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茜看着他那副装扮,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职业素养。”
……
维托站在前厅的废墟中,靴底踩在焦黑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没戴面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在缓慢地扫过每一寸被火焰舔舐过的角落。
前厅已经不存在了。
天花板塌了三分之一,露出上层结构的横梁和管道,那些横梁的表面被火焰熏得漆黑,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地砖大面积碎裂,裂开的地方露出下面的地基,混着熔化的金属和石料被高温烤焦的味道。
拉兹瑞安的画像没了。
那幅据整面主墙的画像,只留下墙壁上一大块被熏黑的印痕,像一个没有五官的幽灵。
维托的目光在那块印痕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他的手下们在废墟中穿行,靴子踩在碎石上,翻动着残骸。
几个低阶法师在用水系法术浇灭还在燃烧的余烬,蒸汽在空气中升腾,让整个大厅看起来像一间巨大的桑拿房。
“大人。”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教徒从废墟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件,“检测到流星爆和烈焰风暴的施法痕迹,强度极高。”
维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权限记录呢?”维托问。
“正在调取,大量节点的能量流向无法追踪,但权限系统还在运转。根据宫殿的权限自动注销记录……”教徒顿了一下,“艾尔莎大人的生命体征在四十三分钟前消失了……自动注销已经生效。”
“确定她死了?”
“我们正在检索她的权限状态,但根据宫殿权限的判定机制,只有持有者死亡,权限才会自动注销,不存在误判的可能。”
另一个教徒从废墟的另一个角落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布料碎片。
布料是黑色的,边缘被火焰烧得焦黑卷曲,但中间部分还保留着完整的纹路,暗金色的蕾丝,绣着极其复杂的符文图案。
维托接过那块布料,捏在指尖翻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确认是她的。法袍的附魔纹路是定制的,不可能仿造。”他将布料碎片交给身边的助手。
“大人。”
第三个教徒从废墟的北侧跑过来,半跪在他面前,“在坍塌的横梁下面发现了两具遗体。”
维托跟着那个教徒走过去。横梁很大,至少几百斤重,焦黑的木头横亘在废墟中央,下面压着两具已经面目全非的躯体。
一具体型较大,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左右,身上穿着烧焦的皮甲残片,手里还握着一把魔法长剑。
另一具体型较小,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左右,身上已经看不出穿的是什么了,只剩下一些碳化的织物残片附着在焦黑的躯体上。两具遗体都被烧得很彻底,皮肤完全碳化,面部特征消失,无法通过外貌辨认。
唯一还能识别的,是那具较大遗体的胸口位置,有一小片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皮肤,那片皮肤上残留着微弱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魔法灵光。
维托的助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检测魔杖,对准那两具遗骸。
魔杖的尖端亮起了两种颜色。
一种是暗红色,带着一种像凝固的血液一样的光泽吸血。另一种是金色,稀薄,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雾,但颜色本身极为纯粹。
“大人,检测到吸血鬼的血气残留,以及……”助手的声音微微发紧,“神话之力。”
维托盯着那片皮肤看了几秒。
“入侵者死了?”助手低声问。
维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横梁旁边站起来,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那两具面目全非的遗体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传送节点的后门是他故意留的,那个老女人封锁了所有出口,但忽略了杂物间还有一个节点,入侵者从那里出来,必然会引起骚动,老女人会去处理,然后两败俱伤,他再出面收拾残局。计划奏效了,但比他预想的更彻底。老女人死了,入侵者也死了。神话之力虽然可惜,但也无所谓。
“现在的结果是最好的结果,老女人死了,入侵者死了,宫殿损失了一个前厅和一幅画像,但这些都是可以修复的。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自己动过手脚,所有的痕迹都在大火中烧毁了。他甚至不需要写报告,只需要如实汇报:入侵者潜入宫殿,与艾尔莎发生激烈战斗,艾尔莎战死,入侵者也被击杀。
至于那个传送节点为什么还能用,那就是个意外,一个小小的疏忽,艾尔莎已经死了,谁来追究这个疏忽?
