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54节

  “只是把种在他身上的话拔掉了。”

  西伦站起身,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分,却谈不上虚弱。

  他看了眼地上的邮差,继续道:“污染不深,所以能拔。若再晚半天,这东西就该往脑子里生根了。”

  罗德连忙上前,亲自扶住那名邮差,摸到对方还有正常脉搏,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库梭则盯着那截已经发黑的银线,脸色发沉:“这帮杂种,拿活人当信封使。”

  邮差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眼里终于有了点人的神采。

  他看见西伦,先是茫然,随即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想起了什么,声音嘶得厉害。

  “灰……灰袍子……钟楼那边有灰袍子……”

  “他们把我绑在井边,给我缝了线,要我一路爬过来……”

  “我不来……他们就要把我妹妹也带走……”

  他说到后面,眼眶一下红了,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西伦沉默两息,问:“看见几个人?”

  “我……我没看清……”邮差脸色惨白,“但我听见了两个不一样的声音,一个年轻,火气大,像是在骂人……另一个很老,很轻,跟唱一样。”

  西伦缓缓点头。

  和他猜得差不多。

  雷娜这时从袖里抽出另一张便笺,递了过去。

  “还有件事,早上黑鸽巷一家药铺传来消息,最近一个月,有人连续买走宁静药水和净心灵香,买得不多,但很稳定,都是同一个上了年纪的灰袍男人去拿货。

  店老板记住他,是因为那人每次付钱都很准,从不讨价还价,只是拿药时手总在抖。”

  西伦接过便笺,眸子微微眯起。

  宁静药水,净心灵香。

  这种东西,不是给普通人备的。

  是给那些长期接触高强度污染、精神随时可能失稳的人用来吊命的。

  “一个新晋二阶,一个资深二阶。”

  西伦把纸递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货。

  “新的是外面的刀,负责运人、看门、冲阵,情绪暴,控制力一般。

  老的那个,修这条路至少四五年了,懂神秘学,会写污染,会缝声音,也知道用宁静药水和灵香给自己续着。”

  雷娜神色凝重:“会不会更多?”

  “外围人手会有,核心大概就这两个。”

  西伦看着地上那名刚被救回来的邮差,继续道:“若只是单纯的二阶打手,用不出这种隔空压情绪的手段。

  若只是单纯的神秘学者,又不会把警告送得这么近,他们是在试我,也是在逼我。”

  “逼你做什么?”

  “逼我怕。”

  西伦淡淡道,“逼我还没靠近黑鸽教堂,就先觉得那里不能去。”

  他说完,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却反而更冷。

  普通二阶,碰上这种对手会很麻烦。

  不是打不过。

  是还没真打,精神就得先被阴一手。

  一路听着那种歌,情绪会越来越低,胸口越来越空,判断会慢,动作会迟,严重些的,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懒得使。

  所以对面才会常年备着宁静药水和灵香。

  他们自己也扛不住。

  可西伦不一样。

  月忆冥想法替他稳住精神底盘,回响腔让他能听清污染的“形”,而祈祷圣芽……则正好能去碰那团脏东西最本质的地方。

  别人进教堂,是迎着污泥往里踩。

  他进教堂,至少能带一把刷子。

  “罗德。”

  “在。”

  “府里这几天所有人,少往南边旧教区跑。把灵香分下去,值夜的人一人一支,库房再去补宁静药水。”

  “明白。”

  “雷娜,继续盯三件事,药铺,墓园,旧井周围的生面孔。尤其是能稳定拿到宁静药水的人,给我钉死。”

  “好。”

  “库梭。”

  “您说。”

  “人别往教堂里送,还不到时候。先把四周出路、废屋、山沟、旧车道摸熟。

  我要知道,真到了那天,谁能从哪儿钻出来,谁会从哪儿跑。”

  库梭咧了咧嘴,露出几分久违的狠劲:“明白,总督。”

  西伦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停,又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邮差。

  “你妹妹在哪儿?”

