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查理的问题来到了《苏希特周报》的建立和几位合伙人的分工上。
“……你是说,只要你和罗塞尔·古斯塔夫达成一致,报社就会按照你们的意见行动?”
“是的,我与他加起来,占报社55%的分成和决策权,格林更多负责具体的事务,也会把印刷、油墨业务转到他父亲的工厂内,把利润留在内部……至于莫尔万先生,更多地像是一位固定撰稿人,而非参与决策的合作者。”
夏洛特斟酌着回答道,内心因为问题不再涉及父亲与邪教而有些放松的感觉,逐渐被疑惑取代。
对方似乎对《周报》的兴趣,比对邪教徒还大?
听到回答,查理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重新靠向椅背,看着她说道:
“你应该接受罗莎莉的邀请,成为她的团队成员,听从她的指挥。
“关于报纸的事,也可以选择与王室进行合作。”
我,我应该吗?
夏洛特一怔,正想询问合作的具体意义,目光却停留在对方的眼眸上。
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抹金亮色,瞳孔也在收缩,变得狭长如同冷血生物的竖瞳。
这种变化立即让她想到了“催眠师”梅丽桑德和“心理医生”热尔维。
是观众途径的能力?可他们应该没有把人拉入梦境的力量,难道是某种封印物的效果?
夏洛特没有把这种疑惑表现在脸上,而是像听到一项再合理不过的建议那般露出乖巧笑容,点头道:
“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光影便重新晃动起来。
窗外的阳光回复了明亮,头顶的烛火、身旁的人影也重新有了细微变化,夏洛特脑中那种一直被什么力量所影响的隐约感觉就此消失,耳畔随即传来国王平缓得让人昏昏欲睡的嗓音:
“……延续家族的血脉,让索伦的荣耀能代代传承下去……”
路易六世依旧在按流程宣读着夏洛特需要承担的义务,身边的官员安静等候,夏洛特身边的西尔维娅姑妈也站得笔直,挺胸颔首,只是眼皮不时眨动一下。
回到现实了?夏洛特的脊背一点点凉了下来,冷汗逐渐浸湿了衣裙。
她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般,按照提前熟悉的流程立下誓言,行礼,听取后续的安排。
好在之后没再发生任何意外,国王陛下正式承认了她对男爵爵位及相应权利义务的继承,之后,确认此事的通告将会送往封地,以及需要知晓这项变动的各处。
从现在起,她就是夏洛特·索伦男爵了,可这值得庆贺的事却让她兴不起太多的喜悦。
……
太阳厅逐渐被清空,最后一位侍从退出后,厚重的房门缓缓合拢。
路易六世没有立即起身,依旧坐在王座之上,双眼微闭,似乎在利用这点短暂的空闲小憩。
过了片刻,他偏头看向身侧。
一位红发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宛如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先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父亲,”国王轻声说道,目光在对方那张似乎比自己还年轻的脸上停留,“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暂时没有。”
查理·索伦摇了摇头,语调与在梦境中时没有太多区别。
“她的表现和普通入梦者一样,有因为灵性而产生的疑虑,却不会更进一步抗拒回答问题……除非她能在‘灵巫’的力量下保持清醒,并摆脱‘梦境行者’的催眠,但她只是个序列8,不是圣者。”
“没人能从您的军团的力量中挣脱,”路易六世微微点头,脸上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那就让她先试着在特里尔也创办一份报纸?”
