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灵性之墙?
夏洛特心中一动,看向被放在地上避免负面效果影响到自己的“裁决之匕”。
因为轻装简行前来观看戏剧,她没有携带专门的仪式匕首,直接以这件封印物引出体内灵性隔绝了祭台与外界的联系。
而这件封印物在吸收朱利安受到的恩赐力量后,不但获得了“定罪”的能力,还出现了吸引阴影生物,审视持有者罪恶的变化。
而以被抓获的邪教徒的供词来看,这条以“掮客”为起始的途径核心能力就是发现灰色需求,促成交易,甚至能与阴影生物交易,换取它们的帮助。
难道这件封印物还蕴含了一部分这方面的力量,只是苏希特的净化者们没来得及测试出来……而当裁决之匕以被我使用的方式加入了通灵仪式后,就成了我与热尔维的灵体之间的桥梁,“撮合”了我与他的需求,让本应消散的灵体有机会和我再做一笔交易?难道这就是“光与暗的桥梁”的含义?夏洛特越发觉得有可能,谨慎地问道:
“你需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她决定先听听对方的要求再做决定,反正作为仪式主持者,主动权在自己这边。
热尔维的灵体在空中晃了晃,以比之前回答问题时更加自然的语调说道:
“我最近居住在拱廊街32号,官方非凡者肯定会搜查那里,如果他们没有发现我藏在那里的东西,我希望你将其取出,寄往特里尔的某个地方。”
说的很含糊啊,是担心我拒绝交易,然后利用他提供的线索找到那件物品?和回答问题时相比,处于灰色交易状态的灵体显然更加有自主性,这算优点也算缺点……夏洛特心中嘀咕了几句,追问道:
“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是否会对我,对其他人造成危险?”
“留给其他人的遗物而已,价值远不如你即将了解到的那件神奇物品,等你答应交易之后我就会告诉你。”
热尔维回答道,没被子弹洞穿的那只眼睛动了动,居然看向了地上的那面破碎的小梳妆镜。
这惊悚的模样让夏洛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遗物?难道是一箱留给家人的金币?总不会是给上级的述职报告吧?看上去他也不像这么尽职的人……夏洛特思索着,知道一旦答应下来,这部分交易内容就必须对净化者或机械之心保密,仍有些犹豫地问道:
“你如何确定我会遵守约定,不把那些遗物交给官方非凡者?”
“既然这股力量能让我在死后与你进行交易,那应该也有能力确保你完成约定吧。”
热尔维以不是那么笃定的语气回答道。
看来这家伙也不太确定,不过站在他的角度而言,与其让那箱东西烂在房间里,还不如赌我会帮这个忙……而对我来说,这项交易也是唯一能让我在通灵中获取实质好处的机会,唔,除了那些配方……夏洛特思绪电转,见热尔维的灵体轮廓逐渐变淡,知道时间不多,于是点了点头道:
“等你如实将这面镜子的使用方式告诉我后,我会帮你把那些东西寄到特里尔去,当然,前提是官方非凡者没有搜走它。”
希望净化者们搜得仔细一点……她在心底补充道。
热尔维的灵体表情放松了些,语速极快地说道:
“这面镜子由一位魔女制作,每次使用之前需要将持有者的少量血液涂抹在完整的镜片上,再将它装入镜框之中。
“完成准备后,持有者可以主动发动镜子的力量,在原地留下替身,本体则出现在三十米内的某个位置。在持有者受到足以致命的伤害时,镜子替身也会自行发动,代替其承受攻击。
“每次发动后,镜片都会彻底破碎,必须装入一块全新的、同样涂抹了使用者血液的镜片才能继续使用。
“除此之外,只要把梳妆镜带在身上,它就能干扰针对持有者的占卜与预言,效果并不强,但足以应对大多数神秘学意义上的追踪。”
能主动使用,也可以避免致命伤害的替身?听起来就是亨丽埃特所说的镜子替身,这也太适合我这种需要近身作战的非凡者了……但只要剩余的镜片消耗完,它就不具备这种替身能力了,又不如“裁决之匕”这种能一直反复使用的封印物……因为只是由非凡者制作,而非融入了死去非凡者的特性?夏洛特一边于脑中分析着,一边追问道:
“负面效果呢?”
