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罗塞尔,叫我女皇陛下 第28节

  夏洛特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些东西她之前零散听过,也从维耶芙的小册子里了解过一些,可真正站在这片地下空间里,看着那些沉默的工作人员忙碌工作时,她才直观地意识到裁判所在永恒烈阳教会内部的地位。

  地面上的教堂是赞美太阳的圣所,地下区域则是埋葬异端的深渊……她感慨着,忍不住问道:

  “教会内部由一些强调严厉打击异端与邪教徒的信徒组成的布道兄弟会,就是指代宗教裁判所吗?”

  维耶芙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人的理念,教会内部也有主张传播信仰、温和对待中立非凡者,并尝试吸收民间人员的小兄弟会,也因为提倡苦修而被称作托钵僧侣会。

  “此外,一些修道院内理念与他们接近的女性信徒组成了九姐妹会。”

  原来如此,外界的传言总是偏向夸张、恐怖的说法,如果一个教会只会强硬处事,不可能有机会广泛传播信仰,毕竟这个世界正神都有七位……夏洛特小心翼翼地腹诽着,想到维耶芙出身福维尔修道院,明明是“净化者”,却总愿意耐心解释,给予机会,显然不太像传闻中那些动不动就把人拖进地下审讯室的狂热分子,很可能属于九姐妹会,或者至少认同类似理念。

  当然,也不排除教会觉得索伦家的后裔值得拉拢,所以特意让温和派来接触。

  交谈间,两人来到一扇巨大的金色对开门前,大门高约4米,直达宽阔的走廊顶端,门口有太阳圣徽的浮雕,在周围的灯光与被刻意引至此处的阳光照耀下如同黄金熠熠生辉。

  维耶芙主动介绍:

  “这是‘圣辉厅’的大门,里面封印着由这座教堂保管的重要物品,用以关押非凡者罪犯,你服下的‘仲裁人’魔药的配方和材料也在此处保管。”

  她没有停下脚步,夏洛特意识到自己这种外围人员没机会进去参观,遂遗憾地看了金色大门一眼,紧随对方继续前行,很快从环形走廊的另一侧回到了维耶芙的办公室。

  两人落座后,这位净化者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关于朱利安·莱特交代出的邪教徒。

  “我们已经进行了一轮抓捕,一人在反抗中死亡,两人被抓获。根据审讯,至少在他们知道的范围内,苏希特本地已经没有其他信仰那位邪恶存在的成员,但与朱利安单线联系的‘监督’身份依旧不明。

  “审讯中还发现,他们的力量都来自那位存在的赐予,并不属于教会内部记录过的魔药途径。

  “其中序列9被称作‘掮客’,能敏锐察觉人们的灰色需求,通过口才和说服力促成交易;序列8是‘阴影商人’,能在相对安全的条件下与黑暗和阴影中的生物达成交易,借助那些生物发动一定攻击,可以藏入阴影,制造虚假的影子;至于序列7,他们说只有朱利安获得了那位存在的恩赐,达到了这个层次。”

  夏洛特听得眉头微微蹙起。

  “掮客”的能力听起来与律师有些类似,她甚至怀疑这只是律师途径的不同称呼,但“阴影商人”又与序列8的“野蛮人”截然不同,似乎更侧重于辅助及偷袭,这让她想起那天在印刷厂堵住自己,从阴影中出现的黑衣女人卢娜·勒梅。

  至于这条途径序列7的能力,她已经亲身体会过了,恐怕核心就是宣判他人罪行的“定罪”以及相应的处罚。

  维耶芙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紧接着说道:

  “最后一件事与朱利安,与你有关,那把杀死他的匕首已经获得了正式编号和名称。”

  她打开放在桌上的金色小匣,里面放着那把夏洛特已经有些熟悉的匕首,只是换了一只勾有金色线条、前后都绘制了太阳圣徽和复杂符号的新皮鞘。

  “这是3-1452,裁决之匕。”

