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来，我是将那具遗体送到墓园安葬，还是把你埋到那里？又或者……直接将你交由教会处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还没弄清现在的状况吗？”许愿神灯的声音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与调侃，“让你寻找罗博安夜柱旁的遗体重新安葬，只是为了让你靠近它，找到我的本体所在的位置，把我从地下带出来，至于是否安葬我的上一任拥有者的遗骸，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当然，如果你想要获得完成暗箱交易后的那部分好处，自然要履行这一部分流程。”
“听起来，你很熟悉暗箱交易的流程？”
夏洛特不动声色地反问道，内心思绪却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起来。
按照对方的说法，恐怕从她带着罗塞尔等人进入圣苏皮斯门附近的地下遗迹，寻找那几名失踪的女大学生开始，就已经完全落入了对方精心准备的圈套之中。
当时这盏灯利用“利厄斯”夜柱的死亡之力掀起的亡灵狂潮，在众人即将被无穷无尽的第四纪老骨头淹没的关头，以拯救他们为条件，逼迫夏洛特不得不答应“暗箱交易”中寻找对方尸骸安葬的要求。
而等她做好准备，与格温妮斯等人深入罗博安夜柱附近的遗迹后，这盏许愿神灯又故伎重施，借着周围不断复苏的死灵制造的压力，迫使她只能匆忙将泥土中的遗体与灯盏挖出带走，根本无暇停下仔细思索，与同伴商量对策。
现在，这盏神灯已经彻底脱离了幽暗密闭的地下环境，回到地面世界，相当于彻底获得了解放。
说不定就连利厄斯夜柱的死亡之力突然失效，都只是他计算好的时间，而非真正出手干涉的结果……这么一来，他除了言语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他难道具备探知我或者其他人思绪的能力？否则怎么能计算得这么精准……意识到这个可能，夏洛特不敢再想下去，迅速收敛泛涌的念头，等待对方的回答。
片刻后，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你想说是我设计好了一切？可暗箱交易是由你手中的那把匕首发起，我只不过是借助了这一点，形成互惠互利的局面而已。”
他真的能探知我刚才的想法？又或者仅凭我的一句询问，就猜到了我思绪的方向……夏洛特一时难以判断，却也明白现在纠结这些没有实际意义，沉思片刻后，再次开口道：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让我把你从地下带出来，那我已经做到了，你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吗？”许愿神灯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你现在需要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夏洛特盯着神灯表面繁复的花纹，沉默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抓向梳妆台旁的摇铃。
她打算把莱拉召来，直接乘坐马车前往圣维耶芙教堂，把这件出土文物交给“净化者”们处理，最好将其直接锁在圣辉门后，和其他危险封印物作伴。
“等一下，你都不讨价还价吗？”那声音里的笑意消失，有些急切地问道，“我的意思是，在你实现我的愿望的同时，也可以获得一些额外的好处，比如说，你可以向我许下三个甚至两个愿望。”
这才对嘛，不然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甚至不如阿罗德斯……夏洛特嘀咕着，收回伸向摇铃的手，顺势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面露微笑说道：
“那就请你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除了叫许愿神灯，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能力？”
