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喂。”
伊诺艰难地笑了一下,那笑已经不像人了。
“是借……借它留一点种。”
他说着,眼神竟有一瞬恍惚,像是看见了别处。
“北边教区冻死人,南边工厂咳死人,灰巷里的孩子唱破了喉咙,也换不来一床不漏风的棉被……总得有人想法子。”
“唱诗班有错,可他们至少给过饭。”
“你呢,西伦?”
“你杀了我,杀了它,明天那些孩子吃什么。”
西伦站在泥里,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们吃什么,是活人该想的事。”
“不是把死人埋进地里,再让一株怪物替他们唱。”
伊诺沉默了。
几息后,他竟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混在群喉合唱里,刺耳又悲凉。
“我就知道,你不会懂。”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还没输到那一步。”
“等哪天你也要拿人命换路的时候……也许你会想起我。”
话音落下。
那颗巨大肉囊骤然鼓起!
四周根须像被抽了一鞭,齐齐暴起,朝西伦和雷娜狂扑而来。
“退半步!”
西伦低喝一声,黄金大枪猛然上撩。
轰!
枪身撞上第一波根潮,竟发出金铁相击般的闷响。
数十条白根瞬间炸碎,浆液四溅,可后面的根却层层叠叠,不断涌来,像一张不断缝合的网。
雷娜贴着西伦右侧滑步切入,长刀自下而上连斩三记,专挑根束交缠最薄的节点。
刀光闪过,三团扑来的侧根被一一剖开,里头竟掉出几枚包着骨渣的白色种核,落地后还在轻轻鼓动。
她一脚踩碎,脸色更冷。
“它在拿尸骨养种。”
西伦早看见了。
不止尸骨。
那地窖边缘堆着十几具被吸空的残尸,皮肉塌陷,喉咙处全是撕裂痕迹,像每一具都被这株母体硬生生“抽”走了声音。
难怪叫唱诗班。
它们要的根本不是单纯的血肉。
是嗓子,是哭喊,是死前最后那一口气。
“别看它的花心。”
西伦提醒了一句,脚下一踏,整个人已借力冲起,枪尖直指那颗中央肉囊。
母株似乎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
下一刹,周围所有开口的白花同时一颤,齐声尖唱!
轰然一震中,西伦只觉耳骨发麻,胸腔里的气血都像被某种无形震荡轻轻拨了一下。
更诡异的是,眼前景象竟有一瞬恍惚——
不是花田。
也不是地窖。
而是一盏昏黄壁灯,一条狭窄旧街,一道穿着旧裙的女人背影。
只是一瞬。
西伦眼底寒意骤起。
月忆冥想法在精神深处陡然运转,一轮惨白圆月像自黑暗中升起,把那道虚影瞬间碾碎。
“拿幻声来碰我?”
他的声音低得发沉。
“找错人了。”
下一刻,大雷音呼吸法被他催到极致。
胸腹、脊骨、喉腔,像有无数闷雷同时炸响。
西伦猛地张口,一声低沉震喝轰然冲出!
不是喊。
是雷音。
肉眼可见的气浪裹着震意席卷前方,所过之处,白花、侧根、地窖边缘的碎砖一起爆裂。
就连那颗中央肉囊都被震得猛地一缩,表面伊诺那张脸瞬间扭曲。
雷娜趁这一滞,整个人矮身前冲,长刀狠狠扎进右侧一条主根与肉囊连接的节口,双臂发力,猛地一绞!
噗嗤!
白浆混着黑血喷了她一身。
母株发出一声不像植物能发出的惨嚎。
西伦已经到了。
黄金大枪自上而下,重重砸落!
砰!!!
第333章 植物异种天赋
肉囊正面被砸得凹进去一大片,伊诺那张脸瞬间裂开,半边脸皮都被震碎,露出下面湿红的纤维组织。
可这东西的生命力强得惊人,凹陷处很快又鼓起,周围更多根须疯了一样朝西伦卷来,竟想直接缠住枪身,把他拖进核心。
“总督!”
雷娜一刀劈开三条侧根,可更多的已从脚下冒起。
西伦不退,反而一步踏上那团翻卷的主根,整个人借力再上三尺,左手猛地按在枪杆中段,体内玄阴吐纳法与雷音呼吸同时轰鸣。
寒意灌枪。
雷音入骨。
黄金大枪的枪尖,骤然蒙上一层幽白冷光。
“开!”
西伦暴喝。
这一枪不再是砸。
是刺。
扑哧——
枪尖自肉囊顶部贯穿而下,像一根灿金长钉,硬生生钉穿了整株母体的核心。
寒意顺着裂口急速蔓延,肉囊表面一层层结霜,内部鼓动的血肉则被雷音震得寸寸崩裂。
伊诺最后那张扭曲的脸,定在了半笑半哭之间。
他张了张嘴。
像还想说什么。
却只吐出一团混着白丝的黑血。
下一刻,母株疯了。
整片花田同时暴动。
外圈传来库梭等人的惊呼和枪声,显然那些连在外头的根网也在同步反扑。
地窖两侧石墙开始坍塌,数不清的白根不再护主,而是像失控的蛇群一样,四处乱窜,见什么卷什么。
西伦眼神一厉,猛地抽枪。
枪身离体的瞬间,母株核心深处竟滚出一枚拳头大小的乌白色种核,表面布满细细的声纹,像一颗凝固的喉珠。
这才是根。
母株真正的命核。
它还在跳。
西伦想都没想,一把抓住那东西,五指发力,狠狠一捏!
咔嚓。
种核碎了。
一股冰冷、黏腻、带着无数细碎哭声般的东西,顺着他掌心猛地钻入血肉。
耳后、喉骨、胸腔,同时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像有什么看不见的薄膜在骨头里一点点铺开。
西伦眉峰微蹙,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异种之力正在融入他。
不是野蛮撑破,而是顺着他如今早已强到离谱的肉身和基因链条,迅速找到位置,安静扎根。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
自己喉腔深处,像多出了一层极薄的“空膜”。
周遭所有震动、呼吸、碎石滚落、根须抽打的声音,忽然都变得更立体,更清楚,也更可控。
不是单纯听见。
而是能“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