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扑了过去。
“来啊。”诺克娅说，“你连我都追不上，还想吃整座城？”
怪物朝她扑过去。那一扑快得吓人，尖长的手指擦着地面犁出五道深沟，它喉咙里滚出的嘶吼一声比一声响，像把整座广场的仇恨都吸进了肚子里。
塞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包间最外侧，她抬手，一道漆黑的能量从掌心窜出去，缠上了怪物的小腿，那东西的冲势顿了顿。
而诺克娅趁机翻到怪物后颈上方。
夏林趁此机会发动了【王车易位】。
他和诺克娅在同一个瞬间交换了位置。
下一个呼吸，诺克娅出现在了塞拉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夏林出现在那东西的后颈上方。
怪物还没来得及调整视线。
夏林已经跳了起来，他的身体悬在半空，剑刃被握在双手之间，剑尖对准那条正在渗光的裂缝，整个人靠着重力向下斩击。
【空间斩】
这一剑没有半点花哨，从后颈劈进去，一直划到腰，然后夏林借助怪物的身躯两脚一蹬，迅速拉开距离。
闪电的力量搭配着引爆的神力标记，蓝白色的电弧在晶体内部疯狂蔓延，像千百条闪电同时在地底穿行，所过之处晶体表面开始崩解，那些曾被吞食的光点从碎裂的晶体中逃逸出来，飘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晶体炸开，蓝光像血一样喷出来。
夏林在半空中被那股力量掀了出去，滚了三圈，撞在断墙上，站起来的时候左边半个身子已经不太听使唤。
而怪物整个停止了，然后开始剧烈颤抖。
它身上的晶体一块块崩落，那些蓝光不再受它控制，像决了堤的水，从每一道裂口里往外涌，把周围的地面烧成一片焦黑，空气中的腥味一下子浓了十倍，呛得人想吐。
怪物身体在缩小，在那堆正在崩塌的蓝光碎片中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显露出来。
那具躯体皮肤下面全是晶体的碎渣，正在往外冒，左边的肩膀已经没有了，脸上有两个深深的孔，本来应该长眼睛的地方，现在只有微弱的蓝光闪烁。
她还活着，至少那具身体里还剩下一点点东西。
夏林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寄主残存率：1%】
半身人的嘴唇动了。
“疼……”
从那句躯体下传来半身人本音，断断续续，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好疼……”
那个矮小的身影在蓝光里慢慢转过头，看向贵宾区的方向。
她脸上已经看不出五官了，只剩两个深孔，和一张咧开一半的嘴，那对深孔里有那么一瞬，闪过了一种燃烧到极点，几乎称得上快意的光。
“可我……绝不后悔。”
第831章 命运使者
头顶那片星空再也撑不住了。
那层铺在广场上空的星图，此刻裂开了一道道口子，从穹顶中央往外延伸，每延伸一寸，就发出一声脆响。
半身人身体上的晶体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皮肤，蓝光从裂缝里一明一灭地往外渗。
那两个发光的深孔不见了，露出原本的眼睛，只是浑浊得厉害。
“你现在投降。”夏林说，“我或许还能救你。”
半身人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自己这具被星噬啃过的身体，看得很久，久到夏林以为她没听见。
某样东西她脸上一闪而过。
那东西夏林认得，一个人到死前才想明白时脸上就是这样。
她认出了夏林。
“……你啊。”
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形了，仿佛是从裂缝里漏出来的。
“三十个银币。”
“……我记着呢。”
“不过你说投降？”她笑了一声，那声笑让她整个胸腔又裂开一道，“你要我投降。”
“你要救我？”
“……然后呢？拷问我？问出幕后黑手？”
夏林心里那点盘算，自己清楚。
情报是第一位的，同情？也许有一点吧，就一点。
“我不投降。”
“我这辈子只做过一次不划算的买卖，就是当年没把那锅安眠剂换成毒药。”
“还有......我要是这次跑掉了......下次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夏林没说话。
这女人活了一辈子，被行会买、又被废了、还被扔进下城区，现在又被一颗借来的星星啃成这副样子，她谁都不信了。
凯德走了过来。
“没必要再打了。”
“你想要的东西，你已经拿到了。”凯德说，“看台上坐着的人死了一大半。”
“账清了。”
“剩下的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
“是那个东西在借你的手吃东西。”
西莉亚也在旁边蹲了下来。
“它不会给你留任何东西的。”她的声音很轻，“它连你想毁掉的那些人是谁都不关心。”
“它把你恨了十一年的东西吃掉了，它连你的恨都不还给你。”
半身人没看他们。
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变淡，先是脚尖，再是小腿，边缘一点点化成了浮在空中的灰蓝色碎光。
“哈。”
一个声音从士兵堆里冒出来。
汉斯·维特被两个卫兵挡在身后，只探出半张被金钉扯着的脸，那脸还是做不出表情，可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会屈服的。”他说，“没人不想活，我只要知道，是哪个混蛋把这种技术塞给你的.....我要收他的版权费。”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今晚死的那些人，都不如“谁给了她技术”这件事值钱。
【啧】
塞拉塔利亚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半身人转过头，看向他。
恨、轻蔑，还有一种被戳到最痛处的杀意。
“……哈。”
“版权费。”
“版权费！”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
“无论是你！！”
“星噬！！”
“还是索寇贝诺那个懦夫！!”
她冲了出去。
那具已经几乎消散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脚下的高台被她蹬得往下塌了一块。四个士兵挡在商人面前，结成一道人墙，被她一穿而过。
没有血。
那四个士兵被穿透的地方，没有血肉翻出来，只有无数灰白色的丝线，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在破口里像受了惊的虫一样蠕动，丝线的断口处，有细小的光点渗出来，又很快被吸回去。
半身人的身体，在穿过第四个士兵之后，再也撑不住了。
“没人能审判我！！”
她喊完这句话，像一把被人扬出去的灰，先是最外层的晶体，再是那具残破的身子，一层一层地剥开，最后只剩一小撮落在地上的灰白色残渣。
在她消散的那一瞬间，头顶的星空碎了。
那些裂纹终于连成一片，整片星空像被砸碎的玻璃，稀里哗啦地往下掉，掉到一半就没了影。
真正的天空出现了，炙热的太阳照射着这片大屠杀的残骸。
这里一个时小时之前这里还挤满了喊声、笑声以及烧死犯人的口号。
到现在安静的可怕。
广场空了九成，活下来的那些商人站在原地，一个一个地喘着气，他们非常仔细地避开彼此的视线。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的是被蓝光抽干了的空壳，有的是踩踏里没再站起来的，空气里有股烧焦的腥味，混着庆典残留的甜酒气，难闻得厉害。
外围有胆大的围观群众，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但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沉默搞得心里发毛，没人敢先跨进来一步。
“围起来！”商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尖着嗓子喊，“会场！把会场给我围起来！谁都别放进来！”
他身前的士兵立刻听了指令。
那四个被穿透的士兵同样也站起来了。
他们身上的灰白丝线在蠕动，断口对拢、绞紧、融合，几个呼吸的工夫，人就又完整了，连盔甲上的划痕都淡了下去，像从来没被人打穿过一样。
他们重新排回了队列里，其中一个还伸手拍了拍胸前的甲片。
诺克娅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四个骑士。
“诺克娅。”
“……”
“诺克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