  夏洛特知道,封印物的等级是根据这件物品的危害和蕴含的力量来划分的,其中0级和1级数量有限,一般只保存在“净化者”总部,而且与其他六大教会互相通报编号,不会重复。2级和3级相对危害轻一些,编号也由各教会自行分配,为了不“撞号”,都会隔一段编号使用一个,并不意味着永恒烈阳教会拥有一千多件3级封印物。

  但她对这个名字有些好奇,遂直接问道:

  “裁决之匕?这把匕首有这么厉害吗?”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维耶芙神情严肃起来,“在杀死朱利安后,它似乎吸收了对方本该排出体外的非凡力量,导致它拥有的力量变得更强了,也出现了异常变化。”

  这怎么听起来像封印物自己喝魔药晋升了……夏洛特心里冒出一个荒诞念头,随即想起朱利安获得的力量是恩赐,并非正常服用魔药,又觉得这件事更加复杂起来。

  “经过测试,它现在对有罪之人能造成更高伤害,并且可以让使用者主动发动类似朱利安‘定罪’的能力,喊出目标的罪名时,能使其短暂被限制行动两秒左右,效果与双方当时的精神状态有关。”

  维耶芙隔着皮鞘握住匕首介绍道。

  “负面效果也更加强大,它会以更快的速度让使用者变得自满,还有可能吸引阴影生物的注意,尤其是在夜晚或封闭环境中。

  “最大的问题在于,现在从握住它开始,有罪之人就会感到强烈的不适、懊悔,它并不严格按照法律条文判断罪行,更接近于审判持有者内心深处承认的罪。”

  所以越习惯忏悔的人,越容易被影响?这听起来是不是太针对教会的信徒了……夏洛特下意识看向维耶芙,脑中又冒出一个疑问:烈阳教会到底拿什么测试出这些效果的?不会是那几个刚被抓回来的邪教徒吧?

  看来外界传闻中宗教裁判所的恐怖也未必全是凭空编造的。

  就在她思绪发散时,维耶芙将那只绘有太阳圣徽的皮鞘递了过来。

  “你现在试试拿起这把武器。”

第46章 测试与舞会

  夏洛特有些意外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裁决之匕”。

  她这段时间撒过的谎、隐瞒过的事可不少,比如穿越者的身份,私下去地下交易会,对父亲遮遮掩掩,最严重的自然是直接造成了两个人的死亡。现在要握住一件“会审判持有者内心罪孽”的封印物时,自然心生几分迟疑。

  不过那本能测谎的圣典都没有发现最大的问题,这把3级封印物也未必有效……夏洛特在心里安慰自己,随即又意识到这种测试机会确实难得,便带着一丝好奇伸手接了过来。

  新配的具有永恒烈阳教会风格的皮鞘触感有些温润,她握住刀柄,确认灵性没有发出预警,才缓缓将匕首拔出。

  刀刃已经和她记忆中有了明显不同,它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像被做旧的磨砂般呈现出灰色,边缘看起来甚至有些钝,根本不像能轻易刺穿人类心脏的利器。

  夏洛特松垮垮地握着它,准备一有任何问题就将其丢下,但屏息等待了将近半分钟,直到自己忍不住呼吸,也没有出现任何维耶芙所说的“懊悔”的心情。

  她疑惑地看向维耶芙。

  维耶芙也疑惑地看着她。

  “我应该有什么不舒服吗?”夏洛特终于忍不住问道。

  维耶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直接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刀柄,将“3-1452”接过。

  最初几秒她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可很快夏洛特就注意到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紧,像是有某种厌恶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涌出,而对象正是她自己。

  不到二十秒,维耶芙便将匕首重新放回桌上,另一只手按住胸前的太阳圣徽,低声念诵起祈祷词。

  直到几句自述罪孽、赞美太阳的祷词结束,她脸上的神情才恢复正常。

  负面效果居然这么强,一位序列7的“太阳神官”半分钟都拿不住……喜欢自省,总觉得自己有罪的神职人员根本没法用这把匕首……夏洛特看着这一幕,心中隐约有了预感。

  维耶芙长舒了几口气,说道:

  “所有净化者都尝试过使用它,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很难在这种状态下正常战斗。”

  “没有办法应对这种负面效果吗?”

