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有无数细小的划痕，有些是战斗中留下的，有些是他练习时不小心磕的。护手的位置被他的手掌磨出了一层暗色的包浆，握上去的时候，不需要用力，手就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将剑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长剑身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
“从今天起，”他低声说，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你陪着我，走到最后。”
剑没有回应，但夏林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联系，从他自己的意识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一根一直存在，但从没有被注意到的线，突然被拉紧了。线的这头是他的手，线的那头是这把剑，像是在人群中走了很久，突然回过头，发现那个人一直站在你身后。
他的视野中，属性面板自动弹开了。
【职业变更确认】
【当前职业：魔战士 Lv.10→剑圣（魔战士变体）Lv.10】
【变更条件：已满足】
基础攻击加值：已满足
法术位施展能力：已满足
武器选择：长剑已确认
【已解锁能力：】
剑圣专攻（长剑）：使用长剑时攻击检定+1
他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又变强了。”
挂在他背上的暮茜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像是在梦里回答他的问题。
夏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暮茜的脸贴着他的后颈，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睡得正香，她的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没有吵醒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书本。
他看了看背上还在打呼噜的暮茜，确认她没有醒，然后继续翻书。
“基础身法：身轻如燕。”
铠甲是弱者的安慰剂。
真正的防御不来自金属，来自意识。剑圣在不穿重甲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计算敌人的攻击轨迹，提前调整身体的位置，在被击中之前就已经不在那里了，前提是你的思维必须足够快，铠甲会干扰思维，金属的重量会拖慢你的神经反应速度，所以，脱掉铠甲，你的大脑代替钢板。
脱掉铠甲对他来说不存在障碍。
他的附魔石可以将皮甲的物理存在感降低到布衣的级别，在法术感知层面，穿着皮甲和穿着布衣没有区别，不会干扰思维，他可以同时享受皮甲的物理防护和剑圣身法的加值。
他将书夹在腋下，开始按照书上描述的方法练习身法。
第一个动作，重心下沉，膝盖微曲，脊椎保持直立，然后将注意力从“身体”转移到“空间”，每一个可以移动到的位置，每一个攻击可能到来的方向，将这些信息同时处理，让身体在意识的驱动下自动调整位置。
他在藏宝室里走了几步，一开始动作有些大了，背上的暮茜被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嗯……别……晃……”然后又睡过去了。
武僧的平衡性帮了大忙。
身体重心的微调、脊椎的灵活度、脚踝的控制精度，这些都为剑圣身法打下了基础。
大概练了二十分钟之后，他的动作已经小到了几乎看不出来的程度，他的呼吸跟身法同步了，每一次吸气对应一次重心调整，每一次呼气对应一次位移复位，背上的暮茜不再被晃了，她反而睡得更香了，这种轻微有节奏的微动，对于她来说就像摇篮一样。
他大概练了1个小时。
夏林额头此时微微发烫，太阳穴有轻微的胀感，像是连续做了几个小时的高难度数学题。
然后他的视野中弹出了一条提示。
【技能习得：身轻如燕】
【剑圣在穿轻甲或不穿盔甲、持用自选武器且未使用盾牌的情况下，其防御等级会获得闪避加值，数值等于其智力加值。】
【当前智力加值：+3】
【防御等级提升：+3】
夏林快速计算了一下。
他目前的极限防御等级，基础AC加上敏捷加值，加上注命迅捷甲的盔甲加值，加上其他buff，再加上这个智力调整值的闪避加值，总AC超过七十。
他算了两遍，确认没有算错。
这意味着，除了那些机制上“必中”的攻击，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存在的常规攻击都打不中他。
他将书合上了，今天到此为止。
后面更高阶的剑圣能力，需要更大的场地和更长的时间来练习。
在藏宝室里背上挂着一个吸血鬼，不是一个合适的训练环境。
不过，他随手翻了一下后面几页的目录。
第七章“剑势”：将法术能量灌注到长剑中，每次攻击附加额外法术效果。第十二章“致命专注”：将智力调整值加到伤害上的技巧。第十五章“完美反应”：剑圣的最终形态，将“预判”提升到“预知”的层面，在敌人产生攻击意图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反击。
夏林将目录看了两遍，记在脑子里，然后继续查看前面一些基础的招式。
……
吸血鬼做了一个梦。
意识从梦境深处浮上来，像一条鱼从深水区慢慢游向水面，梦的内容在苏醒的那一瞬间还很清晰，然后像被水冲散的墨迹，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但她记得那个画面。
不知道是哪里的花田，只知道花很多，颜色很鲜艳，阳光很好，花田的尽头有一棵树。
树干是深褐色的，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伞，树的下面站着一个人。
金发，双马尾，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两根金色的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纤细的小腿和光着的脚丫。
暮茜看不清她的脸，像有人在那张脸上打了一层马赛克。
那个女孩朝她挥手，嘴在动，在说什么，但暮茜听不到声音，她想走过去，花田却越走越长，女孩越来越远。
她开始跑，花田在她脚下飞速后退，但那棵树，那个朝她挥手的身影，却越来越远，像有人在同时拽着两头，她在往前跑，画面在往后拉。
女孩瞬间消失了。
暮茜的脚步停住了。
花田也开始消失，像有人在水彩画上泼了一盆水，颜色开始流淌、混合，最后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然后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暮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发生。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每跳一下就疼一下，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喊，但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
“有人吗？”
声音在黑暗中扩散开，没有回音，像被棉花吸走了。
她的眼眶开始发烫，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热热的，她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
她蹲了下去......
黑暗将她彻底包围
一个气息出现了。
温暖的，很近，就在身边，就是一种……存在感，像有人在黑暗中伸出了手，还没有碰到她，但她已经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
她朝着那个气息靠过去，然后醒了。
暮茜睁开眼睛。
她的脸埋在夏林的后颈里，鼻尖贴着他的皮肤，嘴唇离他的大动脉只有一厘米，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她的睫毛蹭到了他的脖子，夏林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顺着鼻梁往下滑，滴在了夏林的衣领上，她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脸，动作很轻，像猫洗脸。
夏林没有察觉，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一本书。
暮茜从夏林的肩膀后面看过去。
他的侧脸显得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读，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
一个人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比平时更真实，没有伪装，没有表演。
看着看着，暮茜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流动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盯着夏林的侧脸看了太久，于是赶紧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埋进他的后颈里，闭上了眼睛。
“你醒了？”夏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暮茜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说。
“那你现在是在梦游说话？”
“嗯。”
“…………”
夏林叹了口气。
“行，你梦游吧，那我继续看书。”
“别看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小子原来是魔战士。”
“你偷看我？”
“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暮茜从他背上探出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这个身法的步伐有问题。”她指了指书上的一张插图，“第三步的落脚点应该再往内收两寸。你这样跨出去，闪避幅度倒是更大了，但重心恢复的时间会多零点一秒。”
夏林看了她一眼。“你懂剑术？”
“我可是活了……”暮茜张了张嘴，把数字咽了回去，“反正活了很久，剑术这种东西，看了一百多年，自然就看懂了。”
“……啊哈哈。”
“你笑什么！你不信？！”
“信信信。”
她从夏林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在地上时有些不稳，扶着他的肩膀站了几秒才站稳，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颊上，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暴风雨中被吹了十分钟的猫。
“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