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伯爵看着女儿沉思的脸,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有传闻说,是因为那位百年之前的大帝罗塞尔突然展现出了威灵,让军队人心动摇,让国内局势大乱...说不定那位王者已经成为神明或者怨灵,准备向昔日的仇人复仇...”
奥黛丽闻言,心里不由一震。
罗塞尔!
乔治三世之前的上一任“黑皇帝”!
如果是他回归了,乔治三世的失败与因蒂斯的异常就可以解释了!
但不论奥黛丽心里有多震惊,脸上还是保持了平静。她以挑不出问题的样子回应了自己父亲的玩笑:“亲爱的霍尔伯爵,这传闻未免也太离奇了些...”
在和父亲聊了一会儿之后,她找了个借口离开。
奥黛丽独自回到卧室,锁好房门,然后低头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她在念诵完愚者的尊名之后,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送上,包括对罗塞尔回归的猜测。
可是她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往日的奇异感觉并没有出现,仿佛愚者只是接收了她的祈祷,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第九百八十六章 向下的国度
卢泽跟着亚当,麻木地迈动着步伐。
绝大部分的路程,他们都只是跋涉在死寂的荒原之上,但是偶尔也会遇上某些不一样的风景。
有时候,他们会路过几座已经荒废的城市,那里已经没有人烟,只剩破败的建筑和风化的陵墓;
有时候,他们会遇见某些震撼的奇观——如同可怕伤口一样撕裂大地的深邃裂谷,谷底涌动着炽烈的岩浆,仿佛从那场神战开始燃烧至今、如同凶兽一般盘踞在原野,酷烈锋锐的巨型风暴、散发着金色光芒,无时无刻不在歌颂着伟大光明的山峰...
这些或许都是当年大灾变留下的影响。
单调枯燥的环境模糊了卢泽对时间的感知,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清楚现在到了哪里。亚当似乎动用了某种奇异的力量,明明只是步行,却总会在不经意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现在是周一上午,是惯例举行那场会议的日子。”
M的身影悄然在一旁浮现,同他一起走着,温和地出声提醒道。
嗯,这的确是一个机会...如果到了下午三点没有被拉上灰雾,其他人应该都能察觉到问题,进而采取措施...
卢泽心里想道。
如果【隐者】的警惕性高,或许她能够与“神秘女王”进行联系,从而让罗塞尔得知他们正处于危险之中...问题的关键是要怎么把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处境透露出去...
他正在暗中思索,突然感觉脚步一顿。
抬头望去,前方出现了一座圆形的城市。这座城市早已荒废,建筑风化严重,砖块的缝隙间长出了“神弃之地”特有的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漆黑的藤蔓仿佛铁铸,无声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土。
亚当带着卢泽,走入城中。
墙内的居民区一片倾颓,成片建筑倒塌,但从门窗和道路的大小来看,它们的使用者应该有着正常人类的体型。
“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有精灵血统,信仰着精灵王苏尼亚索列姆。后来精灵王被主击败之后,改变信仰,成了活在太阳荣光下的信众...”
祂淡淡解释道。
“不过在大灾变之后都死绝了是吧。”
卢泽插嘴道。
两人继续前进,来到城市的中心。
在那里,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粗大的石柱撑起高高的拱顶,上面的浮雕因为风蚀而模糊不清,但即使如此,这座建筑整体的风格依然显得神圣而威严。
“这座神殿原本是祭祀精灵王的,但后来的信仰对象改成了造物主。”
亚当解释了一句,带着卢泽走入神殿。
祂身周的光晕照亮了内部的黑暗。
借助光照,卢泽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纵向延伸的大厅,地板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土,两侧的墙上绘制了一些壁画,但都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斑驳不清。
令人遗憾的是,不是每一个画师都有乌洛琉斯的伟力,能让自己的作品经历时间的洗礼而不改变,但卢泽还是勉强从一些残余变色的画作里认出一些东西。
象征风暴和雷电的奇异花纹,蓝色头发的伟岸男人...这大概描绘的是精灵王...祂在带领精灵击杀魔狼、巨龙等生物...
再往前面走,壁画的内容便发生了改变。
象征风暴和海浪的图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呈现放射状的金色线条,有魁伟的身影站在云朵之上,用充满神性的目光俯瞰大地,蓝头发的精灵王只占据了左下的位置,被金色光芒所压制。
这大概就是远古太阳神统治的时期了...之所以没有涂掉前面有关精灵王的壁画,是不是为了反衬太阳神的强大足以将暴君碾压...
卢泽心里想道。
所以,亚当带自己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们继续往里,两侧的壁画全都在刻画远古太阳神,赞美祂的伟力,赞美他给人类带来的救赎...
然而就在某一刻,壁画的华丽风格戛然而止。
对主的赞美和歌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灾难描写。火焰从天而降,雷电撕裂大地,一道又一道散发着威严光芒的魁伟身影浮现在云端,而下方的人们仿佛蝼蚁,在血海之间呼号浮沉。
再往里走,壁画的色彩越来越黯淡,种类也变得稀少,到最后只剩黑色与褐色,似乎是因为珍贵的颜料逐渐枯竭。
但壁画还没有结束。
“看来,这里的人在大灾变之后还坚持了一段时间...几百年?”