“我拥有的能力只有一个，就是在不超过自己力量限度的情况下，满足拥有者的愿望。”见她不再威胁把自己送走，那道声音轻松了不少，“当然，因为制造我的材料位格较高，将我带在身旁可以有效规避以你为目标的占卜、预言，让它们呈现出自然合理的误导，而非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失败结果。”
“至少比你怀里那片效果无法维持太久的镜子要强。”
夏洛特心中一紧，抬手捂了捂胸口的位置。
阿罗德斯确实说过，这面镜子的效果只能维持不到两年，且只具备大致等于序列5的力量，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为了掩饰惊讶，她皱起眉头，顺势追问道：
“既然你又能实现愿望，又能误导占卜预言，那你的上一任拥有者为什么会死在罗博安夜柱旁？”
“哼，这完全是他的贪婪所致，在用完属于他的愿望后，他还希望我继续帮忙，为他找到黑皇帝所罗门最珍贵的遗物。
“我满足了他，以将他的位置‘扭曲’，直接送到那处地下遗迹的方式。”
所以他寻求的珍贵事物就在罗博安夜柱旁？不，就是那根夜柱？夏洛特思绪电转，想起关于“四皇之战”的历史，以及格温妮斯与卡尔在探索时的争论，一个奇妙的想法于心中浮现，试探道：
“你的意思是，那位死去的罗博安其实就是……”
“没错，他就是‘黑皇帝’所罗门的儿子，在四皇之战中陨落的天使，黑皇帝途径的‘熵之公爵’。”
许愿神灯平静的语气再次在夏洛特心中掀起波澜。
听说黑皇帝也是在那场战争中陨落的，这还真是上阵父子兵啊……但黑皇帝途径又是什么？难道是律师途径的另一种称呼，而所罗门本人就是这条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甚至是途径顶端的存在？
这瞬间，魔女途径与“原初魔女”、黑暗途径与“黑夜女神”，甚至太阳途径与“永恒烈阳”都一一在她心中浮现，对应了起来。
一条魔药途径的顶端，就是真正的神灵？
这盏灯知道的还不少，而且比阿罗德斯慷慨，不需要以一问一答让人丢尽脸面的形式进行交流……不，这可能是他刻意的误导，是一种诱饵……夏洛特收敛思绪，继续试探道：
“那你的能力极限究竟在哪里？如果，我是说，假如我现在许愿让自己成为高序列非凡者，你会凭空变出后续魔药的配方和材料？还是让我以非凡特性的形式成为某位高序列非凡者的一部分？”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使用许愿神灯的后果，”那声音笑着回答，“如果你的愿望清晰且详细，避免任何歧义，且在我力量限度内，就会以正确的方式达成。”
“但如果愿望超出我的能力，或是表述得不够清晰，不够简洁，就可能以你不希望的形式达成。”
原来如此，上一任拥有者应该是触犯了这样的规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听到对方毫不避讳地说出许愿的负面效果，夏洛特紧绷的精神反而放松了不少。
这至少说明“许愿神灯”是诚心与自己进行交流，而非打算以完美的愿望诱骗自己。
不知道能不能让他直接把我送回地球……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夏洛特就暗暗摇头。
这恐怕比成为高序列非凡者还要困难，如果贸然提出，或许会以某种相当扭曲的方式实现。而吊着愿望不用，像刚才那样和对方安全交流，获取一些信息，或许才是最佳的使用方法。
想到这里，夏洛特重新看向镜面映出的金色灯盏，问道：
“那你想要我帮你实现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那道声音罕见地停顿了片刻，随后无比郑重地说道：
“很简单，我希望在你拥有相应能力之后，将我送出这个星球，让我回到太空之中。
“因为我是一个遭到狡诈、无耻的家伙哄骗，不慎流落至此的异星生命。”
第240章 “裁决之匕”的变化
“谢谢你，高级执事阁下。如果不是你的帮助，我恐怕根本没法这么容易买到教堂旁的一片墓地。”
看着那具装有地下遗迹挖出的骸骨的棺材被一铲铲泥土逐渐掩埋，站在树后的夏洛特收回目光，衷心地对身旁的费利克斯·马丁表示感谢。
“你说笑了，男爵阁下，”黑色短发向后梳着，身穿镶金线白色外套的高级执事微微一笑道，“哪怕不动用净化者的关系，只要你表明身份，我相信教士们也会提供一些方便的。”