“她原本就有这种打算,”查理瞥了紧闭的大门一眼,“我让她选择与我们合作,这件事可以让两大教会知道,但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占据着主导。”
国王没有继续询问,而是扶着王座起身,向厅外走去。
他身后,红发男子的身影再次融入空气,消失无踪。
————
贝克兰德郊外,一座早已无人居住,屋顶漏风的房屋中。
阴影中的墙角突然泛起涟漪,克莱恩·亚伯拉罕从墙壁中钻出,踏上积灰的地板,在看清屋内其他几人后停住了脚步。
他今天贴着假胡子,脸上也做了些修饰,遮掩住了原本比较明显的面部特征,还戴了顶自制的宽檐圆帽掩饰发型。
屋内已有三人等候,其中一位正是将拉瓦章鱼血液结晶卖给他、自称查理的男子,见到克莱恩以如此诡异的模样出现,他不但没有惊讶,反而转向另外两名等候者,用难掩激动的语调说道:
“我约的开锁匠来了,人员已经到齐。
“稍后,我们就出发去探索那座古代陵寝。”
第174章 克莱恩的首次组队
看着查理脸上难以掩饰的兴奋,克莱恩伸手压了压帽檐,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接受对方委托的行为是否正确了。
在“N女士”的聚会上,他只想稍微讲个价,用稍微符合心理预期的价格买下急需的魔药材料,随后便悄然离开,不再与卖家有任何纠葛,可对方递回的纸条却让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拥有拉瓦章鱼的血液结晶的卖家,居然同时也是在黑板上寻找非凡者一起探索郊外陵寝的委托人。
对方声称,只要克莱恩愿意接受雇佣,出工出力一起探索那座并不算危险的陵寝,就能根据自己的序列得到合理的报酬,而那份原本报价750磅的材料也可以降价到600镑。
而在得知克莱恩居然是一名序列8的非凡者后,他更是另外开价200镑作为报酬,这意味着克莱恩只要跟着对方进一趟地下陵寝,就可以赚到足足350镑的收入。
要知道,在贝克兰德,一名熟练的纺织工人一年都赚不到30镑。
考虑到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回归亚伯拉罕家族,父母留下的那些存款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继续生活下去的基础,能够节省一部分,总比下次购买材料时发现自己囊中羞涩要好,且他原本就打算接一些力所能及的、涉及非凡力量的委托,而不是依靠在马戏团的连糊口都困难的收入来假装自己正在工作。
因此,在反复询问探索地点的情况和其他参与者的能力,认为危险尚在可接受范围后,克莱恩最终答应了下来。
反正真遇到什么危险,“戏法大师”也是最擅长逃跑的序列……他提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目光在房间中另外两名同行者身上扫过。
虽然不知道查理许诺给这两位什么条件,但从他们等待克莱恩到来的耐心来看,应该都对此相当满意。
之前他就从查理那了解到,长得不高但身材十分敦实的那位男子叫布莱特,是“战士”途径的序列9,精通各种武器和各流派的战斗方法,是几人中的正面作战主力;而被称作肖恩的消瘦男子则是“太阳”途径的序列8,“祈光人”,他不但能用歌声和祝福给同伴带来勇气,还有许多对抗黑暗生物或死灵、幽魂的超凡能力,如果没有这么一位帮手,就算雇主出价再高一倍,克莱恩都会有所犹豫。
当然,克莱恩明白,自己听到的名字,大概率都是假名,毕竟他现在也叫“布鲁克”。
互相介绍一番后,查理分发了这次探索需要用到的东西。每人都拿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油灯、几根蜡烛、一段绳索,还有阻挡灰尘的口罩。
对于装备中没有武器,克莱恩并不感到意外。这次委托只是一次组队探索,而且就位于贝克兰德城郊,不太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但他注意到,“战士”布莱特的腰间绑着一把带鞘的短剑,另一边外套下也鼓鼓囊囊,疑似藏着一把燧发手枪。而被称作肖恩的“祈光人”则两手空空,和他一样没准备自己的武器。
他应该是对自己能力有着充分自信,而我则是随时准备遇到危险就转头逃跑……克莱恩腹诽着,跟随查理和另外两人离开了荒废的小屋,来到路边的一辆四轮马车旁,鱼贯进入车门。
这种队友集结,集体出发前往目的地的行动让他有一种在游戏里组队探索的熟悉感,哪怕他在这个世界是首次参与这样的集体行动,也产生了莫名的兴奋。
车厢中的布莱特和肖恩则安静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仿佛已经历过多次这样的行动,内心毫无波澜。
查理则压低声音,用让外面马车夫听不到的嗓音继续介绍道:
“那栋庄园原本属于一位子爵,在主人死后,暂时还没找到能接管产业的继承人,庄园里又出了些事,留守的仆人也陆续离开,因此已经空置了几个月。
“据离开的仆人说,那里曾有恶灵出没,有人被灵魂附身,拿刀砍死了同伴,有人梦到血腥的战场,醒来却发现面前躺着被自己剁碎的尸体,甚至有说法称子爵就是被恶灵在梦中折磨,才最终病逝……这大概率只是他们编造的谎言,但至少庄园空置的事是真的。
“而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庄园下方存在一座第四纪的古老陵寝,疑似为某位贵族所留,虽然最终遭到废弃没能启用,但内部或许有些提前埋藏的古物。”
第四纪……根据历史记载,那时贝克兰德是特伦索斯特帝国的首都,而现在的王室,鲁恩王国的奥古斯都家族只是帝国的贵族之一……这里居然还有连他们都没发现的秘密陵寝?
在穿越后,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的文化和历史而阅读过许多书籍的克莱恩心里立即浮现了这些信息。
“所以你雇佣我们,就是为了寻找特伦索斯特帝国遗留的宝藏?”
