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性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间书房，跟图书馆大厅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私密。
一面墙是书架，另一面墙上挂着两幅油画，一幅是展翼圣甲虫的正式肖像，另一幅是卡里法斯的城市全景，窗户面朝小广场，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
房间中央有一张深色橡木的书桌和两把皮面扶手椅。书桌旁边还有一张宽大的皮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年龄不好判断，看面相大约四十出头，但眼角没有皱纹，发际线也很稳定。深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裁剪极其讲究的深灰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圣甲虫徽章，眼睛的位置嵌着一颗蓝宝石。
他坐在沙发上的姿态非常从容，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只手臂搭在沙发的靠背上。
中年女性看到他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
“坎特先生您怎么——”
“盖茨先生请假了。”男人笑了笑，“我来替个班。”
中年女性欲言又止了一下，然后微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夏林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启动了物品鉴定。
鉴定面板展开。
【鉴定对象：？？？/种族：人类/等级：被屏蔽（某种高阶反侦察效果）】
【当前生命值：725】
【评价：等级被某种力量完全遮蔽了，但725点生命值在人类当中基本属于“你最好不要跟他打”的级别。另外，那位女士之前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姓氏…跟圣眼隐修会目前的最高领导人是同一个，真是有意思。】
夏林收起了鉴定面板。
有意思了。
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跟夏林差不多，但站姿更挺拔。
“请坐。”他朝对面的两把扶手椅做了个手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圣眼隐修会在卡里法斯的管理人员，至少现在是。”
夏林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了下来，诺克娅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她的脚悬在空中。
“从这个信物判断......”男人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我大概猜到了，塔尔多公主的冒险者。”
“是的。”夏林说。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从夏林脸上移到诺克娅身上.
“如我所想，果然……很不同寻常。”
他没说那个“不同寻常”具体是指什么，但说话的停顿已经足够清晰了。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夏林正准备把问题踢给诺克娅，但诺克娅已经先开口了。
“我听你们的人说.....”
“你们最近解决了一只旧日支配者。”
男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是的。”他的声音里立刻多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的得意，“那可是一次辉煌的战役，持续了整整七天的净化仪式，动用了隐修会在三个国家的资源——”
他开始吹嘘起来。
夏林在旁边听着，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
旧日支配者？
按理说，对这个领域最感兴趣的应该是塞拉，她的邪术师血脉跟旧日的力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是塞拉暗示了诺克娅来打听这件事？
“在最后的封印阶段，我亲自——”
“老蛇嘴里拔牙，没拔到牙先听了一肚子嘶嘶声。”
诺克娅打断了他。
男人停了下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相反他反倒有些好奇。
“有意思，这是哥布林的俚语？还是什么？”
“意思是少吹多说干货。”诺克娅翻译了一下，“我知道对付旧日支配者的关键是屏蔽低语，那种来自会侵蚀理智的精神污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男人的表情很微妙，他靠回了沙发上，重新翘起了二郎腿。
“你一上来就要我们的核心奥秘。”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尤其是从一个哥布林嘴里提出来。”
诺克娅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我知道你们隐修会的规矩。”她的金色眼睛看着他，“你们不白给任何东西，知识的获取途径之一就是交换。”
“那倒是，你挺了解我们的。”男人的兴趣似乎被进一步勾起来了，“说吧，你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
诺克娅从腰间的暗袋里掏出了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表面有不规则的凹凸纹路，整体呈现出一种暗绿色，在书房的光线中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好似某种更原始更混沌的东西。
“这是？”
“拉玛什图的灵魂石。”
男人的身体前倾，惊讶的说道：
“你居然是……神选者？”他重新看了一眼诺克娅，“怪不得一个哥布林会对这种层次的知识......咳咳......”
他这次主动打断了这句话。
夏林在旁边默默启动了物品鉴定。
【鉴定对象：拉玛什图灵魂石/类型：神器碎片（微型）】
【效果：保护拉玛什图信徒的灵魂免于前往法莱斯玛的骨园审判，灵魂将被引导至拉玛什图怪兽领域，由吟骨者接引并植入领域中的灵种，等待复活。】
【附加效果：持有者感知属性+6。】
【评价：一个能让你不用去面试就直接入职的东西—，前提是你的新老板是一位以创造怪物为爱好的神明。感知+6是很慷慨的赠品，但代价是你的灵魂从此属于拉玛什图。对于一个哥布林神选者来说，这个东西大概相当于她的灵魂保险，她居然愿意拿来交换，这要么说明她想要的东西非常重要，要么说明她对拉玛什图的信仰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男人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两下，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个……确实够了。”
他的手指停住了。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把这个给了我们，你能承受拉玛什图的怒火吗？”
“我认为很值。”
诺克娅的回答很干脆。
男人看了她几秒。
“智慧之门为勇敢者敞开，好，成交......”
“等等。”
夏林开口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他。
“你们在这里谈了半天......”夏林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把我晾在旁边是不是太过分了？”
男人看着他。
“嗯……请问你是谁来着？”
“我是谁不重要。”
夏林从空间袋里掏出了一个方盒。
一个由多层金属片拼接而成的六面体，每一面都嵌着不同颜色的细密纹路，旋转时会在不同角度下形成连贯的图案，他之前在塔尔多帝国的宝库里拿到的那个.
他把盒子放在了书桌上。
“奥古斯都斯之谜，加上失落神明的故事。”他看着男人的眼睛，“用来替代她的灵魂石。”
诺克娅的嘴张开了，她显然想说什么，但夏林用一个眼神阻止了她。
“失落的神明？”男人的身体前倾的幅度比看到灵魂石的时候还大。
“不止这些。”夏林把方盒朝他推了推，“你们对抗旧日支配者的所有细节，作战方案、屏蔽低语的技术原理、使用的法器和仪式的完整流程，我都要。”
男人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胃口不小，你先说说，你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林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层灰蒙蒙的光，神话之力在室内空气中短暂地展开，边缘泛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常规法术的颜色，形成了一朵鲜花，在男人面前演示了短暂的一生。
男人的身体朝前倾了一个很大的角度，整个上半身都在朝夏林的方向探。
“这的确是神话之力。”他的声音充满了求知欲，“但这种表达形式……我从来没见过，这是什么路径？”
夏林看着对面这个已经被胃口完全吊起来的人，微微笑了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
他在扶手椅上坐直了。
“那你坐好咯。”
第805章 碎片
夏林讲了一个故事。
他对凯勒斯忒那个夜晚的叙述做了几处关键的修改，砍掉了关于星噬的部分。
一位名为阿莱瑟亚的神明。她的教义是可能性，相信每一个生命都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当一场凡人无法抵御的灾难降临时，其他神明选择了保存火种、等待重建，但阿莱瑟亚选择了另一条路，她牺牲了自己的神格与神火，将灾难的等级从神明才能应对的层次，强行降级为凡人有可能处理的层次。
她将自己燃烧殆尽，只为了给凡人一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战胜它的可能性。
赌赢了，凡人做到了，但陨落了。
她的神性碎片散落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等待一个继承者去寻找它们、收集它们。
每一次寻找的过程都是一次考验和成长，她从不给现成的答案，只给一个方向，然后让你自己去走完剩下的路。
夏林讲完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在深色的书桌上画了一条明亮的光，灰尘在光中缓缓飘浮，像微缩版的星辰。
男人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的灰蓝色眼睛在夏林讲述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学者的专注，在吸收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概念、每一层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