“每发动一次镜子替身,使用者与制作它的那位魔女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更深,但我不清楚这会以哪种形式体现,也许当你用完所有镜片后,在街上就会遇到她,又或是在照镜子时,发现镜中出现的并非自己的样貌……”
热尔维那张染血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也算负面效果?听起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当然,一位足够强大的魔女本身就足够恐怖,只是她和我无冤无仇,就算碰上也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夏洛特低头看了一眼银白色外壳的小梳妆镜,点头道:
“告诉我东西藏在哪里,以及特里尔的那个地址。”
“盥洗室的天花板上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个箱子,你把它寄到特里尔圣马尔郊区的灰手套街100号,当然,亲自送过去也可以。”
说完后,热尔维的灵体仿佛早已耗尽力量般直接消失在空中,下方的蜡烛火焰也恢复昏黄的模样,灵体之墙内重归安静。
也不知道达成了这种“灰色交易”是好是坏,虽然我原本就想留下这面镜子,但现在又多了个隐瞒的理由,否则不知道会不会遭到“裁决之匕”的惩罚……往好处想,如果能找到触发这种交易的规律,以后能利用的方式就很多了,甚至不需要通灵尸体,可以对活人发动……思绪转动间,夏洛特低头捡起镜子,将已经碎裂的那块镜片拆出扔回热尔维的尸体上,剩下的塞入口袋,匕首则归于绑在大腿上的皮鞘内,拿起六发子弹全部击发的转轮手枪,撤去了周围的灵性之墙。
至于热尔维的条件,因为并没有要求时间,她打算等官方非凡者调查完整件事后,再找机会去一趟对方家中,而寄送方式,因为有详细地址,完全可以交给新缔约的那位信使,规避大多数危险和可能的跟踪。
相比这点麻烦事,她在通灵中不但确认了热尔维和他背后那位“催眠师”的目的,得到了“观众”途径序列9到序列7的魔药配方,还获得了一面能使用三次,期间自带反占卜作用的保命物品,收获简直称得上丰厚。
“可惜‘心理医生’稍后析出的非凡特性必须要交给官方非凡者,否则要解释的事就太多了,大概率还会被当成阿罗德斯占卜的目标,而根据我在梦境中与那件封印物的对话来看,热尔维的替身镜子是挡不住那个层次的占卜的……这么看来,阿罗德斯的力量比我,比其他‘机械之心’认为的还要高啊,这居然是件3级封印物?”
轻声嘀咕着,夏洛特回到街心位置的倾倒马车旁,注意到在自己通灵的短短几分钟内,周围已经出现了不少看热闹的市民,只是因为现场过于混乱而没敢靠近,两名巡夜人手持长棍在稍远处观望,显然在了解到此事与教会有关后并没有参与的兴趣。
罗塞尔不知何时已经到来,正站在马车边与班杰明低声交谈着,见夏洛特从阴影中走出,他目光从后者稍显散乱的棕红长发一路扫到裙摆下,确认没有受伤后,脸上的紧张才化为欣喜。
“都结束了?”
他指了指热尔维的尸体,以尽量不暴露任何神秘学信息的方式询问道。
“嗯,他确实是那次煽动工人进行示威的元凶,”夏洛特扬了扬手中的转轮手枪,“你制造的武器也相当好用,救了我一命,我很喜欢。”
听到这种毫不保留的赞扬,罗塞尔的嘴角立即扬起,原本就高大的身体挺得更直了。
心思也太好猜了……无声嘀咕着,夏洛特看向一旁表情有些紧张的班杰明·莫里,斟酌着说道:
“趁官方人员还没赶到,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你的事了,莫里先生。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观众’先生?”
————
“一一四三年七月六日,周日。
“这周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堪称我成为非凡者来最刺激的一段时间,直到现在,我才有心思坐下来,把它们写进日记里。
“愚者先生的聚会上,那位让人看不透身份和力量的灰雾主宰发布了一项任务,或者说一份长期委托,让我们在各自的国家和城市寻找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
“我从教会内部的资料得知,这是个发迹于第四纪的古老家族,曾是多个帝国的大贵族,如今却已失去了所有辉煌,很难找到公开活动的家族成员……只靠我自己,恐怕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除非借助官方的力量,但这又容易让我暴露自己和‘愚者’先生的关系,需要好好谋划。
“好在这项委托没有惩罚,发现线索后还有奖励,不用急于一时。”
“另外,与夏洛特前往苏希特大剧院观看的新戏剧也涉及第四纪所罗门帝国,加上那个将我引入聚会的烛台……难道我最近真的和那段历史,和那些‘黑皇帝’有缘分?
