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斟酌着词句的夏洛特灵性有所警觉,觉察到头顶似乎有团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连忙收敛思绪,开口道:
“偶尔会尝试。”
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她在心底解释道,庆幸自己找来的旁观者是莱拉,而作为贴身女仆,后者不但能理解这种事,也不可能将其说出去。
只是身旁投来的灼热视线,还是让夏洛特低下了头。
好在阿罗德斯并未继续为难她,在简短的“回答正确”的评价后,消除了镜面上的一切痕迹,静静等待着后续的问题。
夏洛特松了口气,重新抬头看向镜中起伏的水光,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寻找罗博安夜柱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较大的危险?”
这次,镜中出现答案的速度比以往要慢得多,仿佛阿罗德斯也在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良久,一行行银白文字逐渐浮现:
“任何前往特里尔地下的行为都存在一定风险,而五根夜柱则是仅次于它们所封印的事物的危险来源,所蕴含的力量相当于一位位天使。
“这意味着你以目前的序列,在寻找目标的过程中会面临难以承受的危险。
“但序列越高,在地下面临的风险反而会递增,因此,尽快前往地下是你唯一的选择。”
好详细的回答……夏洛特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阿罗德斯会敷衍了事,以“是或否”来作答,最多提醒两句危险的程度,没想到对方不但点出了危险的来源和层次,还贴心地给出了建议。
可为什么序列越高,风险越大?难道当我成为圣者甚至天使后再去面对这些夜柱和它们封印的事物,反而会比现在以序列7的状态探索更危险?
夏洛特几乎想立即开口追问,旋即想到问答游戏的规则,悻悻地闭上了嘴。
银白色的文字缓缓沉入黑暗,红色笔触再次写下了新的问题:
“你对罗塞尔·古斯塔夫的态度,源于哪种情感?”
第220章 他还是个未成年人!
这个问题……
望着镜子上那行鲜红的文字,夏洛特终于可以确定,阿罗德斯就是在借机报复自己。
之前在苏希特的两次问答,这面魔镜都因为需要寻找“愚者”先生而做了许多妥协,没有在那些令人难堪的问题上尽情发挥,更不需要第三者旁观回答。
这恐怕早就让具备活着特性的阿罗德斯十分不满,只是一直憋在心底。
现在它明明已经跟自己没有任何联系,却仍然回应了召唤咒文,恐怕等的就是这一刻……
夏洛特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莱拉,发现后者正满怀期待地望向自己,虽然努力绷着表情,装出只是在履行职责的严肃模样,可微微前倾的身体早已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与此同时,灵性直觉带来的压迫感也在逐渐增强,那团随时会降下惩罚的无形风暴正缓慢聚集、酝酿。
她不敢再拖延,只能缓缓回答道:
“我和罗塞尔起初只是因为一次意外而相遇,在他伸出援手几次帮助我后,我自然将他视作了朋友。
“而随着一次次合作和共同经历的危险,现在我对他大概有了一些属于挚友的感情。”
说到这里,夏洛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觉得这应该源于人类最原始的社交本能,共同经历危险,彼此建立信任,自然会比一般的朋友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随后她看向装饰镜,等着那句“回答正确”出现,或迎接对方毫不客气的惩罚。
毕竟在自己心里,罗塞尔确实和格林等人不同,有一种特殊的地位,但她也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态。
可镜中那行血红的文字只是微微闪烁,像是在耐心等待她说出真正重要的后半句。
难道我还有什么没说完?或者阿罗德斯认为我的回答虽然正确,但不完整……夏洛特皱起眉头,目光再次停留在那行问题上。
我对他的态度源于哪种情感?可我已经从相识、共患难,一直解释到了现在的关系,按理说已经是完整的答案了……除非这面镜子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朋友间的那种情感?
一个重要的细节突然浮现,夏洛特眼睛一亮。
“等等,还有一件事。”
莱拉的眼睛顿时睁大,镜中原本沉入黑暗的水光也再次晃动起来,浮于表面的那行文字随之变化,就像藏在后方的阿罗德斯突然靠近了镜面。
“罗塞尔要到10月份才满十八岁,他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人!”夏洛特腰背陡然挺直,一手指向镜面,怒斥对方,“你似乎想暗示我对他有什么特殊情感,可哪怕是在因蒂斯,这种事也不可能发生……阿罗德斯,你可是由正神教会保管、拥有编号的正式封印物!”
