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心灵岛屿找到亚当施加的影响,他便立刻使用了第二套方案,让自己遗留在“神弃之地”各处的肉块一齐向血神祈祷。
这些祈祷声可以传递到海潮之上,与那座高塔以及周边的海水产生波动,从而让海潮再次与自己建立联系,依次来免疫亚当的控制。
那些肉块遍布来时整条路上,数量繁多,距离又长,就算是亚当,想要短时间内全部消除它们也很难。而哪怕只有其中一部分成功完成了祈祷,也足以改变局势!
然而亚当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没有发现你的小动作?”
祂平静问道,手掌一翻,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大团堆积在一起的鲜红肉块。那些肉块表面全都长出了嘴巴,正在激烈地发出祈祷,却像是被封在了玻璃箱内,只能看到嘴唇张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也就是说,在卢泽暗中丢下肉块的同时,亚当就已经将它们全都回收了...
卢泽却继续冷笑:
“我当然知道你发现了...但你好像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情。我沿路留下了的不只有肉块,还有一小片阴影...你要不要猜一下,那些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两人所经过的路上,一片又一片浓重的阴影从“神弃之地”的黑暗里浮现。它们存在是本身与这片世界是如此契合,难以察觉。
那些阴影上浮之后,从里面排出了鲜血淋漓的肉块,肉块上面长出了嘴巴,正在放肆念诵着血神的尊名。没错,直接丢弃的血肉只是诱饵,真正的陷阱其实在这里!
只听那些肉块一齐用古赫密斯语狂热地祈祷道:
“血与怒,恨与火!”
“绝望者的天光,堕落者的救赎!”
“虚幻海潮之上的主宰,统御混沌的鲜血与暗影之神...”
大陆深处,无数祈祷的声音汇集而起,层叠堆积,在卢泽的耳边轰然作响。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奇异的幻觉,看到大片虚幻的海潮,以及耸立在海潮之上的宏伟巨塔。那巨塔周围飞翔着无数白色的祈祷光点,与巨塔作用在一起,让后者发出一圈又一圈的灵性涟漪。
祈祷起效了!
卢泽的心兴奋起来,瞧见了希望。
“哗——”
他的耳边已经隐约响起海潮的声音,湿润的凉意随之充盈大脑,保护住他的全部精神,也给他带来了强大的位格和力量。
混沌海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很好!”
卢泽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然后伸手在胸口拉开一道口子,赤红的鲜血便奔涌而出,在身下形成激荡的血色海洋。
一瞬间,他的眼睛闪烁起摄人的金色,身体周围扩散出澄澈的光晕,脚下阴影漆黑深邃,血海上激荡着暴烈的狂风,同时还竖立起一根虚幻的白色巨塔...
五种相邻途径的非凡能力,在此刻全部汇聚在卢泽一人身上!
“轰隆...”
这片黑暗的世界正在剧烈震动,似乎感受到了昔日造物主的伟大荣光已然回归。
失落世界的子民们啊,欢呼吧,庆贺吧!
就用造物主之子的鲜血,为血神的降临献上赞美!
卢泽赤足站在血海上,气场神圣,表情疯狂,对着沉静的亚当无比威严地张开了手掌,宣告道——
“噗。”
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胸口,也贯穿了他的肺脏,把他想要说的话全部堵在了气管里面。
我被...偷袭了...
是谁...
卢泽带着极大的震撼与诧异回头。
于是他与一双熔金色的眼睛对在了一起,眼睛的主人长着红色的头发,容貌绝美,套着纯白的长袍,气质温柔。
M。
自己分裂出的...第二人格?
怎么可能...
“我做了什么...”
不只是他,就连M本人似乎也因此而感到震惊,向来温和的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色。可就算她再怎么惊讶,也没有将贯穿卢泽身体的手臂收回。
“哗...”
两人下方,海潮的势头渐渐降低,原本蕴藏在其中推动它激荡的无形力量正在溃散。
卢泽耳边的海潮声又一次消失了。
“抱歉。”
直到这时,他视野的余光处,亚当的身影悄然浮现,“早在廷根时,我就对她施加了一些影响。”
卢泽看着祂的眼睛,脑袋深处“轰”的一声,许多记忆变成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逐一显示:
漆黑的深夜,廷根的公共陵园内,刚从坟墓之中爬出,失去了赛西莉娅的卢泽正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嗒,嗒...”
视角一转,陵园深处,一位穿着神职人员长袍,大半张脸都被淡金色胡须覆盖的神父从虚空之中走出,正是刚刚找到卢泽踪迹的亚当。
祂用金色的纯粹眼眸看着在地上的卢泽,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接着向卢泽伸出一只手,然后突然猛地顿住。
“撕拉!”
让亚当停下动作的原因是——卢泽强行撕开了自己的脑袋!
