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上倒吊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多根古老的木桩穿过祂的身体,将祂钉在架子上。倒十字架和木钉上处处都沾染着鲜红浓郁的血液,似乎随时都会滴落下来。
神圣,疯狂,伟大,堕落。
真实造物主!
经历漫长的旅途与挣扎之后,卢泽终于见到了这尊邪神的原本面目。
“唔!”
在看到那个魁伟存在的同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头,等待着即将在脑袋里炸开的剧烈痛苦!
然而,直到几秒钟后,那份直面真神的可怕冲击也没有到来。
卢泽松开手,注意一旁的亚当正在看他。
哦对,有这家伙在呢...
卢泽状若无事地直起身子。
“我见过这座山,在阿蒙陵墓的壁画里。”他对亚当说道,“看来它现在变成真实造物主的神国了?”
亚当没有回应,只是向前迈步,带他向群山走去。
————
穿过荒原,抵达山脚,绕过正面,走入深处。
眼前赫然出现一条宏伟壮观的大道,宽阔得足以让两艘普利兹号交错而过,上面的石板至今仍光洁平整。
大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起一根高大的白色石柱,石柱顶端燃着金色的火焰,扩散出辉煌的金色光辉。于是整条大道就这样笼罩在神圣的光晕之中,一直蔓延到山峰的云层深处。
这是...昔日朝圣用的道路吗?
卢泽心里猜测道。
外面整个世界都已经坠入黑暗,这里越是神圣,对比带来的荒凉感就越是强烈。
沿着大道一直向上,两边的景观渐渐发生变化,开始有许多古老的建筑在路边出现。这些第三纪的建筑展现出强烈的风格,以白色的石柱、拱顶构建而成,整体有点类似奥林匹斯山的各种神庙。
而再往前,景色就又不一样了。更多的石质建筑开始出现,它们的外形没有改变,却沾染上了浓郁的赤红和沉重的深黑,仿佛刚刚被涂抹了新鲜的血肉。
许多建筑的外墙上,更是被明目张胆地画上了真实造物主的圣徽——被繁盛血蔷薇簇拥的倒立十字架。
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些声音从前方的建筑里传来,那声音密集堆叠,充斥着扭曲、疯狂和喜悦的情绪。
“...”
卢泽的脸上渐渐浮现起厌恶的神情来,在和极光会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后,他自然是立刻就察觉到,那些声音来自于对真实造物主的祈祷。
真是讽刺啊,昔日辉煌神圣的国度,如今却成了这幅堕落的样子。
果然,绕过眼前的建筑之后,一个小型的聚落出现在眼前。许多信徒正跪在地上,在一位身材高大,肩膀两侧各长着一颗脑袋的男人带领下,向着远处山峰上的真实造物主顶礼膜拜。
——极光会最后的残余势力。
? 第九百九十一章 好久不见,李然
向山峰顶端祈祷的人群总数大概有四五百,他们的穿着、容貌不尽相同。
男人们有的穿着鲁恩风格的正装,也有穿着因蒂斯流行的及膝长外套,以及具有南大陆特色的亚麻衬衫。还有许多人的穿衣风格更加古老,仿佛是从上几个纪元壁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但不管他们人种如何,肤色深浅,衣着贵贱,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虔诚与疯狂,在一位长着三颗脑袋男人的带领下,狂热而持续地向着真实造物主的魁伟身影祈祷。
看样子,这些人里有极光会的残余,也有这片“神弃之地”的原住民...他们聚集在真实造物主的圣所外围,成为了最后的朝圣者们。
由于亚当的存在,这些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
卢泽望着那个长了三颗脑袋的男人。根据极光会的情报,他们的高层还剩下一位“蔷薇圣者”,带领最后的成员驶入“神弃之地”,大概就是这家伙了。
这群人虔诚地完成了祈祷,然后静静地跪在神殿前。
“哗啦啦...”
从远处的山峰处,一条鲜红的溪流蜿蜒而下,溪流上面漂浮着一些肉块,直至淌到众人面前才停下。
“赞美主,恩赐我美酒与圣饼...”
信徒们虔诚祈祷,然后用手掬起血液饮用,捞出肉块分食。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大地上,他们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卢泽见状只是冷笑。
一个邪神还想学耶稣...
他清楚地看到,那些血肉里残留着大量的疯狂印记,长时间吃这种东西,只会让自己逐渐堕落,最终完全扭曲。不过对真实造物主的信徒来说,他们或许会觉得高兴,因为堕落成怪物反倒更能接近他们的主。
就在这时,道路前方突然飘下了一朵洁白的羽毛。
紧接着,羽毛越落越多,有奇异的光华照射而下,在光芒之中渐渐勾勒出一道单膝跪下的身影。那是位穿着简朴亚麻长袍的男子,一头银色长发长至及腰,表情淡漠,眼神平静。
昔日远古太阳神座下的“命运天使”,如今真实造物主的眷者,乌洛琉斯。
“......”