一顶又大又沉的帽子扣了下去,镜面内翻涌的黑暗骤然静止,那行血色文字也像被冻结般凝固。
“可是,小姐……”一旁的莱拉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表情坦然的夏洛特,终于没忍住说道,“你说的这个是重点吗?”
下一秒,她就被一道蕴含“审讯者”的威严,几乎能杀死人的目光瞪了回去。
再乱说话,就把你发配到厨房去打杂一个月……夏洛特嘀咕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面,惊讶地发现镜中的文字再次产生了变化,原本的问题被一片水光抹去,新的一行带着点粉红的字迹飞快勾勒出来:
“你的意思是,等罗塞尔·古斯塔夫成年之后,你就可能对他产生某些超越友谊的特殊情感?”
嗯?夏洛特一怔,内心疑惑迅速被狂喜取代。
与此同时,那行文字同样颤抖了一下,像是直到写完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一个个粉红色单词飞快变淡。
可就在对方“撤回”发言之前,夏洛特已经张开嘴,以战斗时念出敌人罪行的速度说道:
“是的。”
即将消失的文字再次凝固,夏洛特脸上缓缓浮现笑容。
这已经是对方的第三个问题了。
书房内陷入死寂,莱拉看看夏洛特,又看着字迹凝固如同死了一般的装饰镜,悄悄向后挪动了两步,远离了自己的主人。
而夏洛特直觉中的危险预感则愈发清晰,那团充满惩罚意味的风暴似乎旋转起来,只等一道雷霆落下。
酝酿了片刻,那股压迫感缓慢消散,粉红色的问题隐入黑暗,镜面里浮现出几个扭扭曲曲、明显带着不情愿的银白色单词:
“现在轮到你提问了。”
这家伙虽然恶趣味,喜欢让别人难堪,但还算遵守游戏规则,这可能是封印物的底层逻辑……夏洛特松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那枚刚刚制作完成,表面呈现铁锈色的纯金符咒,递到镜前,问道:
“我想知道,这枚符咒的具体作用?”
镜中的文字赌气般停滞了片刻,才开始变换,组成了新的内容。
“它的制作过程与常见的进攻性符咒类似,但其中蕴含着一丝属于猎人途径序列1‘征服者’的力量,由你祈求的那位伟大存在所赐予。
“这份力量已经遭到弱化,并不完整,因此在启用符咒后,只能让周围的任何事物短时间内向你屈服,受你驱使,这既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拥有灵性的生物,也包括那些非生物物体。
“具体的效果和持续时间将受到目标序列的影响。”
让人屈服,受其驱使……夏洛特盯着镜中的文字,刚才在问答中取胜的喜悦迅速消退,转而变成紧张与后怕。
那个偷偷藏在自己体内的印记,原来蕴含着这样的力量。
假如愚者先生当时没发现印记,没有将那缕气息从自己体内抽离,她是否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受到影响,彻底屈服于查理,或其身后那位存在,成为他们忠心的仆从?
而比起已经不会发生的事,更让夏洛特在意的是阿罗德斯回答中提到的“征服者”。
猎人途径的序列1……这不是天使吗?原来索伦家族内部真的有天使存在,难怪他们能与两大教会分庭抗礼,成为王室,维持一千多年的统治……这种征服的力量是否也体现在被称作都彭的夜柱上?它是某位猎人途径天使留下的类似封印物的东西?