他身体前倾,假装很感兴趣地问道。
“不,”查理摇了摇头,“如果陵寝里真有什么值钱的宝藏,要么早在一千多年中被人挖空,要么就有我们根本对付不了的恶灵守在那里,杀死了每一个寻宝者。”
“我也只是受托探索那座离地表很近,不会有太多危险性的遗迹,将所见到的任何事物记录下来,交给委托人而已。”
原来是个总包商,而我们则是分包……克莱恩腹诽道。
“根据我的情报,除了病死的子爵外,庄园的仆人并没有谁发生意外,这说明,那里就算有超凡力量影响,也不会太过强烈。
“而在继承人派人过来接手庄园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进去看看。”
查理继续说道。
“布莱特应付可能的敌人,肖恩处理徘徊在地下的幽魂,布鲁克则负责锁着的门和封死的墙壁……至于我,可以找到陷阱和隐藏的痕迹,也能辨认发现的古代遗物。”
我记得他说自己是“阅读者”途径的序列7,“守知者”,懂得许多仪式魔法,熟知历史,还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确实不是擅长战斗的途径,难怪需要雇佣其他人来帮忙。不知道他的雇主给他开出什么条件,才让他以身犯险……克莱恩若有所思,在晃动的马车内观察起自己的雇主,越发觉得对方探索陵寝的目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要不是开门穿墙的能力是克莱恩在“应聘”时主动提出的,他甚至会怀疑对方耗费巨资和精力,就是为了设下圈套,抓住他这个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
总不会有人在还没见到我之前,就知道我是谁,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吧……除了神灵,谁能设下这种局?至少这次探索的队伍组成相当合理,遇到大部分危险都能解决……
克莱恩思绪发散着,直到马车轻轻晃了一下,缓缓停住,才和其他三人走出车厢,站在了一扇紧闭的金属栅栏门前。
门后的车道已被杂草侵占,树木之间露出一栋外观精美,但窗户一片漆黑,内里毫无生气的三层房屋。
查理付了车钱,让车夫离开后,转身来到门边,布莱特伸手推了推栅栏,嘎吱声随之响起,门却一动不动。
“谁搭把手,我翻过去开门。”
他回头说道,看向其余三人中相对壮实一点的查理。
这可是我们的雇主……克莱恩无声嘀咕着,走到门边,在这位“战士”疑惑的目光中伸出手,径直穿透了缝隙狭窄的栅栏,从内部旋开了插销。
短暂的沉默后,布莱特将大门推开一道足够通行的缝隙,率先进入其中,“祈光人”肖恩则紧随其后,查理接着跟上,落在最后的克莱恩回头看了眼道路,记住了马车离去的方向,才走在队伍末尾,进入了庄园。
……
占地面积巨大的三层宅邸内部装潢比外表看起来更豪华,只是原本应该挂着油画的墙面只留下了一块块颜色较浅的痕迹,壁炉上方连只花瓶都没剩下,两侧走廊的柜门敞开,里面空无一物,就连应该摆着雕塑的石台都光秃秃的。
看来这里确实闹过鬼,只不过是搬空了主人财物的内鬼……克莱恩想到了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笑话,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看来上面的建筑层不会留下什么东西了,我们直接去地下室吧,如果下方的陵寝会有内部入口,大概率就在那里。”
查理环视一圈,吩咐道。
四人依旧以刚才的队形,由战士布莱特打头,克莱恩留在末尾,沿着狭窄的楼梯向地下走去。
原本应该是酒窖与杂物间的地下室比上方更加凌乱,留有凹槽的酒架早已被搬运一空,木板与破布散落在地,脚印在上面交错,显然最近仍有人来过。
三人提着点亮的油灯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出入口,遂重新聚集在楼梯口,看向雇主查理。
后者却并不着急,绕过地上的垃圾,在其他人的油灯光芒笼罩下来回踱步,观察着地下室的摆设。
片刻后,他来到一处唯一没被酒架遮挡的墙壁旁,用指节敲击着墙壁与地砖,仔细聆听着回响。
“果然,虽然宅邸的主人重新封闭了地下通道,但却没有移动原有的酒架,只是用木箱作为遮挡。”
他回头向其他三人解释道,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
意思是隐藏的通道在墙后,只能靠我这个“学徒”了……克莱恩心中暗道。
他走近墙壁,没有立即往里面钻,而是拿着油灯,先贴着砖面感应了片刻,随后将提灯的手缓缓伸出。
如同进入水中一般,克莱恩的右手和油灯穿过了墙壁,直达手肘。
一分钟后,他收回手臂,发现灯芯上的火苗仍在稳定燃烧。
墙壁不算厚,内部确实有空间,而且居然有空气流动,有足够的氧气……克莱恩思索着,看向肖恩,道:
“能给我一点有用的祝福吗?”
这位“祈光人”点了点头,靠近半步,低声念诵起来。
克莱恩很快感到身处地下的寒意被一股暖流驱散,内心那点即将进入未知空间的忧虑也被自信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