完整地复原出来。”
画完了外圈，开始画内圈的符文，看起来她画得非常熟练，熟练到不需要参照任何图纸。
她抬头看了夏林一眼，然后抽出枪剑在手指上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血液渗出来，不多，滴进刚才那个圆形的轮廓中。血珠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扩散开来，渗进那些线条里。
“该你了。”
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递过来一根骨针，夏林接了过去。
此时雅丝敏将在瓶子中液体倒下，液体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法阵的结构就在他的鉴定面板上逐步展开了，每一条线、每一个符文、每一个节点的功能和连接关系，像一张正在被填充的蓝图。
【仪式法阵（未完成）】
【性质：力量引导。当前已完成度：约45%。】
【架构：通过血肉牵引将参与者的能量导入地热纹路。地热纹路：天然地下裂隙——高温、高压，能容纳极大量能量灌注。】
【备注：说榨取力量确实不算说谎。但“强化自身”那部分......如果把这个法阵比作榨汁机，那机器的传动皮带没有接到你身上，它不会把果汁还给水果的。】
而且法阵的力量连接线路有一部分延伸到了地面以下，延伸到了地暖的魔法纹路里。
线圈科技的地暖系统不仅仅是一个供暖装置，它的金属网格覆盖了整个基地的地面，每一个符文节点都可以被改写成一个能量传导点，如果有人把法阵的控制端口接入了地暖网格，整个基地的地面都会变成法阵的延伸。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暴殄天物】
感觉像是一个老教授在看到学生交上来的作业之后发出的叹息。
紧接着，像有人在他意识里展开了一张图纸，完整的法阵结构，正向运转的路径、可选的偏移路线、用于紧急中断的后门，全部清晰地铺在他面前，每一个节点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线条之间的小标签，标注着“此处可短路”“此回路可逆接”之类的备注，像是某个人在教学笔记上留下的批注。
然后那个中年男声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夏林神色不变，他在心中呼唤赛拉塔莉亚。
【不是我。】赛拉塔莉亚的回应很简短，【但那个法阵，你注意到了吧。】
【我知道。】
【地暖网格跟法阵的连接已经完成了。她在你进来之前就布置好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夏林没有回答。
“你在想什么？”
雅丝敏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
她已经画完了法阵的内圈，正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满脸血迹的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夏林看着她，然后他笑了一下。
“我在想......”夏林蹲下来，骨针尖在中指的指腹上刺了一下的很浅的口子，血液接触到银色的线条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嘶声，“她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抽走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会是什么样的。”
“那种不解，是你说的那种吗？”
雅丝敏又笑了。
“你学得很快。”
……
法阵完成了。
银色的线条在地面上构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结构，内圈的符文排列着十三个节点，每个节点上都有一滴夏林的血液。法阵的中心位置是空的，那是雅丝敏的位置。
夏林站在法阵的外圈边缘，脚踩在第五号节点和第六号节点之间的连接线上。
在他的鉴定视野里，法阵的每一条线路都清晰可见，包括那些埋在地面下方、连接着地暖网格的隐藏线路。
他在滴血的时候，不小心让第三号节点上的血量多了一点，多出来的那一点血液沿着符文的缝隙渗了下去，流到了一个雅丝敏看不到的位置。
此时雅丝敏站在法阵的中心。
她的双手张开，掌心朝上，电激之心悬浮在她的右掌上方的位置，淡蓝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缝隙中渗出来，跟法阵的银色线条产生了共振，整个法阵开始发光了，银色的光芒从线条中升起，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幕。
“开始了。”
她闭上了眼睛，法阵启动。
夏林感觉到了力量的流动，他的血液成了法阵的一部分，生命力从他的体内被缓慢地抽取出来，沿着银色的线条流向法阵的中心。
抽取的量不大，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流失，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开了一个很小的阀门，体温在微微下降。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雅丝敏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微张，呼吸变得急促，淡金色的眼睛在闭着的眼皮底下来回转动。
“完成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餍足的沙哑。
“今天……最大的成果……”
她睁开了眼睛。
淡金色的瞳孔在法阵的银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金币。
她看着夏林。
“你相信我吗？”
夏林看着她。
“我相信。”
“太好了。”
然后地面亮了。
地暖网格的每一个符文节点同时激活了，蓝白色的电弧从石板的缝隙中窜了出来，像无数条发光的蛇，沿着夏林脚下的地面迅速蔓延，迅速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锁住了夏林的双脚。
蓝白色的电弧从地面攀升上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下半身，每一条电弧都带着麻痹和束缚的双重效果，夏林的腿部肌肉在电流的刺激下猛地绷紧，然后失去了控制，单膝跪在了地上。
“哈.....”
雅丝敏从法阵中央走了出来。
步伐轻盈，踩在那些蓝白色的电弧上面，电弧在她的靴底分开，又在她的脚离开后合拢。
“你居然真的相信我。”
她站在夏林面前，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他，笑声大到在密室的石壁之间回响。
“哈哈哈哈！！！你居然真的相信我！”
夏林的身体被电弧固定在地面上，上半身还能动，但下半身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抬头死死盯着雅丝敏。
他的右手悄悄靠近身侧，准备随时拔剑。
“你一切都是骗我的。”
“当然。”
雅丝敏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满脸血迹的脸在距离他不到半米。
“我只是在编故事，什么汲取力量、什么自我强化......都是编出来的理由。”
她歪了一下头。
“这个法阵确实能提取力量，但所谓强化自身全是胡扯的，提取出来的力量会被地暖网格分散到整个基地的结构里，变成束缚你的电网，你自己把血送了过来，自己站到了法阵上，这样无论你有什么力量，都已经被压制了。”
“你就是用这个骗了艾克。”
“没错。”雅丝敏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一丝欣赏，“跟她说这个仪式可以增强审讯效果，她信了，她蹲下来看法阵结构的那一秒钟，就是她这辈子的最后一秒钟。”
“原来如此……”夏林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我。”
“那是自然。”
雅丝敏站了起来。
“你知道我刚才说的另一个选项是什么吗？”
她没有等夏林回答。
“就是默语之道新人夏南勾结公主的手下，击杀了吸血鬼管家艾克，但被我及时发现并阻止，夏南在反抗过程中身亡。”
“一个因公殉职的吸血鬼，一个叛变后被击杀的新人，一个忠心耿耿的第三枚钉副手。”
她看着夏林。
“故事很完整。”
“你……”
“好了，讲故事的时间结束了。”
雅丝敏走到了夏林面前。
她弯下腰，右手伸出来，手指捏住了夏林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距离他的眼睛不到十厘米，。个距离让夏林能看清她瞳孔上上的每一丝纹路，那些放射状的细线从瞳孔向外延伸，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花的中心是黑的。
“给我看。”
声音变成了耳语。
“你的……恐惧……”
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朝上推了一度。
“你的……迷茫……”
夏林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微微泛红，目光里的光芒在熄灭，这正是正一个正在面对死亡，已经放弃了抵抗的人的脸。
“对……”
雅丝敏的呼吸急促了。
“就是这个……”
“……？”
她把脸凑得更近了，近到她的额发碰到了他的额头，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