可我就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才偷偷下葬的，否则恐怕会后患无穷……听着泥土落下的声响，夏洛特在心中嘀咕着。
如果她公开将这具来历不明的骸骨下葬，光是索伦家族内部的询问就是件麻烦事，更别提特里尔城中无处不在的密探一旦得知她在教堂后方买下墓地，说不定会在半夜偷偷挖开墓穴，看看埋进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以便写在向上级汇报的报告中。
但隐藏身份也确实为她带来了许多不便。
3天前，在地下遗迹挖出这具骸骨，捡回许愿神灯后，夏洛特没有耽搁，立即开始预定教会墓园的位置，为了稳妥起见，她选择的是位于特里尔中央的西提岛上的圣维耶芙教堂。
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这不仅需要走一堆繁琐的流程，还面临墓园面积不够的难题，城中每一座教堂附带的墓园都预留了一部分为教会内部人员及有名望的贵族使用，而剩下那部分普通墓地，则会逐年清理最老的骨头，给新的死者留出位置。
就算如此，长年累月下来，墓地的面积也变得十分紧张，听说最近教会和王室已经在讨论将城中的一部分老骨头搬迁到废弃的地下采石场内，将那里改造为地下墓穴。
得知这些情况后，急着履行暗箱交易要求的夏洛特甚至想退而求其次，选择距离罗博安夜柱最近的圣罗伯斯教堂的墓园进行安葬。
但权衡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那座教堂规模太小，又位于相对偏僻的郊区，万一真发生什么事，净化者们不一定能及时赶到处理。
当然，在联系了身旁这位高级执事阁下后，原本棘手的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她只是象征性地交了一百费尔金手续费，眼前这片位于墓园角落的小小区域，就正式属于棺木里那具遗体了。
泥土已覆盖大半棺木，站在树木阴影中的费利克斯突然转过头，好奇问道：
“夏洛特小姐，既然你说死者是你的某位远房亲戚，那为什么不把他埋进索伦家的墓地呢？我听说你们在白枫宫，在红天鹅堡，都有专门的墓园。”
早就准备好理由的夏洛特用无奈的语气回答：
“这位先生以前与家族中的某位长辈有些矛盾，直到最近才被偷偷运回特里尔改葬，就算如此，为了不惊动家族，我也不能声张此事，连名字都没有刻在墓碑上。”
听到这里，费利克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棕色眼眸微微眯起，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表情突然一变，视线越过夏洛特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某处。
后者顺势望去，发现在墓园另一侧，一位身材窈窕，气质优雅的黑发女士正弯腰在碑前放下手中的鲜花。
随后，她静静站了几秒，转身沿着小径离开了。
以治安官的记忆，哪怕只看见背影，夏洛特也立即认出对方就是兄弟会的成员，“欢愉”魔女亨丽埃特·马丁。
身旁这位高级执事马丁阁下的前弟弟，现妹妹亨丽埃特。
她怎么大白天就跑来给自己送花了？夏洛特心中一惊，瞥向一旁的费利克斯。
果然，这位同为黑发棕眸的男士正疑惑地注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双眼逐渐眯起，脸上浮现出几分怀疑。
担心亨丽的秘密被发现，夏洛特轻咳一声，主动开口道：
“马丁阁下，最近教会还在关注城市的地下区域亡灵泛滥的问题吗？”
这个问题成功打断了费利克斯的思绪，他收回视线看向夏洛特，认为对方还在因为上次在圣苏皮斯门附近的地下遗迹遭遇亡灵的事而担心，神情缓和地点了点头道：
“上次你汇报的那处地下遗迹内部的亡灵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哪怕之后再遭遇一些奇怪的力量，被太阳领域的非凡者与圣水净化后的遗骸也绝不会再死而复生了。”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视线扫过周围的墓碑。
“但特里尔地下不知埋藏了多少古墓与藏骨堂，堆放了多少没经过净化的尸骨，教会根本没法彻底清查，只能发现一处解决一处，或是等出现什么问题再调集人手临时处理。
