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十年了嘛,人总得学会点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是今天,她主动找上了我们。”
台上,处刑人转过身。
“按规矩,死刑犯有一次说话的机会。”
“斑雀,说说吧,为什么背叛你的雇主?”
那个矮小的身影抬起了头,她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你想听实话吗?”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我就实话实说吧。”
半身人声音被魔法增幅,整个广场都听的见。
“我恨透了你们每一个人,如果……”
她笑了一下。
“这么说吧,如果索寇贝诺把你们送去万乐园的时候我也在场……我会很乐意帮那位大人递上仪式的材料。”
听到索寇贝诺这个名字,台下瞬间喧闹起来,人群里的议论声变大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在低声重复“索寇贝诺“这个名字
“索寇贝诺……”
隔壁包间里有人在说话。
“她是索寇贝诺的信徒?”
“怪不得……”
【丝绸之罪。】
赛拉塔莉亚在他意识里说道。
【恶魔领主,反常、骄傲与禁忌的赞助者。信徒基本上都是些离经叛道,极端且烂到根子上的家伙,还有一部分是专门以打破世俗底线为乐的人。】
【听起来跟刺客公会不搭。】
【何止不搭。】她说,【一个把“合同”和“信誉”当成命根子的组织,最恨的就是这一类。】
“就是我。”
莉薇的声音又高了一层。
“是我设计杀了那些圣武士,我告诉那些恶魔,该去找谁,在队伍里的每一天,都在尽我所能地伤害你们。”
“噢,我有那么多想要对你们做的事情……”
她的牙咬了一下。
“而这一切,连你们应得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处刑人等她喊完,然后他摇了摇头,做出了一副非常遗憾的表情。
“听见了吗,各位!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处理的东西。”
他转向她。
“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行会得罪了你,这我知道。”
“可那些圣武士得罪你什么了?”
半身人笑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八岁的时候,我被人像牲口一样卖掉了,买我的是刺客协会,他们拿着一根棍子教我服从,教我唱歌,教我跳舞。”她的声音像是用牙咬碎了什么东西,“去满足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类。”
她换了一口气。
“后来他们发现我有点别的才能,所以他们让我去当刺客,然后在我身上打了个印记,防止我背叛,让我怎么也没办法伤刺客协会的高层!”
她把手放了下来。
“在我还是奴隶的时候,我们路过塔罗斯。”
“圣武士帮过我吗?当然没有!”
“我们经过塔罗斯城市大门的时候,那些善良的战士就站在那儿。”
“他们看着我们过去,没有一个人动一动指头放我自由。”
她笑了。
“是啊,毕竟奴隶主可不是恶魔啊。”
夏林身后传来了一声喘息。
他回过头,凯德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上,脸色很难看,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羞愧,是那两样东西同时挤在一起、又都没能挤出来的样子。
凯德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辩解什么,然后又合上了。
半身人抬起了头。
她的两只眼睛通红,全是泪水。
“我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让狗屁刺客协会的狗屁信誉扫地!”
“让那些伪善的圣武士去死!我一点都没有犹豫!”
“我也不要任何回报,我把特制的毒药倒进了他们的锅里!”
她几乎是在嘶喊了。
“然后我坐在那儿等着!等着恶魔过来,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
“就算把我一起撕成碎片也好!我才不在乎呢!”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刺客公会那片席位上,那三个人的脸色铁青。
台下的嘘声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夏林听了两秒钟就听出来了。
那些嘘声不是冲着半身人的,人群嘘的是刺客公会。
他们不同情她,他们只是觉得行会很丢人,而看行会丢人比看她被烧更有意思。
“圣人?”
处刑人一拍手,赶紧把场子拉了回来。
“圣人!”
“这么邪恶的邪教徒分子,犯下了那么多罪行……”
“一定会喷发出无数可爱的火花!”
“欣赏群星陨落吧!”
人群欢腾了起来,有人开始拍手,有人跟着喊烧死她,那份热情比对之前几个犯人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半身人站在行刑台边缘,被两名卫兵按着肩膀。
她在这片欢腾中把脸转向了贵宾区的方向,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最前面的某位商人身上。
“汉斯·维特。”
汉斯的笑停了一下。
“你所谓时髦,”半身人说,“你们这些人到底在遮什么?”
“我在下城区待了十年,我见过所有种类的丑东西。”
“可我没见过哪一种,要把人皮钉在骨头上才敢出门。”
“你们把里面那点烂东西盖上,然后管它叫时尚。”
汉斯·维特立刻站了起来,他显然非常愤怒。
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层蜡白的东西平平整整,钉子把每一寸皮肤都拉在原来的位置上,一丝褶都挤不出来。
莉薇看着他笑了。
“看啊。”
“你连生气都做不到。”
“你现在很想弄死我吧?,可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处刑人耐心被这句话彻底烧穿了,他一拳砸在半身人的腹部,然后踢了一脚,那一脚的位置在她的下半身正中央,半身人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蜷缩了起来,但她的头还是抬着的。
台下开始喊了。
“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凯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要……”
他没能把话说完。
处刑人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他倒了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倒,趴在了行刑台上,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广场瞬间安静了。
那片安静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突然,前一秒还在喊烧死她的人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几百张嘴同时闭上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形成了某种类似于风的回响。
卫兵们包围了行刑台,但没有人敢靠得太近。汉斯·维特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两名护卫的掩护下退向了看台后方。
台上那个矮小的身影,慢慢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双手还锁着铁链,但她用很随意的往两边一撑,铁链哗啦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接着她甩了甩手上的血,然后把沾血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但她似乎有些不满意。
最后还是把另一只干净手伸进了裤裆里。
那个动作非常粗俗,也非常自然,她甚至皱了皱眉,像是在掏一个塞得太深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块半透明不规则的水晶。
【夏林!!】
赛拉塔莉亚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那是……】
夏林已经站起来了。
【昨天,你在下城区感觉到的东西。】
【……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