  夏洛特追问道。

  “有人推测一直拿着它,那种额外的自满或许会抵消罪恶感,但没有人愿意尝试。反而是几名被关押的罪犯在短暂握持时,反应没有那么剧烈。”

  但罪犯又不可能使用教会的封印物,而且我猜那里面包括之前被抓的邪教徒,又或是遭到拘禁的野生非凡者,他们拿到武器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对准“净化者”……夏洛特思索着,试探着问道:

  “所以……这把武器要分配给我吗?”

  如果能把一件副作用不大的封印物带在身边,那她的自保能力会立刻提高一个档次,而容易吸引阴影生物的特性,夏洛特觉得可以通过随身携带圣水来解决。

  可惜维耶芙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

  “3级封印物的使用需要队长申请,且在三人以上的正式行动才能动用,上次让你携带它,是因为你需要接近朱利安打消他的疑虑,拿着它能用于自保,长时间分配给某个外围成员并不符合规定。不过……”

  夏洛特原本已经失望地垂下眼眸,但听到最后一个词时又有所期盼地看向对方。

  “……这件封印物刚发生变化,正式的资料还在编纂之中,比如副作用的具体起效时间、召来阴影生物的几率……都需要有人勇敢地进行试验。

  “既然你握持时没有明显副作用,可以暂时由你协助撰写这部分内容。”

  这不就是借给我使用么……夏洛特立即明白过来,只是她能听出维耶芙真正感兴趣的并不只是这些试验内容,而是她为什么能够握住封印物却没有任何不适。

  为了确认,她干脆直接问道:

  “维耶芙女士,你其实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那种负罪感?”

  这位净化者坦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刚才的负罪感并非出于撒谎……夏洛特思索片刻,斟酌地说道:

  “也许是因为我几次面临‘犯罪’的情况都属于正当防卫,埃蒂安想绑架我,朱利安想杀死我,而狩猎场小溪边的失控非凡者也主动发起了攻击,因此哪怕我重创或杀死他们,内心也不认为那是罪孽。”

  维耶芙看着桌上的匕首,若有所思。

  “但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很难完全没有罪恶感,很多信徒来教堂告解仅仅是因为在争执中打了对方一拳,哪怕是他人先动的手。”

  她探讨似地说道。

  这让夏洛特想起朱利安倒下时自己那种仿佛完成裁决般的满足感,略微心虚地移开视线。

  “或许和‘仲裁人’的特殊性有关,”维耶芙继续道,“或许在这种事上,你更坚定地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听起来像是在说我道德感比较低,不过穿越之后,我确实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缺少一种真实感……夏洛特无声嘀咕着,却不愿在这种事上与对方发起辩论。

  好在维耶芙也只是表达了疑惑,她将封印物重新装回那个似乎能隔绝负面影响的小匣中,再次看向夏洛特:

  “总之,这件事暂时定下,不过我必须向特里尔的圣心大教堂递交申请,说明由你协助记录封印物作用与副作用的原因。”

  “好的。”

  夏洛特倒不是很着急,她知道从苏希特市到特里尔的邮政马车要走足足三天,哪怕两边的处理都以最快速度进行,收到“净化者”总部的回复也要一周后了,更何况从宗教裁判所的文职人员忙碌程度来看,并不紧急的事务等上几天甚至一周应该是常态……

  只是她注意到维耶芙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观察一个配合的实验对象,这让她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上报。

  莫尔万·杜朗对第四纪古物与诅咒表现出的熟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自己对他可能是非凡者的猜测……严格来说,她作为外围成员都该主动告诉维耶芙。

