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几次更换“辖区”的行为中，夏洛特已经觉察到了这个序列的扮演要点，很可能就在魔药名称上，需要她以治安官的身份管理好自身的辖区，并让这片区域的治安比自己接手前有明显的改善，以获得真正的反馈。
哪怕在此期间没有找到专属于自己的扮演守则，光靠理解字面意思，做出合适的行为，也能缓缓消化魔药。
我记得“节制”小姐说过扮演法分为正向和反向……如果我将“辖区”内的秩序完全破坏，形成和之前风格迥异的新秩序，会不会也能促进魔药的消化？秩序的对立，是失序么……夏洛特思索着，心思旋即转到序列7“审讯者”之上。
阿罗德斯给出的方向是塔玛拉的分支家族，以及“灵知会”和“魔女教派”掌握的线索。
她很快想到了上次来特里尔时抓住的“教唆者”瓦伦丁，后者就为灵知会工作，疑似也受魔女教派的掌控。而劝阻夏洛特的亨丽埃特很可能就是魔女教派的成员，但与瓦伦丁的上级并不属于同一派别。
又得找亨丽啊……也不知道她最新去哪了，有没有等到回国的表姐……夏洛特叹了口气，正准备另外取来一张纸，梳理一下该做的事，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得到她的允许后，管家西里尔推门进入，微微躬身道：
“小姐，王室的人送来了消息，请您在三天后前往白枫宫面见国王陛下，届时会为您安排正式继承男爵爵位的事宜。”
这么快？夏洛特一怔，脑中浮现出几天前被自己当场抓获后又放走，还让对方大胆写下当晚发生的事的那名密探。
不会是因为我对国王和王后的密探不够客气，才让他们加快了安排吧？
————
苏希特市，博尔斯区，古斯塔夫宅邸。
罗塞尔坐在卧室的书桌前，一脸无聊地用羽毛笔在日记本上的空白中写下了几行文字，又画出一个简单的圆筒形状。
蒸汽机的原理并不复杂，罗塞尔也从工匠教会那里了解到有些矿洞会使用原始简陋的蒸汽驱动机器来提供动力，说明这个世界的人并没有笨到连烧开水都不会，苦等千年只寄希望于异世界的穿越者前来拯救他们。
罗塞尔相信，就算没有他，也有罗伯特，罗斯福或者罗萨戈，迟早能开启真正的工业时代，他的穿越只不过是让这个时间点提前到来而已。
唯独让他好奇的是，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石油，至少他在工匠教会内没有听说过类似的发现。
没有高热值的化石燃料，就没法发展内燃机，科技水平无法进步啊……他高瞻远瞩地思考着，消磨着无聊的时间。
“罗塞尔……
“罗塞尔·古斯塔夫。”
夏洛特？
熟悉的嗓音让他一愣，丢掉了羽毛笔，从椅子上站起，先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转头望向窗户，最后探出窗外看向下方庭院，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现在应该已经到达特里尔的人的身影。
直到自己的名字再次响起，他才反应过来，开启灵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条金毛大狗正趴在书桌上，两只前爪搭在他摊开的日记本上，爪间夹着一封信件，嘴巴微微张开吐出舌头，里面发出了夏洛特的嗓音：
“罗塞尔·古斯塔夫？”
差点以为会叫我大哥哥……罗塞尔嘴角抽动了一下，伸手取过信件，拆开未做标记的信封，展开里面似乎墨迹刚刚干透的信纸。
才读了开头几行，他脸上的无聊就一扫而空。
第169章 贫穷的克莱恩
克莱恩将写好的纸条对折，递给从身旁走过的侍者，看着他顺路收取了其他几位聚会成员的需求，回到房间前方那面黑板前，用粉笔刷刷写下一条条新的信息。
很快，“拉瓦章鱼的血液结晶”和“陨星结晶”两条求购请求就出现在侍者笔下。
他稍稍转动脑袋，视线悄然移向左右两侧那些被斗篷、兜帽遮住身体轮廓和面容的身影，却没有发现谁感兴趣地坐直身体，或偷偷观察其他人。
