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斗篷人是谁?夏林他……他没事吧?”强烈的好奇心如同小猫的爪子般挠着她的心,驱使着她悄悄地从人群中溜了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地跟在了斗篷人和夏林的身后。
夏林此刻已经醉得神志不清,走路都像是在跳某种怪异的扭摆舞。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因为酒精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将眼前这个扶着他的人影,错认成了之前与他相谈甚欢的神裔小姐。
“艾拉拉……艾拉拉小姐……”夏林醉眼朦胧,“今晚……今晚的月亮……美好的夜晚……”
斗篷人发出一声仿佛从喉咙深处逸出的,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玩味的轻笑。
他或者她却没有回应夏林那颠三倒四的胡话,也没有甩开夏林那只不规矩的手,只是继续沉默地扶着他,朝着冒险者工会内部,那几间提供给冒险者临时休息的客房方向走去。
尾随而至的莉拉,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口那堆倒塌的木料后面,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注视着小巷深处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正想再靠近一些,看清楚那斗篷人的样貌,以及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吹过,将那斗篷人原本拉得很低的兜帽,吹得向后掀开了一角。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兜帽便重新落下,但莉拉清楚地看到,那宽大的兜帽下露出了一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光泽的红色鳞片。
第90章 赏金
夏林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木制天花板。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试图撑起身体,却感觉脑袋里像是住进了一窝正在开疯狂派对的侏儒,它们用生锈的铁锅敲打着他的颅骨内壁,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眼冒金星。
“醒了?”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
夏林费力地转动他的脖子,循声望去。
塞拉正静静地坐在窗边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用暗沉皮革包裹的厚重日记。
看到夏林那副像是刚被巨魔用狼牙棒从头到脚蹂躏了一遍的惨状,她“啪”的一声合上了日记本。
“这……这是哪儿?”夏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我记得昨天晚上……好像……喝了不少?”
“何止是不少,你那晚吐得惊天动地,把矮人葛伦珍藏了几十年的橡木酒桶都给熏臭了。然后就睡得跟头刚被敲了闷棍的死猪一样,雷都打不醒。”
她补充道:“准确来说,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夏林猛地从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草垫子上一跃而起,结果动作太猛,牵动了宿醉带来的连锁反应,眼前一黑,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我……我睡了那么久?那……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塞拉抱着胳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你指的是那些跟你一起喝酒吹牛,然后被你那‘精湛’酒品吓跑的冒险者??”
她似乎觉得夏林此刻的表情很有趣,那条的紫色尾巴,在身后可爱地打了个圈。
“其余的冒险者,能走的,基本都走了。”
“哦,都走了啊……”夏林揉了揉依旧昏沉的脑袋,心里盘算着,“那……那咱们的赏金呢?工会那边怎么说?”
提到钱,他那因为宿醉而显得有些迟钝的大脑,总算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赏金方面,”塞拉的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工会那边一开始倒是想按照之前定的规矩,一百名普通兽人,四个精英,外加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酋长,这么零零碎碎地算下来,总共一百二十枚金币。”
她嫌弃地捏了捏鼻子,那条尾巴如同扇子般在身后快速扇动了几下,似乎是在躲避从夏林嘴里飘出来的那股浓郁的口臭。
“不过,就在庆典结束的第三天,冒险者工会总部那边,派了几个据说是特派调查员的家伙过来。”
塞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你是想不到,那几个穿着光鲜亮丽铠甲,鼻孔朝天的调查员老爷,跟‘老爹’还有巴雷特他们,在工会大厅里差点就直接拔剑干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得比我们那天晚上喝的麦酒还多。”
“那后来呢?”夏林追问道,他对这种官僚扯皮的事情向来没什么好感,但涉及到自己的钱袋子,还是不得不关心一下。
“后来?后来自然是总部那边让步了。”塞拉耸了耸肩,“工会总部那边发了话,要彻查兽人入侵事件背后的深层原因,还要严惩失职渎职的相关人员。连带咱们这次的赏金,也答应直接翻倍,这才算勉强把事情压了下去。”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而且,我还听普林嬷嬷说,最近奥兰多那边似乎也不太平,好像某个权势滔天的大人物正在大刀阔斧地整顿官场,搞得人心惶惶。”
“这次兽人入侵,不仅仅是咱们长河城倒霉,王国东部边境线上,很多村庄城镇都遭到了袭击,不少地方直接被那些绿皮屠了个干净,连只耗子都没剩下。”
夏林对那些所谓“大人物”之间的勾心斗角没啥兴趣,他现在只关心自己那份应得的报酬。
“那……最后咱们能分到多少?”