  但说出来可能会威胁到我,也可能会让《苏希特周报》的小团体因此解散,不说的话,在苏希特待了几十年的杜朗先生不太可能做出什么坏事……夏洛特明白这其实是在逃避责任,是一种完全自私的想法。

  但奇怪的是,她对此并没有什么负罪感。

  ————

  4月13日,周日傍晚,夏洛特乘坐马车来到博尔斯区一座占地广阔的豪华庄园前。

  这里距离市政厅不远,周围有圣宫医院,苏希特大剧院,以及很可能也有“净化者”驻扎的永恒烈阳教堂,是整座城市最核心的区域。德里洛塞子爵能在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大片城市宅邸,甚至建有独立的花园,足以证明这个家族在本地的财富与影响力。

  至少比住在老宅中的索伦男爵家强得多。

  还没下马车,夏洛特就注意到这里的道路被额外修整过,石板平整干净,马车轮经过时几乎没有颠簸。道路两侧已经停了不少挂着贵族纹章的四轮马车,仆役们穿梭其间,引导来客下车,另有专人负责及时清理马粪,避免影响宾客们的心情。

  博尔斯区本就比老城区和码头区干净许多,可子爵宅邸附近又格外整洁,四月的春意已经让花园中的枝叶舒展开来,修剪整齐的灌木与新开的花朵在夕阳中显得相当宜人。

  光是这条街道和庄园的维护,恐怕一年都要10万费尔金吧……夏洛特恨不得把头探出窗外去欣赏难得一见的、没有这个年代混乱与肮脏氛围的场景,但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黛莉亚·佩里女士正盯着自己,只得作罢。

  成年之后,哪怕父亲依然是监护人,女儿在正式社交场合中也不适合再像孩子一样与家中男性长辈同乘一辆马车,因此她今天与这位兼任礼仪教师的女性长辈坐在一起,而拉乌尔·索伦则乘坐另一辆。

  本来这个位置应该属于母亲,至少也是出嫁了的姐姐,可惜……夏洛特心中闪过一丝黯然的情绪,很快调整过来,在马车停稳后下了车。

  她今天穿着一身为成年亮相准备的华丽长裙,黄色绸缎上绣着细密花纹,袖口和裙摆处点缀着精致的蕾丝,腰部收得比平时更紧更高,勾勒出她远胜一般同龄人的身材,胸口则是现今流行的方形低领,展现着白皙肌肤,那头棕红色长发编成发辫盘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与父亲会合后,三人通过铺着地毯的台阶进入中央主厅,这里的墙壁上镶有金线,枝形吊灯垂下层层烛光,正对大门的楼梯两侧立着造型精美的浮雕,几个穿礼服的男仆站在两侧,将宾客们引向二楼。

  信仰永恒烈阳的贵族似乎都很喜欢用黄金装点门面,当然,可能只是给喜欢炫耀财富找了个体面的理由……夏洛特评价着子爵奢侈的行为,脸上却保持微笑,步伐不急不慢。

  很快,拉乌尔带着她来到门口迎客的德里洛塞子爵夫妇面前。

  “这是我的女儿,夏洛特。”

  “索伦小姐,生日快乐,也祝你正式踏入苏希特市的社交界。”

  “谢谢您,子爵阁下。”

  类似的对话不断重复,夏洛特依次向那些男爵、子爵、夫人与小姐们行礼、寒暄,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中,黛莉亚的存在很快显出价值,她会在夏洛特忘记对方身份时轻声提醒,也会在某位年轻人表现出对夏洛特的过度兴趣时悄然引开话题,让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的她得以喘息。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有一道视线持续盯着自己,疑惑地向主厅深处望去。

  那里站着莱昂·古斯塔夫男爵夫妇,以及一位同样盛装打扮的年轻人。

  穿着深色礼服,头戴假发,手里拿着三角帽的罗塞尔·古斯塔夫趁父母与旁人交谈的间隙,偷偷朝她挤了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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