没有人。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搜。”维托转过身,调整好情绪,“在传送网络修复之前,警戒不解锁。所有出口继续封锁,所有巡逻路线维持原状。”
“是。”
“艾尔莎……”他顿了一下,“确认死亡,通知她的直系下属,在复活之前,她的工作由我暂代。”
“是。”
“那个尸体的魔法长剑,就赏你了。”
“谢谢大人。”
维托心情很好走出废墟,在前厅正门的台阶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空间。
“我要回去向主人报告,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753章 杂役(过会还有一章,今天二更)
维托站在通讯室的中央,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通讯室不大,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淡蓝色的水晶,此刻那些水晶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天花板上的魔法阵缓缓旋转,将空气中游离的魔力汇聚成一道纤细的光柱,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面上,那里正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
拉兹瑞安没有戴面具,那张脸出现在光柱的顶端,投影只有上半身,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维托。
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致感。
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一切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得像一幅被人反复修改过很多遍的画,反而显得不真实。
淡金色的瞳孔此刻像猫一样竖着,目光从维托身上扫过,像在检查一件送修的器物有没有出现新的划痕。
“主人。”维托的头低了下去,“入侵者的事已经处理完毕了。”
拉兹瑞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在维托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通讯室墙壁的水晶上,像在数那些水晶有没有少。
“确定都死了?”
“确定。”维托的头没有抬起来,“两具遗体,一具检测到吸血鬼的血气残留,另一具检测到神话之力残留。艾尔莎的权限已经自动注销,状态也确认——”
“行了。”拉兹瑞安打断了他,维托的嘴闭上了。
拉兹瑞安的目光从水晶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维托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像在脑子里拨动某个算盘珠子。
“唉。”他叹了口气,“神话之力没了就算了,那种东西,本来也不是你们能碰的。”嘴角微微向下襒了一下,“倒是我的宫殿,前厅被炸了,画像被烧了,传送网络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你知道重建前厅要多少钱吗?”
维托的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属下已经在调集资源——”
“调集资源。”拉兹瑞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倒是会说。那个……艾尔什么来着……”
“艾尔莎。”维托提醒道。
“艾尔莎。”拉兹瑞安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含了一下,“还有那个维罗啥来着,她他们死了,他们的手下暂时归你调遣,别搞砸了。”
维托微微一颤。
手下归他调遣?也就是说,艾尔莎和个讨人厌的圣阶大师,两个人的人手、资源、地盘,现在全是他的了。
“属下一定不辜负主人的信任。”
“信任?”拉兹瑞安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旋转的魔法阵上“你以为我是信任你?”
维托没有说话。
“我是懒得换人。你干了这么多年,虽然能力一般,但至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换一个新人来,我还得从头教,麻烦。”
“主人教训的是。”
“还有。”拉兹瑞安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这次的事,你办得很不利索。同事死了,宫殿毁了,入侵者虽然死了,但整个过程拖了这么久。你知道这几天拉兹米兰那边有多少人给我写信打听消息吗?”
“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人责罚。”
“责罚?”拉兹瑞安歪了一下头,“责罚你有什么用?能把前厅修好?还是能把艾尔……算了,她的名字我都不想记。死了就死了吧,复活就是了。”
“但是。”拉兹瑞安的语速慢了下来,“复活的钱,从你的预算里扣。”
“还有宫殿的维修费用,也由你承担。”
拉兹瑞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大概只有一两秒,但那两秒里,通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嗡鸣声中的每一个起伏。
维托的后背开始冒汗。
“属下必然承担责任。”维托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是——”
拉兹瑞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复活两位高阶法师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现在传送网络还没有完全修复,很多物资根本运不进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拉兹瑞安的表情。
没有表情。
他继续说下去。“属下认为,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恢复宫殿的正常运转。传送网络必须尽快修好,我们已经损失了三批从卡塔佩什运来的黑钻石、两船从尼罗塞恩采购的施法材料——”
“行了。”拉兹瑞安再次打断了他。
“那就这样吧。”
“圣阶大师和第十五阶的艾莎尔他们负责的区域和人手,在复活之前就交给你了。”
维托咯噔了一下
复活之前,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还没有复活,那些人手就是他的。
至于复活要多久……
“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拉兹瑞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最后一秒。
“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你能办好。”
光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