“这次情况特殊,”塞拉解释道,“不能单纯以击杀数量作为衡量标准,毕竟死了那么多人,阵亡人员的抚恤金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总赏金二百四十枚金币,我们这些参与战斗的冒险者拿六成,也就是一百四十四枚金币。其余那些参与守城的民兵和居民,拿剩下的四成。”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由于波特牧师自愿放弃了他那份报酬。所以,最后我们这批冒险者,总共是十个人分这笔钱,每个人头十四枚金币。剩下的那点零头,都给了巴雷特,算是对他这次贡献的额外奖励。”
“十四枚金币?”夏林盘算了一下,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至于巴雷特的那份,他在原本那个世界打游戏的时候,作为T打完团本都有金币补贴的,所以倒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塞拉话锋一转,“你,夏林·托雷莫,因为单独击杀了那个的兽人先知,所以按照冒险者的规矩,关于那一次战斗缴获的战利品,你有优先挑选权。”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当然,由于你当时正忙着跟死猪比赛谁睡得更沉,所以,我就替你做主,帮你挑了件还算过得去的玩意儿。”
说着,塞拉从身旁的包裹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以及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皮制腰带,递给了夏林。
夏林接过钱袋,正是那十四枚金灿灿的金币。
他又拿起那条腰带,入手感觉皮质柔韧,做工也还算精细,只是款式普通,没什么特别的装饰。
他习惯性地集中精神,发动了【物品鉴定】。
【连胜】
【品质:精良】
【效果:这条腰带的穿戴者,其攻击检定和所有豁免检定,均获得些许运气加值。】
【评价:幸运女神偶尔也会对某些脸黑的倒霉蛋眨眨眼。戴上它,或许你下次喝酒,就不会第一个钻桌子底了。】
“嘿!这可是好东西啊!”夏林眼睛一亮,攻击检定和豁免检定双加成,这属性在低级魔法物品里,绝对算得上是极品了!
“嗯?”就在夏林美滋滋地准备将腰带装备上的时候,他发现塞拉递给他的那个钱袋里,除了金币之外,竟然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这是啥?”他疑惑地拿起纸条。“还能是谁?”塞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自然是某个芳心萌动,却又不敢当面表白的小丫头,偷偷塞给你的‘情书’咯。”
夏林展开纸条,上面是用一种娟秀的字体写着几行字,字迹略显潦草,似乎写的时候心情很复杂:“夏林……我知道,我那天……嗯,偷偷跟踪你,确实很过分。但是,我……我果然还是没法放弃……可是,夏林……你……你的那种‘癖好’……我……我真的……我需要好好做一下心理建设……”
纸条的最后,还画了一个哭脸表情。
“这……这啥意思?”夏林看着那张没头没尾的纸条,满脑袋的问号。
癖好?我有什么癖好?难道是喝酒吐得太奔放,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对了,塞拉,”夏林收起那张让他一头雾水的纸条,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提夫林,“你刚才说替我从先知的零碎里挑了件东西,就是这条腰带?那其余兽人身上……就刮不出二两油了?你给自己挑了什么好宝贝?”
“那些兽人向来穷得跟教堂里的老鼠似的,除了几根磨得发亮的骨头和一肚子坏水,也就那么一两件能勉强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咕咕——”
一阵带着强烈抗议意味的肠鸣声,不合时宜地从夏林的肚子里传来,打断了他那混乱的思绪。
睡了三天,他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烤乳猪。
第91章 新的篇章
接下来的一周,夏林帮着长河城处理了不少后续的麻烦事。
他赶跑了几伙趁火打劫的流窜强盗;又帮着普林嬷嬷清理了几个因为之前兽人尸血污染水源,而变得异常狂躁,见人就咬的“变异泥沼蟹”。
这些对他如今二级魔战士的实力而言,不过是些活动筋骨的开胃小菜。
闲暇之余,他倒是发现了一个新的“业务增长点”。
城里不少居民,在兽人洗劫后的废墟里,翻找出一些自家祖传的,或是从某些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旧物,甚至是某些看起来就透着一股子邪性的奇怪玩意儿。
他们不敢随意处理,又希望能换点活命的口粮,便纷纷找到夏林这位“见多识广”的冒险者大人帮忙掌眼。
夏林自然是乐得如此。
他那【物品鉴定】的金手指,在面对这些大多是些破铜烂铁,偶尔夹杂着一两件蒙尘古物的普通东西时,简直就跟呼吸一样轻松自然,消耗的精神力微乎其微。
他三言两语,就能将那些“宝贝”的真伪、来历、大致价值说得头头是道,引得那些居民们啧啧称奇,感激涕零地奉上几个铜板或者一小袋黑麦作为“鉴定费”。
“要不……干脆转行当个鉴定师得了?”夏林心里暗自盘算,“这买卖来钱快,风险小,还不用打打杀杀,简直是发家致富的理想职业啊!”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鉴定行业,尤其是在奥兰多那样的大城市,早就被那些有着深厚背景的古董商会和炼金行会垄断得死死的。
他一个无名小卒,野路子出身,就算鉴定结果再精准,谁会相信?