还是没有啊……收回视线，克莱恩没有像无知新手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但内心却难掩失望之情。
已经半个多月了，当初开始搜集“占星人”的魔药材料时，他虽然做好了四处奔波的心理准备，但总觉得在贝克兰德这样人口众多，非凡者聚集的大城市里，只要足够耐心，多跑几场地下聚会，总能买到自己所需的事物，唯一要担心的反而是不小心暴露自己的序列，成为其他非凡者的猎物。
可现在，克莱恩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那些防止泄露自身秘密的措施也显得十分多余。
别说拿材料当诱饵等他主动上钩的官方非凡者，或是对学徒途径的力量、亚伯拉罕家族成员有所觊觎的野生非凡者，就连想用假货骗走他金镑的骗子都没出现一个。
这种和空气斗智斗勇的落空感加上久寻无果的焦虑，让克莱恩不再以安全为绝对优先考虑，而是稍微放宽限制，在某些规模较大，组织者看起来有能力维持秩序的聚会中，直接写下两种主材料的需求，力求尽快得到其中一件。
比如他现在参与的这场聚会中，自称“N女士”的组织者就宣称可以帮助参与者鉴别配方与神奇物品的真假，虽然克莱恩不知道对方用的是哪种方法，但能做出这种保证，自身实力必然不弱，可以让他稍稍放下戒备心，追求一定效率。
再等两周，如果还没有任何消息，就得考虑去周边城市，甚至其他国家碰碰运气了……普利兹港应该有不少鲁恩南部沿海的非凡者聚集，或许能遇到出售拉瓦章鱼的卖家，北边的廷根也不是不能考虑……
克莱恩在心里计划着，不禁觉得有些泄气。
那些人口远不如贝克兰德的小城市或许都凑不出能组织一个当下这种规模聚会的非凡者，想要参与进去还要找人介绍，更别说往返的时间和旅费，以及面临陌生环境带来的危险。
但万一自己需要的材料，就藏在某个小镇非凡者的家中，正等着一个愿意出价的买家呢？
没有网络真是不方便啊，报纸也没有，就算有，也没人敢把公开信息刊在上面……不对，有个灰雾聚会成员提到过报纸已经出现了……他思绪有些发散，目光在黑板上其他的交易信息上扫过。
大部分内容和他之前见过的类似，含有灵性的矿石粉末、植物精油，以及一些用途较为特殊的小物件是这种聚会的主流货品，真正看起来像是魔药材料的东西屈指可数，更别说直接标明名称的魔药配方了。
难道这座城市还有某种我根本没机会听说的高端聚会，就像“愚者”先生的灰雾聚会，真正有价值的配方、材料甚至神奇物品都在那里进行交易？克莱恩若有所思，视线下移到那些寻求帮助，或提供服务的委托上。
有人声称有能为武器或燧发枪附加净化幽灵、怨魂效果的方法，任何人都能花钱雇佣他；有人希望找人协助捕捉一只拥有超凡力量的野兽，并在他驯服对方的过程中保住他的性命；还有人准备探索郊外的古代墓穴，据说里面有恶灵徘徊，因此需要受雇者具备净化力量或类似的手段。
最后一项寻求保镖的委托让克莱恩的目光停滞，表情诧异。
对方打算花400镑雇佣一位非凡者，帮助他抵御自己不慎招惹的序列6或序列5的敌人，保住他危如累卵的小命，又或是用这些钱购买一件能对付这种敌人的神奇物品。
你为什么不自己安静地死去？如果真有这么物美价廉的神奇物品，哪还轮得到你……克莱恩在心底嗤笑了一声，直接略过了这条信息。
如果真要他给出建议，那就是把这400镑省下来直接交给那位中序列的敌人，诚恳地道歉，或许能得到对方的原谅。
当然，求助教会也是一个选择，不过野生非凡者之间的争执就像互殴，去找官方非凡者只会被一起关进去，并不在克莱恩的思考范围内。
就在他准备回头再看一遍委托和交易信息时，四散开来分发第二轮纸条和信息的侍者经过了这边，将一张叠起的纸片递了过来。
伸手接过，克莱恩借着头顶的油灯光芒瞥去。
“拉瓦章鱼的血液结晶，750镑。”
来了！
因为长时间的谨慎，哪怕到了现在，克莱恩的第一反应还是有人盯上了自己，想利用材料交易把他引出来。
