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渔船靠近了这片水域的最深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停!”
西伦抬起手。
众人顺着提灯的光芒看去。
在满是淤泥和乱石的岸壁下方,竟然真的隐藏着一个半人高的水口。
水口被垂下来的藤蔓和水草遮掩了大半,若不是靠近到十步之内,根本发现不了。
一股清冽的水流正从洞口里缓缓涌出。
马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这里有个洞?”
他打量着那幽暗深邃的洞口,就像是巨兽张开的嘴巴,散发着未知的阴冷。
“宝鱼就是从这里面钻出来的?”
马克上前两步,握紧了手里的火枪,有心想要让人弄条小舢板进去看看。
但他多年的跑船直觉告诉他,这地方透着一股子邪性。
总感觉不太安全。
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船长,进不进?”旁边的水手压低声音问,眼里满是贪婪。
马克咬了咬牙,正要开口。
“我去看看吧。”
西伦站起身,将手里的鱼叉插回武器架。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马克一愣:“你疯了?这洞里不知道有多深,说不定藏着什么异种。而且你得下水游进去,一旦出事,我们连救你都来不及。”
西伦没有解释。
他不怕水。
甚至因为天赋的缘故,他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要如鱼得水,只是动作会稍稍因为水的阻力而受到微小的阻碍。
但这微小的阻力,对于他如今专家级的气力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我晓得轻重,若是遇到危险就跑回来!”
西伦动作利落地解开风衣的扣子,脱下粗布衬衫,光着膀子。
结实的肌肉在煤油灯下泛着浅铜色的光泽。
他接着解下腰后的胡椒盒手铳,用油布包好,连同装着训练弹的皮袋一起塞进船舱角落。
枪在水里不仅会泡坏火药,还会成为拖累。
他真正致命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皮肉深处,那股属于“腐化之爪”的暗金色气力正在缓缓流转。
“我很快回来。”
西伦交代了一句,没等马克再劝,走到船舷边。
扑通!
一声极轻的落水声。
水面上仅仅荡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西伦整个人便如同游鱼般没入了冰冷刺骨的灰水河中,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马克探着头,手里举着提灯,却连西伦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小子,简直是个不要命的水鬼。”
水下。
西伦睁开眼睛。
视线虽然被浑浊的河水阻挡,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的走向。
水温极低,若是普通人,此刻已经被冻得手脚僵硬、牙关打颤。
但西伦只是感觉到一阵微凉,体内的铁壁呼吸法自动运转,气血如同火炉般将寒意隔绝在外。
最奇妙的是呼吸。
他不需要憋气,水流穿过他的口鼻,某种奇异的机制从水中过滤出氧气,直接供入肺部。
他在水下,真的和鱼没有区别。
西伦像一条贴着河床滑行的鳄鱼,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游向那个半人高的水口。
洞口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锋利的暗礁。
他伸出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双腿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钻了进去。
这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地下河道。
两边是湿漉漉的岩壁,头顶的钟乳石几乎要擦着他的头皮。
空间逼仄得让人感到窒息。
西伦只能保持着完全潜水的状态,贴着河底缓缓向前游动。
游了大约几十米。
河道开始变宽,水流也变得平缓。
隐隐约约的,西伦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不是水流声,而是人说话的声音。
西伦心中一凛,放慢了动作。
他在水中调整姿态,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随着水流缓缓向上浮起。
他没有直接浮出水面,而是将身体停留在距离水面还有半尺的地方。
水面上方的声音,透过水波,沉闷但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霍尔,这真是个宝贝地方,咱可绝对不能把这位置让出去。”
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几分兴奋的男声响起。
第91章 蛰伏,拖入水下,活活淹死
“隔上几个月,就能在这儿抓几十条宝鱼,拿去黑市上一倒手,那就是大把的银币!哪里来这么好的事儿!”
“有了这些钱,老子就能买齐材料,冲击受洗了!”
“可是……”
另一个粗狂、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明显的犹豫和不安。
“可是咱们已经被发现两次了,巴克。”
被叫做霍尔的粗狂男人叹了口气。
“上次来,只碰见一个落单的男人,杀了沉河倒也罢了。可这次……这次咱们被发现,直接绑了三个人!”
“再这样下去,死的人越来越多,早晚要被警视厅或者码头的人顺藤摸瓜找过来。到时候,咱们俩有十条命也不够填的!”
西伦听到这里,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他稍稍抬起头,眼睛如同潜望镜一般,悄悄探出水面一线。
只有小半个脑袋露出水面,连呼吸的波纹都没有惊起一丝。
借着前方微弱的光线,西伦看清了洞穴内部的情况。
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空间不小。
水面上停着一艘小舢板,体积比马克的渔船要小一半左右,刚好能穿过那条狭窄的河道进来。
船上站着两个人。
说话的尖细嗓音是个瘦高个,名叫巴克,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腰间挂着两把精致的胡椒盒手铳,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粗狂嗓音的是个矮胖子,名叫霍尔,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根沉甸甸的铁棍,满脸的横肉却透着心虚。
西伦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扫过船舱。
在船头的位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
最显眼的是一具老人的尸体,满头白发被血水浸透,看模样是个常年劳作的老渔民。
哪怕是死,那老人的双手还死死抓着一张破旧的渔网,网里隐约有几条黑鳞闪动。
在老人尸体旁边,还背对背绑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嘴里塞着破布,正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西伦的眼神冷了下来。
事情很明朗了。
这两个叫巴克和霍尔的家伙,也是偶然发现了这个产黑鳟条的宝地。
他们打算独占这里,用宝鱼换取财富和受洗的资源。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老渔民带着一双儿女(或者徒弟),也摸到了这里。
双方撞个正着。
为了保密,巴克和霍尔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当场弄死了一个,还把剩下的两人绑了起来准备灭口。
“怕什么!”
船上,瘦高个巴克啐了一口唾沫,匕首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在这灰水河上混,谁手里没几条人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要是怕了,刚才就别跟我一起抢鱼啊!”
粗狂胖子霍尔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巴克看着满船舱的收获,那二三十条在桶里活蹦乱跳的黑鳟条,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贪婪。
那些黑鳟条的鳞片在微光下闪耀着诱人的色泽。
在水下静静蛰伏的西伦,看着那满满一桶的黑鳟条,眼神中同样闪过一丝极度的心动与眼馋。
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如果能拿到手,他接下来的修炼将一片坦途。
“行了行了,你也别这副死了爹的表情。”
巴克似乎也觉得风险确实不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
“你说得对,若是再遇到硬茬子,咱们兄弟俩这点斤两,要是打不过,那就得栽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