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
她站了起来,裹着毯子往自己的睡袋走。
“睡觉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站在原地想了大概两秒钟。
之后摇了摇头。
“算了。”
她继续往前走。
“想不起来。”
“什么想不起来?“夏林问。
“没什么,困了。”
她钻进了睡袋。
“你们去休息吧。”
夏林说。
“我守下半夜夜。”
……
夜深了。
营地里的火烧到了最后一段木柴,火苗压得很低,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在缓慢地明灭。
四个人的呼吸声在不同的方向上,节奏各不相同。
夏林坐在一块石头上,抬起了头。
天很干净。
死坟末土的北部没有乌斯塔拉夫那种常年不散的雾,整片天空清澈到能看见银河的边缘,那条由无数微小光点组成的、横贯天顶的淡白色带子。
它们全都在那里,安静地,很远地,亮着。
夏林看了很久。
然后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星星还是离得远些好啊。”
……
在某个遥远,又不遥远的地方,存在着一道苍白的光。
塞缪勒悬浮在那片虚空的中央。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女性身影。
“汇报。”
那个跪着的身影的声音很冷静。
“我已经完成了初步接触。”
“接触到什么程度?”
“已经获得了部分信任。”
“再用一些日子,就可以接近目标。”
苍白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干得好。”
塞缪勒说。
“记住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那些低等生物不值一提。”
“他们的忠诚,他们的感情......那些东西的保质期不超过一代人,他们自己都记不住上一代人的名字。”
“塞露妮就是太感性了。”
“她在这颗星球上待得太久,陷得太深。”
“开始用他们的方式思考问题了,那是很危险的……咳咳……”
那声咳嗽在这片虚空里显得非常突兀,像是在故意打断什么。
跪着的身影抬起了头。
“您——”
“没什么。”
苍白的光芒收缩了一下。
“另外。”
塞缪勒说。
“任务途中,尽量不要和莫伊拉那个贪吃的蠢货发生接触。”
“她被授予了相当大的自主权,那意味着她可能会在任何时候,出于任何理由,做出任何事情。”
“而她的判断标准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上一次她因为一个凡人给了她一块烤饼,放弃了一整个季度的观察任务。”
“跟她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明白了。”
“最后。“
苍白的光芒缓缓靠近了那个跪着的身影。
“必要的时候,使出必要的手段。”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星刃。”
那个跪着的身影低下了头。
“明白了。”
第820章 警醒城
从维鲁米斯到匕痕城,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是五百二十公里。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一个月,但他们走了三个半月。
其中最初的一个半月是这趟旅程里最平静的一段。
他们选的路线是途径警醒城的。
这条路沿途的每一个村镇之间的距离都不超过半天的脚程,官道上每隔十五里就有一座石砌的哨塔。
越靠近警醒城,路上遇到的正规骑士就越多,治安就越好。
那些骑士虽然护甲很旧,很多都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但擦得很亮,遇到路人会点头,遇到商队会问一句需不需要护送,遇到独行的旅人会多看两眼但不会盘问。
这是一片被人认真管理了两百年的土地。
房子沿着道路两侧铺展,前院种菜,后院养鸡,篱笆的高度只到腰部,每个村子的中央有一座小神殿,大部分供奉伊奥梅黛,少部分供奉莎伦莱,也有几座同时供奉两位。
路边随处可见石碑。
它们零散地立在田埂边、路口、河岸,有些高到两人,有些只到膝盖,碑上刻着名字,有些刻了三五个,有些刻了几十个,刻的都是当年闪耀远征时期,在这一带战死的人。
当地的农民在耕作的时候会绕开这些碑。
春天播种的时候,会有人在碑前放一把新麦。
秋天收割的时候,会有人在碑前放一小碗酒。
没有人组织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这件事,大家默默做了两百年。
夏林他们顺路接了一些小活。
在一个叫三橡镇的地方,接了一个“清理地窖里的怪东西“的委托,报价十二个银币。他们下去之后发现是一窝繁殖过度的巨型老鼠,诺克娅一个人在下面待了二分钟,上来的时候身上一滴血都没有,手里拎着一串尾巴。
在一个叫铁坳的地方,帮一个铁匠找回了被偷走的锻锤。小偷是隔壁村的一个十四岁男孩,偷走的原因是他想学打铁但没有人肯教他,凯德把男孩带回去之后,跟铁匠谈了两个小时。
三天之后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个男孩正在铁匠铺里拉风箱。
……
这段旅程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凯德每天在天亮前起来,做完晨祷,然后开始烧水。
塞拉永远是最后一个起床的,她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找她的书,第二件事是找她的水杯,第三件事是瞪一眼任何在她起床后五分钟内跟她说话的人。
西莉亚在赶路的时候会弹琴。
她的曲目在这两个月里扩充了不少,一部分是从沿途的村庄里学的民谣,一部分是她自己瞎编的。
之后,她给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写了一段主题,凯德那段很庄重,塞拉那段很急促,诺克娅那段听起来像是在偷东西,小影那段全是鼓点。
夏林那段她一直没写完。
她说他“太杂了”,找不到一个能概括的调子。
小影每天走路的时间大约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她在天上。
她说地面的味道太多了,会打喷嚏,她在高空的时候会带回不少奇怪的东西。比如一块看起来像鸟蛋的石头、一只、种类不明的鸟......她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布袋里……虽然时不时会被塞拉清理出去。
诺克娅走在队伍前后五十步的范围内,具体位置随机,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报告状况,然后消失。
晚上宿营的时候她会坐在离火堆最远的那个位置。
夏林则在里做了三件事:修炼、鉴定沿途遇到的一切东西、以及在每一个有冒险者公会的城镇里查一遍留言。
……
警醒城到了。
这里是一座堡垒。
城墙高四十四米。
当你站在城墙底下抬头的时候,你会看到墙顶的垛口小得像一排牙齿,城墙的平均厚度达到了十六米,上面可以并排跑三辆马车。
城墙上每隔一百步有一座塔楼,塔楼上永远有人,奥泽姆骑士团的哨兵轮值制度从建城至今没有中断过一天,包括暴雪、包括瘟疫、包括八十年前那场把城内三分之一建筑烧掉的大火。
当地人有一句话:“警醒城的墙上从来没有空过。”
城门在正午的时候非常拥堵。
进城的队伍排到了城墙外一里地,守卫检查得很仔细但不刁难,问几个标准问题,然后放行,整个流程平均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