“可惜的是,戏剧只看到一半,就出了大事。
“阿罗德斯在梦中提到过的那个‘心理医生’居然伪装成男仆出现在了隔壁的包厢,在被我认出来后当场逃离……好在夏洛特立即追了上去,在剧院后方成功将其击毙,避免了因为我的些许疏忽而放跑了对方的最坏结果。
“她简直太帅了!无论是那天从工坊天窗跳下来拯救我和格林的动作,还是前天从二楼包厢跳下追击热尔维的背影……当然,我必须承认,这首先是因为她的气质,她的个性,她的外貌和身材,都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但现在我真的开始欣赏她了。
“尤其是她当着班杰明的面,告诉我是我制造的转轮手枪救了她一命,还给了我那个迟来的拥抱感谢之后,我内心的喜悦居然比新型织机彻底完工时还要强烈。
“当时我真的以为那种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又重新组合,让我思绪一片通透的感觉就是恋爱的味道……
“可惜,后面我才知道,那是‘通识者’魔药彻底消化的迹象。”
写到这里,罗塞尔自嘲地笑了笑,看向桌旁夏洛特使用后还给自己,那六发弹壳还未退出的手枪。
第124章 你好,贝克兰德
“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我终于来到了鲁恩王国最大的城市,也是北大陆人口最多的城市,贝克兰德。
“说实话,这座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有些差,我本以为在这个没有火车,没有现代公路,大多数建筑只有三四层的世界,能汇聚百万人口的城市应该比鲁恩的其他地方更繁华,更接近我记忆中的那些现代都市。
“可当我从康斯顿匆忙登船,沿着间海东南岸一路南下,又在马车上颠簸了几天,终于被车夫告知已经进入贝克兰德时,透过车窗看见的却还是草地、农田,以及偶尔点缀其中的庄园与牧场。
“这让我一度怀疑进入了哪个与鲁恩首都同名的小镇……”
写到这里,克莱恩·亚伯拉罕停下了笔,陷入了回忆。
在属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周明瑞的记忆里,城市和周边区域往往有着明显的分界线,环城道路、高架桥乃至不断拔高的建筑都会提醒旅客已从郊区踏入真正的城市。
但这座城市没有这样的分界线,在那位聒噪的车夫宣布进入贝克兰德后足足一个小时,他才看到了风暴教会在鲁恩王国最大的圣风大教堂的尖顶,与装满木桶和煤炭的货车、载满乘客的公共马车、牵着牛羊进城的农户挤在一起,在马匹嘶鸣声与牲畜留下的排泄物气息中真正产生了进入大城市的实感。
好在混乱与繁杂也有好处,克莱恩选择来到这座大城市,自然是为了躲避官方非凡者可能的追捕。
贝克兰德城区与周围郊区拥有上百万居民,每天都有外地商人、失地的农民、寻找工作的年轻人和其他国家的旅客出入,旅馆不会核实住户的身份,市政机构更不可能调查清楚所有人的来历,只要衣着体面,没欠房租,不主动惹麻烦,就没人会关心他来自哪里,父母是否健在,有没有遭到通缉。
克莱恩完全可以“黑”在这里,慢慢寻找合适的身份,改名换姓,摆脱追捕。
但要是前往那些只有几百人常住,一年到头没几个访客的乡村或小镇,他这个外乡人就会显得非常扎眼,一旦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利用占卜等手段确定他的大致位置,他就连躲都没地方躲了。
“大隐隐于市,自有其道理……”
他用中文嘀咕了一句,旋即又想到了身陷官方非凡者之手的西奥多·亚伯拉罕。
不管对方的目标本来就是西奥多,还是想借此抓住克莱恩,他那天逃跑的行为都会给对方带来不小的麻烦,可克莱恩就算不跑,也绝无可能在一位能将人拉入梦境的强大非凡者眼皮底下救出西奥多,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只能希望官方非凡者至少还讲一点原则,不至于折磨一位没有主动犯罪,只是因为姓氏和血脉就遭遇不幸的老人……当然,从那天西奥多和“队长”先后走进接待室的状态来看,情况或许没有克莱恩预想的那么糟糕,只是他没有机会,也不可能留下来进行验证,只能当成最乐观的猜测。
好在逃亡虽然出于紧急状况,但在掌握了利用“献祭”把现实世界的事物送上灰雾的技巧后,克莱恩早已将原身的父母留下的大部分金币,重要的资料和暂时用不上的物品都藏进了那片空间,留下的零钱,提前支付的房租虽然没能带走,但并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不至于让他刚来到贝克兰德就要找份工作,又或是依靠穿墙开锁的技巧赚取第一桶金。
