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才刚到红房子露面,连咖啡都没喝上一口,老上司就坐到了她面前。
在她警惕的眼神中,戈雷娅继续道:
“在晋升女巫时,你应该就知道,灵知会只是我们的外围组织,信仰原初那位魔女,向祂靠近,最终得到救赎,才是我们的归宿。”
她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瓦伦蒂娜心头一紧,连忙看向四周,见路过的女侍者、邻座的女顾客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才松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魔女教派中,无论是高层还是面前的戈雷娅这样的普通成员,信仰的都是那位“原初魔女”,可这是正神教会所不容的隐秘存在,真的能在公开场合谈论吗?
“放心,她们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戈雷娅说道。
因为某件神奇物品的效果?还是其他的原因?瓦伦蒂娜思索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借此让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低声问道:
“你今天过来,就是让我正式加入魔女教派的吗?”
“在成为女巫,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魔女教派的成员了,”戈雷娅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看向不比自己差多少的身材,笑道,“听说你最近结识了几个朋友,还有些不错的收获?”
她全都知道了?面对高一个序列的同途径非凡者,我的反占卜根本没有多少作用。还是说,她也是受教派更高层的某位魔女的指示……瓦伦蒂娜思绪电转,知道否认没有意义,缓缓点头道:
“因为之前的那起失踪案,我和几名非凡者有过短暂的合作,但收获的那份非凡特性已经卖掉,钱也花光了。”
听到回答,戈雷娅歪着头看了面前的女巫几秒,那双显得大而天真的碧绿眼眸里竟浮现一丝怜悯的情绪,仿佛在看着一个为了几枚铜币而拼命的穷人。
“放心,我不是为了那点收获而来的,”她叹了口气说道,“你认识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叫罗塞尔的年轻人?还有报纸上这位刚成为警务委员的女男爵?”
瓦伦蒂娜视线扫过那份日报上的内容,点头道:
“确实有他们,但我们只是临时的合作,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这样啊,那事情就简单了,你加入魔女教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接近罗塞尔,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最好能成为足够亲密的朋友。”
“那个考古学家?为什么?”
瓦伦蒂娜皱起眉头,本能地想要拒绝。
“据我们所知,他就是这份报纸的最大出资人和决策者,”戈雷娅解释道,“至于为什么要接近他,你暂时不用知道,先照做就行。”
“只要任务顺利,上面应该会找机会让你成为真正的‘欢愉’魔女。”
报纸的出资人……就因为这个原因,就让我与罗塞尔做朋友?可这份只卖两个里克,都不知道会不会亏本的报纸为什么会引起魔女教派的注意?瓦伦蒂娜一时有些疑惑,认为假如是打听情报之类的事,完全可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根本不需要一位已经被对方知晓身份的“女巫”来冒险。
朋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你说的朋友,不会是那种吧?”
“哪种?”戈雷娅明知故问般扬了扬眉,“当然就是你想的那种‘朋友’,你以为自己有钱投资这种产业,还是有能力帮他们撰写稿件?”
瓦伦蒂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表情由震惊变为羞耻,最后变成了愤怒,顾不上身旁都是咖啡馆的熟客,道:
“你不会以为我变成了女人,就会去喜欢男人吧?”
“反正这都是迟早的事,”戈雷娅嘴角翘起,用指尖抵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或者说,你难道认为晋升中序列之前,我就喜欢男人吗?”
什么……瓦伦蒂娜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上司,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些过去从未在意的细节骤然浮上她的脑海。
灵知会只会培养男性成为“刺客”,少数女性更多地走“学徒”途径……核心成员对相应的魔药配方和主材料来源守口如瓶,甚至干脆只提供成品……“魔女教派”不时会发出针对女性“刺客”的猎杀任务,却从不说任何理由……
她和我一样?不,所有的“魔女”都和我一样,是由男性刺客晋升而来的?