为了停止自己的痛苦,他打开脑袋,释放出了脑内的虚幻海潮!
似乎有某个无形的意志暗示了卢泽,让他向海潮借来了权柄,凭空捏造出一个红发金眼的女人。那女人的身影非常像M女士,但唯独眼神冷酷漠然,仿佛俯视着一切生命。
“......”
亚当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祂金色的眼睛里映照出那女人的身影。在祂的眼里,红发女子的神态变得非常神圣,完全没有现实之中那股冷漠的样子。
——祂正在干涉红发女人的制造过程!
“啊啊啊啊!”
卢泽发出痛苦至极的喊叫,他捏出的女人脸上,冷漠与神圣交替出现,彼此抗衡。最终,两股力量不相上下,汇合到一起,勾勒出一位温柔而沉静的绝美女子。
M就此诞生,记忆到此结束。
“该死...”
卢泽怒骂道。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分裂人格,其实还有更多的秘密...怪不得自己没有在心灵岛屿上面发现亚当的影响,原来,祂是利用M来控制自己的!
一旁的亚当淡淡道:
“M是我抗衡【上帝】意志的产物。一方面,她的确是属于你的分裂人格,另一方面,她也会被【上帝】意志所影响,让你做出更容易唤醒祂的行为,在那时,我就会进行干涉,让你重新回到平衡...”
卢泽没有理会,只是低头看着下方大地上渐渐消失的血色。背叛的M切断了他和混沌海的联系,他脑内的海潮声慢慢消失,直至完全沉寂。
就这样,他积蓄已久的反抗失败了。
? 第九百九十章 直面倒吊人
“竟然会是这样...”
了解到有关自己的真相之后,M看了看身边的卢泽,又看向前方的亚当,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还没等她做出更多反应,亚当便挥了挥手,让她再度隐匿。
“哗...”
卢泽脚下,血海完全枯竭了,五种非凡特性带来的异象也从身上消退,只剩“缄默天使”化成的血色十字架,还牢牢地钉在胸口上面。
M的身影已经消失,可她给卢泽带来的破坏却依然留存。与混沌海的连接又一次被切断,不仅如此,凭借着人格之间的关系,就算卢泽之后再做尝试,亚当也依旧能够通过M来阻止自己。
眼下的状况,除了用【绝望】来形容,恐怕也找不到别的好修辞了。
“呵...”
卢泽轻轻笑了笑,声音里似乎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走吧。”
亚当开口说道,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从容。
祂伸手抓住卢泽的肩膀。卢泽虽然想要躲闪,却生不出反抗的意图,只能跟着祂走到巨大的深坑边缘。大洞深邃辽阔,从里面吹来冰冷刺骨的寒风,所有的光线都被其深处的黑暗所吞没。
卢泽只觉得脚下一空,已经和亚当同时跳进了洞中。
“呼——”
激烈的风声在耳边咆哮,吹动衣角猎猎作响。明明是跳进洞里,但卢泽的感觉却像是自己浮在空中,下方的黑暗猛地向自己扑来,贪婪地吞噬了自己...
很快,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风声,呼吸声,心跳声...有的只是黑暗,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一切的黑暗。这片视线难以穿越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自己。
那是某种魁伟而巨大的存在,那是某种极致疯狂而扭曲的视线,那是挥之不散的强烈恶意...那是,真实造物主...祂看到你了...
“!!”
不知过了多久,卢泽突然惊醒。
睁开眼睛,环视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原之上。
这里应该还是“神弃之地”...嗯,好像哪里不对劲...对了,这里居然有光...
原来,这片荒原并没有被永远的黑暗所笼罩,但也不至于像白天或者黄昏一样明亮,而是更接近微暗的薄暮。
头顶的天空已经从漆黑变成了通透的宝蓝,不再有间歇性的闪电狂暴地掠过,四周的危险性看起来降低了很多,也不再有堕落的怪物在黑暗深处徘徊。
“风暴之主”祂们残留的神力被这里隔绝了...?
卢泽猜测道。
他很快发现,亚当就站在他不远处,正向着前方眺望。此时此刻,这位“空想天使”的身体近乎凝固,金色的眼眸紧盯着不动。
祂在看什么?
卢泽顺着亚当的视线望去。
他看到,荒原的尽头连接着连绵的群山,它们像是奔驰的巨兽的脊背,高高耸起,彼此对撞在一起,形成无数沟壑与纵横,显得巍峨而壮观。
而这片山峰,他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对了,是阿蒙的陵墓壁画!
在壁画里,那位远古太阳神站在山脉的顶峰,向着世界放射出神圣的光辉,照亮了整个世界。这些山脉的造型,和壁画上那位所在的山脉非常接近。
按照壁画的描述,那位远古太阳神应该就站在这座山的主峰...
卢泽下意识顺着山脊向上望去。
他看到,在那座最高山峰的顶端,竖立着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巨大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