“这也是各国推行净化加火葬的原因，除了我们与弗萨克的战神教会，其他教会的净化仪式仍有小概率让死者的遗体出现异变，将它们烧成骨灰才是最彻底的解决办法。”
知道苏希特等地的官方非凡者最繁重的任务就是巡视各地，处理活尸与幽魂事件的夏洛特点了点头，没有选择把罗博安夜柱附近同样有亡灵聚集的事告诉对方。
反正那里这么久都没发生过什么问题，既然教会连平时发现的遗迹都处理不过来，就没必要再主动找麻烦。
两人谈话间，几位教堂的仆役已将填入墓穴的最后一捧土拍实，把一块无字墓碑立在了正前方，站在旁边等候的教士低声念诵了几句赞美太阳、祈求亡魂安息的悼词，算作这场简易下葬仪式的收尾。
就在这时，夏洛特突然觉察到被自己绑在裙下大腿位置的“裁决之匕”，毫无征兆地有些发烫。
那股灼热隔着皮套与贴身的长袜传递到敏感的皮肤上，让她微微皱眉，悄然看了身旁的费利克斯一眼，没敢当着对方的面去摸裙下的武器，只能借着调整站姿的动作，轻轻蹭了蹭双腿。
为了避免这位高级执事发现身旁的外围成员随身携带着教会内部失窃的封印物，夏洛特在对方投来疑惑目光的同时，面露歉意地表示需要回车上休息，随后快步离开，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后者目送她离开，旋即转过头，再次望向刚才那位背影有些熟悉的黑发女士的位置，发现对方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在原地沉默片刻，独自走到对方刚才驻足的位置低头看去，只见刻着弟弟亨利·马丁名字的墓碑前，正摆着一束刚放下不久的鲜花。
……
马车中，夏洛特伸手放下窗边的挂帘，待车身微微晃动着驶离圣维耶芙教堂后，才靠在软垫上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不顾坐在对面的女仆的注视，直接掀开裙摆，伸手摸向大腿外侧绑在长袜上的皮套，拔出那柄刚才一直在发烫的匕首。
在莱拉骇然的目光下，夏洛特将少量灵性顺着手掌蔓延进表面灰扑扑、仿佛经过做旧处理的封印物内部，仔细感受着它发生的变化。
不出所料，就在那具遗体被掩埋、安葬，“暗箱交易”完成瞬间，这件作为媒介发起交易的匕首，就获得了一些新的能力。
这就是那盏许愿神灯所说的好处？
感受着刀刃内部的力量，夏洛特若有所思。
她至今完成的暗箱交易不止一次，但之前从未感受过匕首有这样的变化，这次交易的难度也并不算高，与以往相比，似乎唯一的区别就是那盏许愿神灯主动加入了交易，促成了这件事。
那个说自己来自太空、并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家伙，在交谈中好像提到过，制造那盏神灯本身的材料位格比较高……难道是因为高位格存在的介入，导致了这样的改变？
等回到家里可以找机会问问他，但提问时必须谨防他撒谎，毕竟这种活着的封印物最狡诈了……因为阿罗德斯之镜的表现而对所有会说话的封印物都抱有一定负面印象的夏洛特在心里嘀咕着，旋即收敛思绪，认真研究起手中的封印物。
相比之前，这把匕首额外多出了一个全新的特性。在激烈的战斗之中，持有者可以凭借它紧急创造一个无形的、和平的环境，通过给予敌人有价值的物品，发动一次“暗箱交易”，强制达成由自身提出的要求。
当然，这种强制交易有严格的条件，不能危害对方，不能影响到对方的状态，同时自己也要表现得足够正常，否则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让对方觉察到不对劲，从这种状态中清醒过来。
这种与贿赂相似的能力，让夏洛特想起自己的“黑手”手套，怀疑匕首杀死过身为律师的埃蒂安，获得了某些与其所在途径有关的力量。
除了战斗中的“暗箱”外，匕首原有的能力，尤其是她最常使用的“定罪”，也获得了明显的增强。
根据她的估算，如果对上同序列的敌人，现在的定罪大致能束缚对方4到5秒，如果在这前后各配合上一次审讯者的“精神刺穿”，她甚至有把握在对方挣脱前，打空转轮手枪再换弹进行第二轮攻击。
瞬息万变的战斗中，这几乎等于直接杀死一名同序列的非凡者。
这下，夏洛特更不愿意把裁决之匕还给教会了，单论战斗中的实用程度，它甚至比“黑手”还要高。
想到这里，心情大好的夏洛特将匕首重新塞回大腿位置的皮套里，顺手放下裙摆，理清了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