可他并非第一次参与这个聚会，之前也提出过夹杂其他假信息的需求，如果真的是谁布置的陷阱，早就该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因为担心官方或野生非凡者的威胁就止步不前，这是弱者的思维……
想到这里，他假意直起一点身体，像是在寻找更明亮的角度观看手中纸条，视线却飞快地在聚会场地环视半圈。
有人正低头写着回信，有人靠在椅背上似乎对今晚的交易不抱希望，还有人在侍者的引导下起身，准备到一旁去详谈，并没有谁望向这边，寻找求购拉瓦章鱼血液结晶的人的位置。
当然，对方或许也是个谨慎的人，没有露出能被他觉察到的破绽。
克莱恩重新低下头，看着纸条上的内容，陷入沉思。
750镑对一件序列7的魔药主材料而言有些贵了，他原本打算是用1000镑买下所有两件主材料，其他辅助材料能在50镑以内拿下，如果行情紧俏，上浮20%也能够接受。
这样，他在晋升“占星人”后还能留出购买“节制”小姐那边古老怨灵材料的金币，以及应对日常生活开销、一些意外支出和万一要逃离贝克兰德远行他国时所需的旅费。
说到底，还是没有稳定、大额的收入导致的……克莱恩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黑板上那些捕捉野兽、探索墓穴的委托上，觉得自己那些能力虽然不适合正面战斗，但作为辅助绰绰有余，完全可以试着接下一部分任务，在非凡者身上赚点钱。
先拿下这件材料，再寻找赚大钱的办法……
下定决心后，他表情坚决地坐直身体，拿起铅笔，将那张写有价格的纸条翻到背面，动作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回应：
“请问能不能便宜一点？”
……
房间的另一处角落，兜帽下方露出作为伪装的一撮小胡子的“高塔”安布罗接过侍者递来的纸条，低头看了一眼，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他原本以为亚伯拉罕这种历史悠久的家族，就算近况不如过去，也不至于缺少购买一份魔药材料的钱，而如果报价太低，反而会显得像是在钓鱼，因此才故意抬高了不少。
怎么对方像是很缺钱的模样？
————
马车驶出围绕特里尔的征税墙，又沿路前行了一段，才缓缓停了下来。
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衣裙，披着兜帽斗篷的夏洛特下了马车，叮嘱车夫留在这里等候，随即朝不远处走去。
这里的酒馆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画着酒杯的招牌随处可见，整条街道弥漫着酒精的气味，让她感觉脑袋发晕。
因为同样一桶葡萄酒或烈酒，过了城门进入特里尔就会多出一笔不菲的税钱，许多不愿替包税人打工的特里尔市民宁愿多走一段路，到墙外喝上几杯便宜的“城关酒”，再带着酒气返回城内，顺便在城门骂税官几句，撒撒怨气。
这只是明面上合法的“逃税手段”，暗地里估计还有很多走私的渠道……夏洛特思索着，推开一扇门走进酒馆中。
这家店在白天显得有些冷清，几张木桌旁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位客人，听见门被推开也无人抬头。
她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迅速停在了角落。
被隔板挡住如同卡座的位置露出半个脑袋和一部分身体，柔顺的黑发和窈窕的腰身、露在座椅外的半边臀部让人不禁遐想转过身来的会是怎样一副面孔。
哪怕夏洛特已见过亨丽埃特多次，甚至习惯了这位“欢愉”魔女不时流露出的笑容和眼神，视线仍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对方身上。