想到自己沉迷于和这样一位上司的床笫之欢,还和其他同事争风吃醋,瓦伦蒂娜就感觉浑身有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见她表情不断变化,沉默不语,戈雷娅笑容更甚。
“如果你真的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那,和这位女男爵做朋友,也不是不行。”
她指了指报纸上那个瓦伦蒂娜有些熟悉的名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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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大道上那栋临街的三层楼房的二楼,《特里尔日报》报社编辑室中,几名新到任的撰稿人正在由苏希特赶来的那位资深成员的帮助下,迅速熟悉着工作。
他们日常的任务,就是整理由这座城市各处,乃至其他城市送来的重要信息,及时撰写成新闻稿,刊在日报上。
而苏希特的那位资深编辑教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起一个吸引眼球的标题。
“可你们这样起标题是不负责任的。”
坐在房间一角,在裙装外披了件马甲,气质优雅的格温妮斯指着创刊号头条那个“正义的彰显”的标题,严肃地说道。
“我觉得很合适啊,在苏希特就是这么做的,”站在桌旁,因为前一晚熬夜守在报社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罗塞尔辩解道,“如果不起一个容易吸引眼球的标题,许多读者根本不会花钱买下报纸,更没有机会看见正文里那些公正、客观的内容。”
“用诸如‘大学区更换警务委员,是否符合任职规范’这样的标题,除了律师还会有谁感兴趣吗?”
说着,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俯视着对方,增强着自己的气势。
坐在桌前的格温妮斯仰望着他,张了张嘴,想继续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作为“阅读者”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她对含糊、夸大和刻意诱导读者的措辞有近乎本能的排斥,可看到楼下的三台印刷机正飞速运转,为卖光了手头所有报纸的报贩们补充货源,又不得不承认罗塞尔说得有一定道理。
“由我撰写的那些历史故事,不能起这样的标题。”
最终她还是做出了一些妥协,斟酌着说道。
“当然,对于兼职撰稿人,我们的要求是非常宽松的。”
罗塞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在争论中取得胜利让他很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编辑室的门被打开,穿着一身黑裙,却有了些不同色泽点缀,还戴上了一条项链的夏洛特·索伦带着贴身女仆走了进来。
她先向几位认识的撰稿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才望向这边,见罗塞尔因为刚才的争论而略微前倾着身体,摆出一副居高临下仿佛逼迫着格温妮斯的模样,眉头不由得一皱。
接着,她用眼神向罗塞尔示意。
后者跟着来到编辑室外临着塞伦佐河的走廊,在能看到对岸街景的窗边停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他疑惑地问道,旋即有些心虚地解释着,“刚才我跟德拉希尔女士正在讨论应该如何给头条新闻起标题。”
让他意外的是,夏洛特并没有追问讨论的结果,而是犹豫地皱着眉头,一字一顿斟酌地问道:
“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
第222章 我也一样
罗塞尔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脑海里最先出现的,依旧是自己刚穿越时的那种思维。
难道夏洛特的好感度满了,触发了什么特殊事件?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他有些厌恶地甩开。
经过苏希特那一系列事件后,如果他还把自己身旁的人当做某些游戏的NPC,那就太没有长进了。更何况这具身体虽然没有成年,可里面那个穿越而来的黄涛早就是个大人,总不至于听不出这个问题背后的迷茫。
面前的夏洛特虽然没有催促,但表情却有些紧张,目光绕开他看向窗外,显然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难道她最近又遇到了什么事情?罗塞尔思索着,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寻求帮助的痕迹。
拉乌尔·索伦男爵刚去世时,夏洛特也经常露出这样沉默但却充满迷茫的表情,可很快,这位贵族小姐就调整好了心态,变成看似无忧无虑,但似乎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的样子。
这不免让当时第一时间赶到教堂,抱住满身是血的她的罗塞尔有些失望,但他同样调整了心态,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把所有事情当成游戏一般随心所欲,知道夏洛特需要的只是朋友的陪伴,而非趁虚而入的追求者,因此也把自己的一些情感隐藏了起来。
直到在地下遗迹中,他冷静地抛下蜡烛,冒着极大的风险尝试拯救对方时,才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可她为什么突然问起两人之间的关系?难道是误会了刚才我和格温妮斯对话时的举动,以为我喜欢这种类型,所以吃醋了?
