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维克多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笔直的脊背,军刀在他手中微微倾斜,刃口上的雨水如同一缕细细的银线。
这个背影他看了十二年。
从最早在南港走私码头卸货的时候起,到后来在风暴夜里驾船穿过东海的礁石区,再到北区一次又一次的火拼和厮杀。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让他们饿过肚子,也从来没有把任何一个弟兄当成弃子。
约翰咬紧牙关。
“走!”维克多厉声喝道,头也不回。
这一声暴喝让约翰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动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身旁发愣的老贝特,又用眼神示意其余几个人,低声道:“往南走,快!”
老贝特握着场域工具箱的手还在发抖,他回头看了维克多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弯着腰钻进了侧巷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雨声重新填满了整条老桥街。
维克多面前只剩下西伦一个人。
——不,不只一个人。
他的余光能看到西伦身后那些从暴动党里借来的刀疤脸和冷眼客。
尤其是那个持长剑的女人达芙妮,她甚至没有收剑,灰色的气旋还在她身周缓缓流转,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随时准备扑咬。
但维克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伦。
“你的人可以走。”西伦说。
维克多一愣。
“我说,”西伦微微偏头,雨水从他的发梢滑落,顺着下颌线滴在风衣领口上。
“那些一阶的,放下武器,可以走。”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你还真是……”他摇了摇头,“跟传闻里说的一样。”
“传闻里怎么说的?”
“说你是个讲规矩的人。”维克多的语气变了,多了一层认真。
“在北区这种烂地方,讲规矩的人,要么活不长,要么就是真的有本事让所有人跟着你的规矩走。”
西伦没有接话。
维克多将军刀横在胸前,刀身上映出他自己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黄金骑士,”他第一次正式叫出这个名号,“让我看看你到底凭什么立这个规矩。”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暴起!
军刀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维克多的速度比切斯特和莫妮卡都要快上一截。
他是气息强化型的二阶撕裂者,不如切斯特抗揍,也不如莫妮卡诡诈,但他的爆发力和刀法在北区的走私圈子里,绝对排得上号。
刀锋直取西伦的咽喉。
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这是在海上刀口舔血十七年磨出来的本能——出手就是奔着要害去的。
但西伦的反应更快。
黄金大枪枪尾往地上一戳,枪身斜挂,恰好在刀锋抵达的前一瞬横在了自己的颈侧。
当!
金属交击的闷响在雨夜中炸开,维克多的虎口一阵发麻。
紧接着,西伦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脚碾着湿滑的石板地面往前拧转,整条黄金大枪以他的腰胯为轴划出一道弧线——
不是刺,不是挑,而是横扫。
这一扫裹挟着沉重到令人绝望的力道。维克多在军刀接触枪身的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了,这股力量远超自己的承受极限。
他咬牙用刀背硬接。
噹——!
军刀被震得弯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维克多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横推出去,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擦出两道长长的水痕,后背重重撞上了一根铁质路灯柱。
路灯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灯罩里残存的煤气灯火啪地灭了。
维克多的后背传来一阵骨裂般的钝痛,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刀柄。
他低吼一声,脚尖一蹬,借着路灯柱的弹力重新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变了路数,不再正面硬碰,而是侧身贴着墙根,用短促而密集的斜劈去找西伦的破绽。
军刀上的气息陡然凝聚,灰白色的刀芒沿着刃口溢出,像一层薄薄的霜。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削向西伦握枪的指关节、肘弯和腋下这些长兵器最难防御的近身死角。
这是维克多的真本事。他年轻时在军中学的刀法不算出众,但十七年的实战厮杀让他把这些基础招式磨成了自己的东西。
每一刀的角度、力度、时机,都是用无数条人命喂出来的。
可惜——
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二阶非凡者。
西伦的黄金大枪在他的连续劈砍下纹丝不动。
不,更准确地说,枪身的每一次格挡都恰好出现在军刀落下的前一个呼吸。
像是提前知道了他要往哪里砍一样。
回响腔。
西伦的听觉已经捕捉到了维克多每一次挥刀前肌肉收缩的细微声响,每一次换步时膝盖骨滑动的轻微嘎吱声,甚至连他呼吸节奏的变化都逃不过那双耳朵。
第四刀被黄金大枪的枪尾磕开。
第五刀被枪身中段拦截。
第六刀——
维克多猛然变招,军刀从斜劈转为直刺,刀尖带着灰白色的气芒直插西伦的腹部。
这是他最快的一刀。
但西伦更快。
他没有用枪去挡,而是整个人向左侧跨出半步,同时右手将黄金大枪往回一收,左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张——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沉重震荡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
虎豹雷音。
维克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他的耳朵边上敲了一记铜钟。
他的军刀硬生生偏了半寸,刀尖擦着西伦的风衣下摆划过,没有伤到分毫。
而就在这半秒的空档里,西伦的左手已经探了出来。
冰冷的掌心贴上了维克多的胸口。
玄阴凝脉。
极寒之气如同一条灵蛇,顺着维克多的胸骨直窜心脉。
维克多的身体猛然一僵,他张开嘴想要大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断的闷哼。
他的脚步停了。
军刀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西伦收回左手,退后一步。
维克多站在原地,胸口那团寒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不是疲劳导致的缓慢,而是一种被冰封的、物理意义上的减速。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衣服上正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你输了。”西伦平静地说。
维克多的膝盖弯曲,单膝跪在了满是水洼的石板地上。
他抬起头,雨水糊了满脸,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西伦的脸。
年轻,沉稳,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甚至连杀意都很淡——那是一种已经胜券在握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维克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这个年轻人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
不是轻视,不是傲慢,而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一头成年的雪狼面对一条野狗,它甚至懒得露出獠牙。
第394章 打扫战场
“……不愧是黄金骑士。”维克多低声说,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他的目光越过西伦的肩头,望向老桥街尽头已经消失在雨幕中的那些身影——约翰、老贝特,还有跟了他多年的弟兄们。
他们应该已经跑远了。
维克多闭上眼睛。
……
整条老桥街安静了下来。
雨声、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最后几声枪鸣——那是海因茨带人在清剿楼顶火枪手的尾声。
达芙妮收剑入鞘,走到西伦身旁,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维克多,又看了看不远处被冻住手臂的莫妮卡和瘫软在墙根的切斯特。
“你没杀他。”她说。
“他的人放下武器走了。”西伦将黄金大枪竖在身侧,枪尾抵着地面,“他自己没跑。”
达芙妮没有追问。
她转身朝楼顶的方向走去,长剑上残留的灰色气旋在她身后拖出一条若有若无的尾迹。
海因茨从侧巷的阴影里走出来,身上溅了几点血迹。他的呼吸平稳,显然楼顶的战斗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火枪手全部解决。”他走到西伦面前,目光在维克多身上停留了一瞬。
“十四个,死了三个,剩下的都缴了械。”
西伦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