明明每天照镜子时都能看到不逊于她的身材和容貌，怎么还是这样……夏洛特腹诽着，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沿桌椅之间的空隙走了过去。
刚刚靠近，亨丽就已回过头，眯起眼睛朝她露出熟悉的微笑。
夏洛特也点头算作打招呼，旋即看向卡座内部，看向坐在亨丽身旁的另一人。
那是一名比身高略低的亨丽还矮了小半个头的红发女子，她鲜艳的发色在室内的暗淡光线中依然醒目，碧绿色眼眸如同明亮的宝石，纤细的身材和略显平庸的胸前曲线乍看之下甚至会让人误以为还没有成年。
可夏洛特知道，对方年龄比自己大上许多。
对方同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淡色的嘴唇微微抿起，露出笑意。
那些属于原身的回忆与眼前面孔逐渐重合，夏洛特也露出笑容，站在桌旁，轻声问候道：
“上午好，罗莎莉表姐。”
第170章 “兄弟”会
在亨丽埃特来到索伦宅邸，替罗莎莉转达见面的邀请时，夏洛特正在筹备面见国王，继承爵位的事宜。
这可不是去一趟白枫宫，在国王面前宣誓依旧效忠王室、效忠索伦家族后就结束了，上次继承权的变动之所以如此简单，是因为前后的准备都是夏洛特的父亲拉乌尔·索伦在做，而如今，一切只能依靠她自己。
封地的地契，证明家族权利的文书，以及代表索伦男爵身份的印章，都需要呈交给负责此事的王室官员，由他们核对档案，翻找保存在王室的家谱，确认她的血缘与继承顺位，还得排除其他可能拥有优先继承权的家族成员。
好在四个月前，拉乌尔就带着刚满十八岁的女儿去了一趟白枫宫，在国王面前确认了继承权，留下了相应的记录，仿佛那时就已料到了今天的事，否则一切只会更加复杂。
因此，在去白枫宫的前一天，夏洛特总算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到特里尔城郊的酒馆，见见这位阔别了数年的表姐。
“坐吧，夏洛特。”
罗莎莉抬了抬手，指着桌对面的空位，脸上带着那种孩童般的微笑。
她已经27岁，比夏洛特年长了足足九岁，可样貌却和她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还是那副仿佛十多年前就停止了发育生长、身高远不及索伦家族其他成员的模样，配上女性化的衬衣与外套，以及轻柔的语调，就像是在场另外两人的妹妹。
可我记忆中的罗莎莉表姐是能打遍同龄索伦家族成员无敌手的小霸王……难道她出生就继承了父亲或母亲的部分非凡特性，相当于半个序列9？要是这样，大概率是一位“猎人”……夏洛特思索着，在两人对面落座，顺势环视四周。
周围的客人依旧各自喝着酒或闭目打盹，没人对郊外的小酒馆突然凑出三位样貌、身材各有特点，却都难得一见的美丽女性感到意外，就连酒保都没有询问夏洛特想要喝些什么。
收回目光，夏洛特稍稍压低嗓音，微笑道：
“恭喜你平安回到特里尔，罗莎莉。亨丽埃特女士说你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我还以为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当面向你道谢。”
说着，她瞥了一眼一旁的黑发魔女，后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自己真的只叫亨丽，和夏洛特口里那个名字无关。
“海外的事比预计顺利，提前办完了，我又担心因蒂斯这边，就尽快赶了回来，”罗莎莉也看了一眼身旁无所事事的亨丽，柔声回答道，“处理完遗留的事后，我就立即安排了这次见面。”
随后，这位表姐目光停留在夏洛特那身没有任何花哨装饰，连蕾丝和缎带都尽量减少的朴素黑裙上，轻叹一声，道：
“拉乌尔叔叔的事我很抱歉。
“如果当时是我亲自去苏希特，说不定事情不会发展到最后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