而能随身携带的灰雾空间,也让克莱恩同时以“愚者”和“魔术师”参加聚会的行为能够继续下去,相比那些金钱,这才是他穿越以来积攒的最大的一笔财富。
想到这里,他又拿起羽毛笔继续书写道:
“就在昨天,我才借助‘愚者’的身份发布了第一项长期委托,让所有聚会成员帮忙寻找亚伯拉罕家族的踪迹。
”我没有解释真正的目的,只是提出了不能伤害目标的要求……哪怕找到任何一名成员,我就有机会顺着线索接触那条分支,最终找到家族神秘的长老会,重新接上因为西奥多被捕而中断的联系。
“当然,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聚会成员身上,委托只能增加找到他们的希望,不能代替我自己的行动。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有三条:
“首先,在贝克兰德真正安定下来,获得新的身份和固定住所,这不但方便我寻找工作,继续扮演‘戏法大师’,也能避免每次遭到盘问时都要临时编造谎言。
“其次,找到本地非凡者之间的地下交易会,从父母留下的笔记来看,大城市肯定不会缺少这种场所,而我能在那里把掌握的神秘学知识变成金钱或其他资源,购买自己所需的灵性材料甚至是非凡特性,甚至发布自己难以完成的委托。
“最后,查清楚黑夜女神教会为何要抓捕西奥多夫妇,如果他们针对的只是个人,那我或许没必要四处躲藏,而如果他们针对的是所有的亚伯拉罕,那我就只能避开所有的‘值夜者’了……
“在此之前,我要对所有人保持警惕,甚至是那些主动暴露自己的亚伯拉罕家族成员,以及被灰雾聚会成员寻找到的目标,做出甄别后再亲自接触……”
写下最后一个字,克莱恩放下笔,再次审视了一遍日记的内容,对自己长途跋涉多日,中断日记记录许久后的第一篇日记还能保持条理性而感到满意。
相比刚逃离康斯顿时的狼狈和茫然,借助日记梳理完脑中纷乱的思绪后,他对未来要做的事重新有了一定的规划。
等候墨迹干透的时间,他站起身,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地板,来到窗户旁,拉开窗帘让潮湿的空气灌入室内。
窗外就是横贯贝克兰德的塔索克河,宽阔的水面倒映着逐渐散去的灰白雾气,一座巨大的石桥跨越河面,连接着南北两岸,如同违章建筑般的房屋布满桥梁表面,让这座历史悠久的桥梁变得头重脚轻。
克莱恩的目光在南岸那大片的仓库与零散房屋间扫过,转回屋顶和烟囱一层叠着一层的北岸,最终停留在远处圣风大教堂高出周围建筑一截的穹顶上。
刚抵达贝克兰德不久,他连这座城市有几个区,各有什么功能都不太清楚,唯独这座位于城市中心,据说已经建成千年的巨大教堂能当做地标,加上旁边的塔索克河划分城市南北,能让人不至于真正迷路。
而相比很可能还在抓捕他的黑夜女神教会,风暴教会给克莱恩的观感要更好一些。
就在这时,窗外逐渐散去的雾气中,一道道阳光穿透乌云落向地面,昏暗的街道与河面随之明亮。
“贝克兰德的天气还真是多变……”
望着前后不到十分钟就由阴转晴的天空,克莱恩低声嘟哝了一句,将日记合上,通过自己向自己献祭的方式,把这本绝不能丢失的笔记本送上了灰雾,随后回到现实,戴上三角帽,披上外套,踏出了房门。
他准备尽快熟悉附近的街道和区划,再去几家酒馆和咖啡馆,听听最近这座城市发生了些什么,为自己接下来的诸多计划做好准备。
当然,一定得避开黑夜女神教会的圣赛缪尔教堂所在的北郊。
“没有报纸的时代还真不方便,否则看看报,发些委托与广告,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希望灰雾聚会上的那些成员能尽快带来有用的线索……”
克莱恩沿着楼梯向旅馆一楼走去,内心默默期待着,却没有向任何一位神灵进行祈祷。
————
“你是说,在热尔维·兰贝尔的住处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圣罗克大教堂的地下区域,夏洛特·索伦眉头紧蹙,看向办公桌对面的维耶芙女士。
后者还穿着举行弥撒时的那身修女长袍,金色长发完全收拢在白色头巾之中,胸前悬挂着永恒烈阳的金色圣徽,闻言点了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