夏洛特思绪电转,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枚有些烫手的黄金符咒重新收好。
镜中的银白色文字也随之消失,另一行比之前更潦草的文字浮现:
“问答游戏结束,期待下次与你交流。”
随即,一个表示否定的单词从镜子边缘出现,挤进了那句道别语,将这句话改成了“不期待”,紧接着,所有文字都被黑暗吞没,起伏的水光迅速平复,镜面重新映照出夏洛特略显惊讶的脸和书房的装饰。
这家伙玩心还挺重,但下次见面,阿罗德斯多半会因为今天自己给它扣帽子,还引诱其多问了一个问题的事而记仇……夏洛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转向仍然目瞪口呆的莱拉,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就是魔镜占卜的恐怖之处,记住,以后不要轻易接触这些来源不明,也未必友善的存在,明白了吗?”
莱拉连连点头,像是完全领会了她的教导,可在转身走向门边时,又压低声音,用刚好能被夏洛特听见的声音嘀咕道:
“果然,小姐让我下个月去罗塞尔先生家,就是为了捉奸……”
砰!
房门在她身后紧紧关上。
窗外,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正站在窗沿旁,歪着脑袋,隔着玻璃注视着房间内的一切。
突然,它像觉察到什么般猛地飞向空中,没飞出多远,身影就迅速虚化,连同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方花园里,佐伊正哼着轻快的曲调,从厨房后门慢悠悠地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块靠几句花言巧语就从厨师那要来的,本应作为男爵阁下下午茶点心的奶油蛋糕。
像是觉察到什么般,她抬头看向空中,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我没看到什么呀,”她低声反问道,“是不是你听错了?”
——————
大学区的红房子咖啡馆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的瓦伦蒂娜推门走了进来。
自从救下那些学生后,她一直躲在城市边缘,避开熟悉的街区,利用反占卜躲避可能的追踪。
可长久的藏匿总归让人难以忍受,她还是忍不住来到这家熟悉的咖啡馆,想稍稍松口气。
和熟悉的几位女侍者打了个招呼,瓦伦蒂娜坐到窗边的位置上,点了杯因蒂斯咖啡,翻开了刚才从路边推销者手中买来的“报纸”。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头版上方那个醒目的标题,《特里尔日报》,再往下则是头版新闻那加大加粗的简介:
“贵族成为警务委员,这是公权的滥用,还是正义的彰显?”
瓦伦蒂娜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下方的内容中看到了某些熟悉的字眼。
她按在报纸边缘的手随之停住,正准备低头仔细阅读,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甜腻的娇笑:
“好久不见,瓦伦丁,你最近是不是总在躲着我?”
第221章 魔女的任务
听到这甜腻的笑声,瓦伦蒂娜肩头一颤,脖子仿佛生锈一般,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
一位棕发微卷,五官明媚的女士正站在桌边,她一身白色纱裙,腰线提到胸口下方,将身形衬得纤细高挑,碧绿的眼眸在淡妆修饰下显得更大一些,看起来却像刚刚成年般天真。
“戈雷娅,你怎么来了……”
瓦伦蒂娜勉强动了动嘴角,打了个招呼,但脸上却没有半点见到熟人的喜悦,只剩疲惫与畏惧,以及身体内部仍残留的那种熟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渴望。
在还是瓦伦丁,仍以男性身份生活时,她曾是对方的下属,也是情人之一。
此刻相见,瓦伦蒂娜脑中自然就浮现出了两人共度的那些夜晚的记忆,当然,也有对方处置没能完成任务的灵知会成员时,那种让人心寒的残忍表情。
她对魔女教派最好也是最坏的那些印象,都来自于面前这位“欢愉”魔女。
可就算已经成为了女性,那份渴望与畏惧仍然没有从她脑海中消失,戈雷娅只要像现在这样看过来,用甜腻的嗓音叫出她原本的名字,她便会本能地出现一些反应。
而这些情绪的源头戈雷娅则像是完全没看见她僵硬的表情一般,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抽走那份她刚翻开的报纸,低头瞥了一眼,露出熟悉的微笑,道:
“正好,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什么事?”
瓦伦蒂娜也看了眼报纸,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下意识反问道。
自从救出那些失踪女学生后,她就从所有人面前消失,藏到了城市边缘的街道深处,避免被官方非凡者找上门。
这段日子虽然枯燥,却没有上司的命令,也没有需要完成的各种任务,让瓦伦蒂娜产生了一种终于摆脱灵知会,恢复自由身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