  那人怔了一下,连忙报出地名。

  西伦看向雷娜:“派两个人去,把人带回来。若找不到,就去黑鸽教堂外圈等消息。”

  “是。”

  门开了,外头的潮风灌进来,吹得煤灯一晃。

  西伦迈步出去,神色平静,眼底却已压下一层很深的冷意。

  对面在警告他。

  很好。

  既然肯主动伸手,那就说明——他们也急了。

  当天傍晚,西伦没有再回书房。

  他让人把《祈祷圣芽》的抄页、阴灵源水和寒髓辅材一并送去后山瀑布边,自己则脱了外套,踩着冰冷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进轰鸣的水声里。

  夜色降临时,瀑布下方已腾起大片白雾。

  那是有人在水里,慢慢把寒意炼进了骨头。

  接下来的日子,北区很少有人见到西伦。

  报社的人来了几拨,被挡在门外。

  中小势力递拜帖、送酒、送女人、送礼金,府邸一概不见。

  就连图索尔家族那边按例送来的甲密份额,也只是由黑星的人送到门房,连中堂都没再踏进来。

  外头都在猜。

  有人说西伦在斯卡麦那一战伤了根子,正躲着养伤。

  有人说他拿了图索尔家族的偏档秘术,正在闭门冲击更深的神秘学层次。

  也有人说,黑鸽教堂那边已经放话,年轻的北区总督被吓住了,不敢往南边再迈一步。

  各种说法,在酒馆和码头间来回乱飞。

  可真正知道府邸后山是什么模样的,只有罗德、雷娜、库梭这些少数人。

  天蒙蒙亮,后山瀑布就已经响得震耳。

  西伦盘坐在一块凸出的青石上,赤着上身,水流自头顶砸落,像一整面银白色的墙,硬生生压在他的肩背之间。

  最开始那几天,他只能在瀑布底下坐半小时。

  半小时一过,双臂发麻,肋下发冷,连玄阴吐纳法凝出的寒息都会被冲得一散再散。

  可到了第七天,情形便不同了。

  他吐息之间,水雾里开始出现细碎冰晶。

  每一次鼻息吞吐,胸腔深处都像有一团沉而冷的东西在收缩,压缩,再舒展开来。

  那寒意不再只是浮在皮肉表面,而是顺着筋络、骨缝、脏腑边缘,一层层扎了进去。

  某一日清晨,罗德站在远处看着,亲眼见到瀑布底下的石面先是发白,紧跟着,一圈薄薄的冰纹自西伦身下蔓开,沿着积水边缘爬了足足半丈,才在激流冲刷下慢慢裂开。

  他当时看得心口都紧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寻常二阶能有的寒劲了。

  毕竟许多资源砸下去,加之天赋也不算差,终于将这玄阴气息练出一点门道。

  瀑布修吐纳,午后磨铁衣,傍晚练枪,深夜养芽。

  西伦的日子,被切得极满。

  中午,库梭会带着人扛来沉木、铅袋、铁链。

  有时是用铁链捆在西伦腰腹,让他拖着几十上百斤的分量在山坡往返冲刺;有时则是几人抱着粗木桩轮番撞上去,砸肩、砸背、砸肋下,逼着他把锻骨铁衣的气力一路顶住。

  最初十来天,西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后背让瀑布和木桩打得像裂开的旧皮。

  可他硬是没停。

  每一次气力快散时,大雷音呼吸法便会在脏腑间闷闷一震,把那点将碎未碎的劲再往里捶实半寸。

  到了半月之后,库梭再抡木桩撞过去,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击打血肉。

  更像敲在浸了油的老铁皮上。

  沉,闷,还带着一点让人牙根发酸的回震。

  “总督,您这皮肉快不是人长的了。”

  一次午后,库梭揉着发麻的手腕,忍不住咧嘴嘟囔。

  西伦扯过毛巾擦去脖颈上的水,语气平静:“还差得远。”

  “这还远?”库梭吸了口凉气,“您再练下去,我怕兄弟们的木桩先碎。”

  “那就换石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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