卢泽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传承的断代,后面的画远不如前面的精致,反而更加写意和狂野。在那些壁画上面,黑暗笼罩了城市,人们在绝望中仿徨无助,只是苟延残喘。
紧接着,画面转换,人们在城外发现了一个坑洞,里面似乎埋藏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
卢泽皱眉看去,人们挖出来的东西经过艺术化的加工,已经难以辨别本来的外形了。只能看出有大有小,材质各不相同。其中最大的一个类似马车,方方正正,底下还有轮子。
妈的,这东西感觉甚至有点像汽车...
他暗自吐槽道,猜测那可能是类似的神奇物品。
在之后的壁画里,这些居民开始大肆挖掘坑洞。令人惊讶的是,坑洞里面埋藏的东西似乎源源不断,越往下挖反而越多。这些东西大部分造型古怪,无法帮助到居民的生活,但却给了这座城市的人们切实的希望。
按照后面的壁画的内容,他们后期甚至开始崇拜这个坑洞,似乎认为里面埋藏着神祇,只要早日将其挖出,就能给居民带来救赎,离开这个绝望的世界。
只可惜,他们最后还是失望了。
壁画已经到了尽头,最后的一幅化作粗糙,仿佛绘制者正处于巨大的惊恐之中。
在那幅壁画里,坑洞已经被挖得极深。在经历了不知几代人的努力之后,这里的居民终于挖到了尽头,然而在那里埋藏的并非神祇,而是——
漆黑的液体从洞口之中漫出,淹没了挖掘者们,他们的身体在崩溃、在扭曲,仿佛触碰到海潮带给了他们极大的污染。
“这是...”
卢泽的眼眸骤然紧缩。
混沌海?
第九百八十七章 有关妹妹的真相
混沌海拥有实体,并被封印在了地下——鲁恩郊外的某座古老城堡,空想之龙座位下面的青铜大门,都证明了这个事实。但让卢泽没想到的是,在远离光明世界的“神弃之地”,它的地底居然也有这片海潮!
“所以,这座城市最后是因为挖出了混沌海,才导致毁灭的吗...”
他在心里想道。
也不知道混沌海的本体规模究竟有多大,是碰巧在这些地方有出入口,还是说,它其实已经填满了底层之下....
壁画已经结束,大厅也走到了尽头。神殿高台上立着腐朽的圣坛,后面的几个房间摆着挖掘出来的“圣物”,但也因为年代久远,这些所谓的“圣物”全都腐烂锈蚀,剩下的就只有几个黑乎乎的陶器,和一些碎玻璃渣子。
——那上面完全没有灵性的气息。
能把这些东西当做神迹,说明这里的人已经绝望,哪怕有些许的希望,就会当做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卢泽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离开神殿之后,亚当带着他穿越整个街区,来到了城市尽头。
只见,在那座宏伟城市的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的面积已经远远超过了城市本身,总体呈现碗状,边缘带着坡度,顺延向漆黑的中心。
亚当散发出的光芒无法将底部彻底照亮,不知经历了多少代人的挖掘后,整个坑洞幽暗深邃,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
“混沌海呢?”
卢泽朝洞口望去,他既没有听到熟悉的虚幻水声,也没有看到任何液体存在的迹象。如果这里的海潮还在就好了,或许我可以通过与其接触来摆脱亚当的控制...他在心里想道。
“这里的海潮早已经退却。”
亚当开口道,“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哦,这样啊。”
卢泽被看穿心思,脸上神色不变,“所以呢,把我带来这里对你到底有什么用?”
“混沌海虽然退却了,但还有神秘意义上的影响残留,这个洞在某种层面上与真实造物主有联系。”亚当平静回答,“所以,可以通过这里来快速通行,到达真实造物主的神国。”
卢泽微微一愣。
作为同途径的非凡者,他能清楚感受到真实造物主的气息,祂就在遥远的北方。他原本估计,按照这样的速度,自己还有时间进行准备,寻找脱身办法,哪知道自己几乎是马上就要直面那个倒吊人了。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战胜对方绝无可能。
快想想,要怎么拖延...
“也就是说,跳下这里就结束了。”
他神色自若地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看向亚当,“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疑惑,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下?”
亚当停下步伐,回头看着他。
黑暗之中,祂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黝黑深邃的坑洞边缘。体表的一轮光晕便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明。虽然没有开口,但这种原地等待的姿态已经表示了默许。
卢泽略加思考,直接问道:
“混沌海的原先主人是谁,或者说,那道冷酷的精神印记究竟是谁的意志?”
亚当平静地看着他。
停了几秒钟后,祂缓缓给出了一个答案:
“上帝。”
“...上帝?”
卢泽下意识复述了这个称呼。
在穿越之前世界里,这个名称的重量自不必说,可是在这个世界,他此前也已经听过这个名字。
“我记得你的父亲在降临到人间时,也曾自称‘上帝’。”
他说。
亚当微不可见地颔首,然后说:
“主的回归看似宏大,实则却藏着上帝想要复活的野心...祂越是从古神手中回收权柄,就越接近真正意义上的‘上帝’...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