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呢?”
“在收拾场域材料,老贝特留下的那些东西,他说有几样还能用。”
西伦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维克多面前,蹲下身子。
维克多的胸口已经不再结霜了——西伦刚才那一掌留了力,寒气只是暂时封锁了他的气血流通,并没有真正侵入心脉。
“维克多。”西伦叫了他的名字。
维克多睁开眼,浑浊的视线对上了西伦那双平静的黑色瞳孔。
“你手下的人,往南跑了。”西伦说,“我没让人追。”
维克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让他们走的时候,把刀留在了自己手里。”
西伦直视着他,“能让弟兄先走,自己留下来挡刀的人,不算是纯粹的恶人。”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
雨水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膝盖上。
“你想问什么?”他终于说。
“三家联手的事,是谁牵的头?”
“比格伦。”维克多顿了顿,“但比格伦背后还有人。北区不是只有我们这些走私的想要你的命。”
西伦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手下扣了兄弟会的货,人在哪里?”
维克多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淌下来。
“旧船坞,地下一层,有十一个人,关在最里面的铁笼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西伦,嘶哑着嗓子补充道:“没伤他们,都是活的,走私犯杀货主,那是断自己的路。”
西伦站起身。
他看了维克多最后一眼,转身朝海因茨走去。
“绑起来,别让他死了。”
海因茨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暴动党的战士上前,将半跪在地上的维克多反剪双臂押了起来。
维克多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只是在被押着转身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老桥街南面的方向。
那是约翰他们离开的方向。
……
西伦站在老桥街中段,雨势渐渐小了。
他将黄金大枪背在身后,环视四周。
街道两侧的老旧建筑在夜色中沉默着,墙壁上满是弹孔和冰裂的痕迹。
场域崩溃后残留的淡蓝色光点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像是一群失去方向的萤火虫。
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那是反抗到最后的火枪手,已经被海因茨的人收拾了。
更远处,切斯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被暴动党的战士拖到了路边。
莫妮卡蜷缩在墙角,冻伤的右臂垂在身侧,她用惊恐而茫然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战斗结束了。
从场域激活到此刻,前后不过十二分钟。
卡尔从场域崩溃的原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铁质的工具箱。
箱子里装着老贝特遗弃的场域材料,金属部件之间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场域核心已经彻底碎了,”卡尔将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外围的几个锚点还有残余能量,回去拆解一下,至少能回收三成材料。”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西伦。
“你刚才对付那两个二阶的手法,”卡尔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好奇。
“同时运转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体系?”
西伦没有回答。
卡尔也没有追问,只是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有意思。”
达芙妮从楼顶跳了下来,长靴在湿滑的石板上蹬出一个浅坑。
她走到西伦面前,将一把沾了血的匕首递给他。
“楼顶找到的,火枪手队长身上搜出来的,刀柄上有铁锚的标记。”
西伦接过匕首看了一眼,收进了风衣内侧的暗袋里。
“人清点好了?”
“活着的俘虏一共十一个,”达芙妮报了个数,“加上你留下的那三个二阶——”
“维克多留着,”西伦打断她,“切斯特和莫妮卡,关起来。”
达芙妮点头,没有多问。
海因茨从巷口走回来,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的暴动党战士。
战士们的衣服上溅着血迹和雨水,但队形整齐,呼吸平稳,显然这场战斗对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来说算不上太大的消耗。
“北面和东面的退路都封住了,”海因茨走到西伦面前,声音低沉而稳重。
“没有人从场域范围内逃出去。那个场域师老贝特跑了,我的人追了三条街没追上,他对这片地形比我们熟。”
“不用追了。”西伦说。
海因茨微微皱眉:“他知道今晚的所有细节。”
“一个没了场域材料的场域师,翻不起浪来。”
西伦的语气很平淡,“而且,让他把今晚的事传出去,也不是坏事。”
海因茨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想得远。”
西伦没有接话,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乌云的缝隙间露出了一小片暗蓝色的夜幕,几颗黯淡的星子若隐若现。
雨快停了。
“打扫战场。”西伦收回目光,“所有缴获的武器、弹药、场域材料统一登记,一样都不许少。俘虏暂时关在南仓地窖里,等天亮之后再审。”
他顿了顿,看向海因茨。
“你的人伤亡如何?”
“两个轻伤,一个被流弹擦了胳膊,不碍事。”
海因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你的计划很干净,场域一破,火力一压,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西伦没有居功。
他转身朝老桥街的南面走去,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去一趟南仓,看看罗德那边的情况。”
“需要人跟着吗?”
“不用。”
西伦的背影消失在雨后的夜色中。
海因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身旁的达芙妮走上来,长剑已经擦干净了,收在背后的剑鞘里。
“他比我想的要强。”达芙妮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维克多那一刀的速度不慢,换成我也不一定接得那么轻松。”
海因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西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粗糙的胡茬。
这个年轻人,比信里写的还要危险。
不——不是危险。
是值得认真对待。
……
南仓的铁门上满是弹孔。
西伦在凌晨三点抵达时,战斗早已结束。
仓库前的空地上歪七扭八地扔着十几把步枪和短刀,血迹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暗红色的浅洼。
罗德站在仓库门口,一身黑色的粗布外套被血浆和泥水弄得不成样子,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见到西伦后快步迎了上来。
“总督。”
西伦点头:“伤亡。”
“我们这边死了一个,轻伤四个。”罗德的声音很稳,但提到“死了一个”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
“老汤姆,二号岗哨的,格兰特那帮人冲进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开枪示警的,被对面三条枪同时点了名。”
西伦沉默了一瞬。
“遗体收好了?”
“收了,放在里面的冷库里,用干净的布盖着。”
“明天安排人送到他家里去。抚恤金翻三倍,他家里的事以后兄弟会管。”
罗德重重点了下头。
西伦迈步走进南仓。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狼藉,货架被撞倒了好几排,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木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铁锈味。
靠近后墙的位置,十几个走私团的俘虏被捆着手脚摁在地上。
他们中间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吓得失了神志,听到脚步声后本能地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