更重要的是,他这【物品鉴定】的能力,一旦暴露在那些真正有心人的眼里,恐怕就不是发财那么简单了,被抓去切片研究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不成,不成,”夏林摇了摇头,“这金手指,还是得等真正强到能把那些觊觎的目光都打成猪头之后,才能拿出来显摆。”
他又抽空研究了一下之前从那个法师卧室里摸出来的魔法卷轴和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
结果依旧令人沮丧,淡蓝色的光幕上,除了那几个刺眼的“???”之外,再无更多有用的情报。
“得,”夏林撇撇嘴,“根据等级差距越大,情报越少这一定律来看,这两样玩意儿,八成是了不得的宝贝。可惜啊,暂时只能看不能吃。”
而塞拉这些日子则显得愈发神秘。
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研究那本从邪术师拉斯·维恩那里得到的日记上。
除了必要的吃饭和偶尔陪夏林去“处理麻烦”之外,她基本都把自己关在冒险者工会分配给他们的那间简陋客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夏林好几次看到她对着那本日记眉头紧锁,面纱下的嘴唇不停的张动,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
在长河城相对平静的这几日里,除了帮着处理些杂七杂八的委托,夏林心中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某天下午,他找到了正在冒险者工会门口,帮着分发救济物资的波特牧师。
“波特牧师,”夏林走到他跟前,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有点私事,想请您帮个忙。”
波特牧师放下手中的麦粥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那张因连日劳累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夏林阁下,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这把老骨头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是关于……我以前的两个同伴。”夏林的目光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往事,“矮人波奇·铁砧,还有半精灵艾拉·星语。他们……唉,都是苦命人,死在了城外那片下水道……不,是一个废弃的遗迹里。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是草草将他们掩埋了,连个像样的送别都没有。”
他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我想……想请您为他们念诵一段祷文,好歹让他们……走得安心些。”
波特牧师闻言,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与肃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我分内之事。救赎女神的目光无所不及,她的慈悲会指引每一个迷途的灵魂。”
两人来到了城外,夏林给他们挖的简易坟头面前。
波特牧师闭上双眼,双手交握在胸前那枚朴素的木质圣徽之上,开始低声祈祷:
“仁慈的救赎女神赛恩蕾啊,黎明的使者,绝望中的希望之光!请垂听您卑微仆人的祈求。有两个在黑暗中迷失的灵魂,矮人波奇·铁砧、半精灵艾拉·星语,他们陨落于被遗忘的废墟,他们的旅程在阴影中仓促终结。”
“若他们生前曾肩扛重负,愿您的恩典卸下他们的疲惫。若他们心中仍存遗憾,愿您的光芒引领他们走向平静。让矮人的英灵回归先祖的宴饮大厅,那里有烧旺的炉火与永远也喝不完的麦酒。让半精灵的灵魂重返星辰的怀抱,那里有永不凋零的森林与永恒的自由。愿他们……不再有苦痛,不再有恐惧,只有安宁。”
夏林默默地站在一旁,听着牧师那算不上动听,却真挚的祷告。
当波特牧师的祷告结束,他睁开眼,对着夏林温和地说道:“他们会在女神的国度得到应有的安宁。”
夏林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某个一直压着的担子,似乎也随之轻快了不少。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币,塞到波特牧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中:“多谢您,牧师。这点心意,给神殿添点香油,或者……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买点吃的。”
波特牧师也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女神会记住你的善举。愿救赎之光永远照耀你的道路,夏林阁下。”
待长河城的局势基本稳定下来,大部分逃难的居民也陆续返回,连城主都换了个新的,似乎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
城墙的修补工作也初步展开,夏林和塞拉商议过后,决定还是返回省府奥兰多。
“长河城这小地方,终究是池浅王八多,哦不,是机会太少。”夏林叼着根草根,对着正在收拾行囊的塞拉说道,“要去捞大钱,还得去奥兰多那种地方。而且,总得去工会总部那边,正儿八经地认证一下职业者身份吧?听说啊,正式注册的职业者,每个月还能从工会领到一笔不菲的补贴呢!”
塞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对夏林那点“吃空饷”的小心思不置可否。
告别了长河城的众人,夏林和塞拉再次踏上了前往奥兰多的路途。
抵达奥兰多后,夏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斥“巨资”,足足一个金币外加五十多枚银币,在下城区靠近工匠区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租下了一栋带有独立小院和两层阁楼的石制小屋,作为两人接下来在奥兰多的“行动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