天地良心,我黄涛对格温妮斯真的没有那种打算,只是想把这位历史系讲师拉进报社,成为正式员工而已……虽然刚听说一位女老师对我有兴趣时,我确实生出过那种念头。但也只是一点微妙的好奇罢了……罗塞尔暗自嘀咕着,迎着夏洛特躲闪的目光,思绪不断转动,最终挑了个足够安全的回答:
“我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说出这种自己不太确定,似乎随时能改口的答案后,罗塞尔目光紧紧盯着夏洛特,心底备好了几种应对,可对方只是微微一怔,原本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
原来你也是啊……
罗塞尔刚勉强辨认出对方的口型,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夏洛特就已经点了点头,出声道: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很高兴你也这么认为。”
啊?罗塞尔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这好像跟他预想的发展有些不太一样,可真要追究起来,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最好的朋友?
虽然相识才半年多,但他和夏洛特确实称得上是最好的朋友了。哪怕是早已在军事预备学校认识的格林,乃至苏希特的那些同为贵族子弟的狐朋狗友,都比不上夏洛特在他心中的地位,如果只能保留一份友谊的话,他毫无疑问会选择面前的少女。
最好的合作伙伴?
在创办报社这件事上,在研制新型纺织机的过程中遭遇危险时,夏洛特都给予了大量的帮助,这无疑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商业合作,发展成了更深层次的友谊。
又或者……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扪心自问,他对夏洛特的好感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围,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对方就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特别的人,邪教徒追杀和郊外的怪物袭击又让两人越走越近,面对愤怒的纺织工人时,也是夏洛特把自己救了下来。
相处得越久,他就越难把对方当成普通的异性。
更何况,这位贵族小姐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在危险中挺身而出的那种气质,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为之动心。
可有好感是一回事,真的说出这种关系又是另一回事,罗塞尔不确定对方是否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而自己内心又隐藏了太多的秘密,穿越者、灰雾上的聚会……如果对方知道自己不是罗塞尔,会有什么想法?如果与表白无异的回答让对方皱起眉头连连否认,之后又该如何相处?
一个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让罗塞尔陷入了沉默。
直到发现这种氛围有些异常,他才反应过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注意到夏洛特身后的编辑室门边探出了一张脸,那是对方经常带在身边的贴身女仆莱拉。
后者先是朝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接着又无声地重复了几个词,表情十分着急。
生日?一个月之后?那是什么意思……罗塞尔若有所思,下意识开口问道:
“难道是因为我快过生日了,你才来问我这些问题的?”
夏洛特一怔,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旋即猛地点了点头。
“没,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放心,我不会忘记准备礼物的。”
原来真的是这个原因啊……罗塞尔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地松了口气,礼貌地微微一躬,道:
“那我就提前说声谢谢了。”
夏洛特身后,莱拉终于放弃了那些谁都看不懂的暗示,双手叉腰,看了看罗塞尔,又看了看自己的女主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
将为了保证创刊号顺利发行而彻夜守在报社监督各种工作,面有菜色的罗塞尔送出门,叮嘱他回家好好休息之后,夏洛特又回到了报社的编辑室。
房间里依然忙乱,羽毛笔的刷刷声和楼下印刷机有节奏的按压声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那些薪水没有白花。
房间一角,属于格温妮斯的办公桌摆放着成堆的历史资料和一些稿纸,夏洛特来到这里时,前者正埋头在一本兼具史实和虚构故事的特里尔历史著作中,不时做着笔记。
虽然是兼职撰稿人,但罗塞尔还是专门为她留了一张桌子,看来确实是打算把她发展成正式雇员……夏洛特思索着,轻敲桌面,将对方从工作中唤醒。见周围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问道:
“你之前说过,地下那种能把一个人完全吞噬,就连存在的痕迹都抹掉的力量,属于‘黑暗’,那你知道夜柱本身究竟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这位历史系讲师警惕地看了夏洛特一眼,放下羽毛笔,扫视一圈周围,确认那些编辑和撰稿人都没关注这边的对话,才同样压低嗓音回答道:
“这种事情你最好不要继续追查了,就连两大教会也对这些东西束手无策……至少就我了解的情况来看,他们宁愿每次发生超凡事件后,派出官方非凡者去净化尸骸,去封锁遗迹,让那些知情人闭嘴,甚至承担相当程度的牺牲,也不愿意或者说没有能力真正处理这种问题。
“就连基层的机械之心和净化者,都只知道地下危险,而不知道危险来源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