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41节

  “我见过。”

  “你见过肺烂了一半还在唱、只为换半块黑面包的女孩么?我见过。”

  “你们这些人,总要等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才肯承认秩序比仁慈值钱。

  现在你们毁了田,毁了账,毁了我这半年养出来的根——那我总得把还能留下的留下。”

  说着,他伸手扯开自己灰袍前襟。

  里面不是正常衣裳。

  而是一圈圈缠胸的白布,白布之下,皮肉鼓动,像藏着什么活物。

  雷娜眼神微变:“总督!”

  伊诺却笑了。

  那笑意里第一次有了点疲惫,也有了点疯狂。

  “本想和你谈成的,西伦。”

  “你和我,其实是同一类人——都知道活下去靠什么。”

  “可惜,你太贪了。你既想拿地,又想拿命,还想把所有脏事都推出门外。”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把一柄细银刀扎进自己胸口!

  鲜血喷出。

  不是往下流。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一样,顺着他脚下那条早就刻进泥里的暗红沟槽,迅速往田心深处流去。

  那两个白衣孩子的歌声,陡然尖到刺耳。

  四周铃声狂作。

  整片花田,像被这股血喂饱了一样,突然齐齐往下伏了一瞬——

  紧接着,地底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了个身。

  西伦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库梭,带人退外圈!”

  “雷娜,砍铃桩!”

  “其余人,离花沟十步开外,谁掉进去别硬救,拖绳!”

  命令落下的刹那,他已经一步踏出,黄金大枪裹着冰冷气浪横扫而过。

  砰!砰!砰!

  三根铁桩接连炸碎,铃铛、木片、血泥满空乱飞。那两个白衣孩子终于被震得倒退一步,歌声也跟着乱了半拍。

  雷娜趁势扑进右侧花丛,手中短刃连闪,像黑夜里一道削薄的冷光。

  两个灰袍人刚想扑来,就被她一刀封喉,一刀断腕,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费鲁咬牙提刀,竟也跟着冲了上去。

  不是为别人。

  是为他自己。

  为那一夜站在花田边上却没敢真正拔出的刀。

  “滚开!”

  他一刀斩向一个正拽人腿的根团,刀光劈进湿白根须,溅出腥臭白浆。

  那根团吃痛似的猛缩回去,竟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叫。

  可就在他刚稳住身形时,母沟方向,整片土地忽然剧烈鼓起。

  像一头庞然大物,在泥下缓缓顶起了脊背。

  白花成片翻覆。

  破败抽水井轰然塌陷!

  伊诺胸口插着银刀,半跪在花海里,嘴角全是血,却还在笑。

  “晚了。”

  “它醒了。”

  下一瞬——

  一道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惨白主根,猛地从井口废墟中冲天而起!

  轰——

  抽水井彻底炸开。

  碎石、烂木、黑泥和成片白花被一股巨力掀上半空,像一场倒卷的雪。

  那条冲天而起的惨白主根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未开的花苞,每一只都鼓胀得像婴儿拳头,随着主根抽动一齐裂开,露出里头猩红湿亮的肉纹。

  尖细、重叠、杂乱的歌声,顷刻灌满整片田野。

  不再是孩子唱。

  像男人、女人、老人、伤兵、哭喊的孩童……无数声音挤在一条喉咙里,同时往外钻。

  阿德尔的女儿当场捂住耳朵,尖叫着蹲了下去。

  两个意志差些的火枪手直接跪倒,满脸冷汗,眼珠子都开始发直。

  “全部退到外圈!”

  库梭扯着嗓子大吼,抬脚把一人踹离花沟,自己也被一条侧根扫中腰侧,闷哼着连退三步,嘴角立刻见了血。

  那不是普通花根。

  是活的,疯的,带着一股黏稠的饥饿。

  “费鲁,带阿德尔一家出去!”

  雷娜劈开一条卷向人群的根须,厉声喝道。

  费鲁刚要应下,却见西伦已经反手将黄金大枪一顿。

  枪尾砸地。

  砰!

  脚下霜气爆开,一圈寒流沿田埂迅速铺出,把众人与花海短暂切开。

  “雷娜跟我进。”

  “其余人,守外圈,不准靠近母沟。”

  “谁再被歌声拖进去,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语气不重。

  可那股冷意,比田里的寒气还狠。

  几个本已被诡声搅得心神发毛的老手,竟硬生生清醒了几分,连忙拽着身边人往后撤。

  库梭咬了咬牙:“总督,我也——”

  “你在外面更有用。”

  西伦没回头。

  “真有东西冲出来,拦不住就开枪,但别朝我打。”

  库梭胸口一闷,只得重重点头。

  “明白!”

  西伦不再废话。

  一步踏入母沟。

  泥水没过靴底,冰冷刺骨。

  四周白花被惊扰后纷纷朝他转来,花心里的肉纹微微鼓动,像一张张忍着饥饿的嘴。

  越往里走,歌声越乱,腥甜味越重,连风都像黏住了。

  雷娜紧跟在他身后,袖中短刃早已换成了长刀,呼吸压得极稳。

  “这东西比账册里写的还邪。”

  “账册本来就是写给人看的。”

  西伦淡淡道。

  “真正埋在土里的,没人会老实记。”

  前方,是塌掉的井口。

  井口下方不是一口井,而是一处被长期掏空的地下石室。

  碎开的井壁边缘能看见旧式砖石拱券,还有残缺的黑色鸽翼浮雕——像是某个年代久远的祷所地窖,被莫恩和唱诗班拿来改成了母株的巢。

  而那株所谓的“花”,根本也不是花。

  它像一团由主根、肉囊、花冠和尸骨拼起来的畸形树瘤,半截扎在地窖里,半截拱出地面。

  无数白根从它身上垂落,扎进四面八方的泥土深处,把整片花田都连成了它的身躯。

  最中央那颗最大的肉囊微微搏动,表面浮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不是别人。

  正是伊诺。

  他上半身几乎已经被根须吞进去了,只剩脸和半截脖颈露在外面,眼镜早碎了,嘴角和下颌全是血,灰袍被撑裂,皮肉下还有一根根细根在钻动。

  可他居然还活着。

  也还在说话。

  “总督……”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像从四面八方一起涌来。

  “现在,你听见它了吧……”

  雷娜眼底第一次掠过一抹寒意。

  不是怕。

  是恶心。

  “你把自己喂给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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