这位拥有两份“水银之蛇”特性的天使之王站直了身体。在这之后,祂并没有和亚当进行任何交流,只是沉默地看向卢泽。
祂的眼眸里浮现出奇异的符号,那是一个又一个水银色的圆环,首尾相连,循环往复。这些符号凸显出来,影响着整片世界的流向...
仿佛只是晃了一下神,又像是命运出现了一道小小的涟漪。等到卢泽反应过来时,他早已不在那片极光会成员的聚落前了,而是直接来到了群山顶峰。
也就是,真实造物主十字架底部的不远处。
祂的身躯无比巨大,仿佛另一座高山般沉沉地压下。上面遍布纵横的血渍,脸部模糊不清,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一切都是无比熟悉,眼前的场景,就和自己在那些疯狂的幻觉里看到的别无二致。
卢泽微微仰头,和这位邪神对视。
“呵...”
他的眼神毫不畏惧,朝对方上下扫视之后,突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刷!”
他手掌一翻,从体内的栏位里,把A先生的灵魂强行扯出体外,抓在了手心。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知道你主的老二到底指向哪个方位了。”他呼唤着自己体内的那只羔羊,将后者举起来面向真实造物主的身体,然后轻声说道,“看吧,原来祂没有老二。”
“亵渎者,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主会给你降下处罚的!!”
在他的手心,A先生崩溃地大骂道。
他不敢相信,即使已经到了主的圣体面前,这个该死的血修士居然还在说着亵渎的话语!
“主啊,伟大的主啊!请你将这个...”
“够了,闭嘴吧。”
卢泽轻声道,手掌猛地合拢。
“啪”的一声,他已经直接将A先生的灵魂捏成碎片。
原本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饱受折磨,如今局势不对,还是将他尽早清除掉为好。所以在最后恶心了一下这家伙之后,他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A先生的生命。
“很好。”
卢泽满意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向后面的亚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把我扔给祂吃掉吗?”
他像是讨论其他人的生死似的,轻松地问道,“用这种方法,来实现权柄的转移?”
“简单来说的确是这样,不过具体施行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亚当平静以对,“你的精神极端而扭曲,如果让你直接和原本就疯狂的真实造物主融合,两者叠加在一起,只会让祂的情况更加恶化。”
“所以,需要有另外有力量参与其中,起到中和的作用。”
“中和?”
卢泽听后冷笑了一声,“我想不出有什么强大的正面力量,能够中和掉这家伙和我加起来的疯狂。”
“当然有了。”
亚当神色不变,“真实造物主的疯狂来自于造物主极端的人性部分。所以,只需要让祂的神性部分参与进来,就足以完成。”
“...神性部分?”
卢泽听到后不由一愣,“在哪里?”
亚当表情平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里,就是我。”
祂说。
卢泽茫然与他对视,几秒钟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问亚当远古太阳神的神性部分去了哪里时,后者并没有回答...祂始终保持着平静,不论怎么挑衅都不会生气,就像完全没有任何感情一般...祂对复活远古太阳神有异常强烈的执著...
“不可能,你是祂的长子,根本不是祂本人!”
卢泽有些难以接受地喊道。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亚当平静以对。
祂望着卢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久不见了,李然。”
“轰隆!”
听到这句话,卢泽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许多封锁的记忆接连浮现。他想起来了,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亚当了,早在很久之前,久到纪元开启,久到灾变降临,就早已认识!
他近乎茫然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格里沙先生...”
? 第九百九十二章 真实的星空
卢泽想起来了,卢泽全都想起来了。
其实,那天的大卡车并没有撞到李然,而是为了躲避他侧翻在了路上。那是一辆油罐车,罐体撞击路面后发生破裂,倾倒出漆黑色的奇怪液体。
那些液体流淌在路面,沾染到李然的身上。
在接触到黑色液体之后,李然的状态就变得非常奇怪。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恍惚呆滞,只是本能地完成了吃饭,洗漱等动作,然后躺在了床上。
没过多久,异变陡生。
伴随着震撼的巨响,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可怕的灾难骤然降临。大地崩裂,天空降下火雨,风暴汇聚,人类的文明在这等灾害面前毫无抵抗之力,道路崩陷,楼宇倒塌...
李然保持着沉睡,就这样掉入一道深不可见的裂缝,被无尽的黑暗所吞没。
等到醒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一座混凝土构成的封闭建筑中,和一位淡金色头发的白人男子共同困在了建筑内部。男子自称亚当·格里沙,是北方大国的科学人员,被委派到这里进行某种新物质的研究。
那种新物质是漆黑的古怪液体,此刻它正溢满了整座建筑的底部。
根据格里沙的说法,李然似乎是从液体里突然浮出来的。
两人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太久时间,因为不断上涨的漆黑液体最终将他们完全淹没,让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