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亚历克斯的杯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有事。”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
“就是……工作。”
“亚历克斯·詹宁。”克里斯汀把手肘撑在桌子上，“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你一提到她就变成这副样子。”
“我没有变成什么样子。”
“你的耳朵红了。”
“这里灯光偏黄。”
“你脖子上那个刺青还在吗？“
亚历克斯的手瞬间捂住了脖子。
整个房间安静了半秒。
然后爆发出了笑声。
赛思提笑得咳嗽了起来，克里斯汀笑得把酒洒在了桌子上，老爹也在笑，他笑的时候身体后仰，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左侧。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
“你.....怎么样......你妻子还好么.....”克里斯汀问老爹，她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老爹想了想。
“很好，就像初升的太阳一样好，你最近怎么样？”
“我啊......一直没结婚哦。”
……
凌晨两点多，赛思提先睡了。
老人的酒量还在，但年纪不在了，他在椅子上打了三次盹之后，被老爹半扶半架地弄到了楼上的客房。
克里斯汀第二个，她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老爹一眼。
那个眼神似乎有点感慨。
然后她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段木柴，橘色的光在墙上晃动。
老爹坐回了长桌旁，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
“亚历克斯。”
“嗯？”
“你来这儿，不是完全为了聚会吧。”
阴影里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
老爹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封信。
纸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被反复折叠磨出了毛边。信封上只有右下角一个用炭笔写的、潦草的署名。
“AJ”。
“是你叫我把这栋房子盘下来的。”
老爹的手指按在信封上。
“半年前，你写信给我，说让我用任何合法手段拿下托雷莫家的祖宅，钱你出。我照做了，房子现在在我名下。”
“我修了屋顶，换了门窗，重新填了外墙的缝。我每个月来打扫两次，我甚至没有把它租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阴影里的那个轮廓。
“你到底要干什么？”
亚历克斯的手指在酒杯的杯壁上摩擦了两下。
“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挫败，“我把这栋房子从地基翻到屋顶。我撬开了七块地板，敲遍了每一面墙，我甚至把厨房的烟囱拆下来又装回去了。”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栋普通破产商人留下空了两年的老房子。”
“我听说你还去了长河城的下水道。”老爹说，“钻了好几天。”
阴影里的轮廓僵了一下。
“那个啊——”
亚历克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含糊起来。
“那个是……另一件事……跟这个没关系……”
老爹看着他。
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
“算了。”
他把那封信重新塞回了内袋里。
“我也懒得管你在干什么，你想找什么就找什么，反正你找了两年也没找到。”
他朝门口走去。
“但有一件事——”
他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别来打扰我们，克里斯汀现在在奥兰多的神殿做义工，每周都给孩子们讲故事。赛思提在雷斯托夫的院子里晒太阳。我在冒险者公会擦杯子。”
“我们都退休了。”
“你想去追那些危险到你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那是你的自由。”
“但别把我们扯进去。”
他伸手去拉门把手。
“那个——”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爹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布料的窸窣，兜帽被摘下来的声音。
老爹转过身。
亚历克斯·詹宁站在壁炉的余光里。
那是一张平凡到几乎没有特征的脸，四十多岁，中等长相，放在人群里三秒钟就会消失的那种，眼角有几道细纹，下巴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
他伸出手。
手心里放着一个小瓶子。
水晶质地，大约拇指长，里面装着一种呈现出淡淡银蓝色的液体。液
体在瓶子里非常缓慢地流动着，流动的方式不太像正常的液体，更像是某种被压缩进有生命的雾。
“希尔……给你的。”
老爹看都没看。
“那丫头。”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混合了无奈和温和的东西。
“都多少年了，还过意不去。”
“你不看看是什么吗？”
“我不用看，她给的东西一定很难搞，而且大概率能让多活二十年。”
老爹摇了摇头。
“你告诉她，没关系，她当年一直觉得欠我一条命，替她挡的那一下，我不后悔。”
“提前体验退休生活，也是件好事。”
老爹摸了摸脖子上的疤。
亚历克斯站在原地，手还伸着，瓶子在他的手心里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那张平凡的脸突然有了一点特征，是有了一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把瓶子收了回去，塞进了怀里。
然后他走上前，一只手臂搭上了老爹的肩膀。
“走吧，老队长。”
“再喝一杯。”
……
乌斯塔拉夫北部，通往匕痕城的官道旁，夏林等人围着一辆被洗劫的车队
其中一辆马车横在路边的排水沟里，两个轮子朝天，车厢的侧板被人从外面砍开了一个大洞，货物散落了一地，布匹、陶罐、几袋已经被划破的谷物，还有一个被撬开的木箱，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拿空了。
三具尸体躺在马车周围。
夏林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地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小脚印。
“这是……”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哥布林……做的？”
第809章 白墙
从卡里法斯出发，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过得出乎意料地平静。
不死生物几乎没有，皇太子订婚这种事情，地方上总要做点样子。
乌斯塔拉夫各个行省的守备军在过去一个月里进行了近十年来最积极的一次“例行清剿”，虽然大部分行动的实际效果也就是把不死生物从路边赶进树林里，但至少官道沿线确实干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