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71节

  与此同时,维多利亚北区。

  西伦回到兄弟会府邸时,天色已经暗下去。

  罗德跟在身后,手里提着装礼服的黑色长盒。

  门厅里暖气烧得很足,墙边站着两名新调来的枪手,见西伦进门,立刻低头行礼。

  西伦脱下沾了雾水的外套,交给侍从。

  “街上怎么样?”

  罗德道:“图索尔近卫进城后,三条街的摊贩都提前收了。巡逻队那边递来消息,今晚不建议普通兄弟会成员靠近维多利亚街。”

  “怕冲突?”

  “怕被当成冲突。”罗德声音很低。

  西伦点点头。

  贵族的刀,不一定要砍人。

  只要放在街上,足够亮,足够冷,就会有人自己退开。

  奥因在赴宴前让图索尔近卫穿街而过,是示威,也是提醒。

  他告诉北区所有人,图索尔家族还握着旧秩序的暴力。

  也告诉西伦,今晚的谈判不在同等地面上。

  西伦走进书房。

  壁炉里火光明亮,桌上已经放着今日汇总的情报。

  其中最上面一封,是伦德派人送来的短笺。

  纸张还带着南郊酒馆的淡淡烟味。

  西伦拆开。

  字迹很重,像用刀尖划出来。

  “材料极难,月相银髓近三年公开交易两次,沉眠者脊液无公开记录。子爵家族亦未必有存量,有者皆压箱底。黑死教旧名慈悲医师会,谨慎,第三慈善医院危险加重,赴宴谨慎。”

  西伦看完,沉默片刻。

  罗德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壁炉里的火把纸面照得微微发黄。

  西伦把短笺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月相银髓。

  沉眠者脊液。

  贵族库房,邪教祭坛,疯药剂师实验床。

  这几处地方,没有一处干净。

  更麻烦的是伦德后半段。

  黑死教盯上的,不只是他。

  还有老师。

  而且这条线向前延伸二十多年,延伸到伦德父亲那一代。

  有些阴影不是刚刚罩下来。

  它一直在,只是以前离得远,看起来像夜色的一部分。

  “黑死教......这究竟是一个什么组织呢。”

  西伦若有所思,一些遥远的记忆浮现出来。

  他脑袋里蹦出一个词!

  黑死病!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么。

  西伦拿起火钳,将短笺送入壁炉。

  纸张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

  “老师那边加派两组暗哨。”西伦道,“不要靠太近,不要干扰他的行动,只盯第三慈善医院方向是否有人接近南郊。”

  “是。”

  “图索尔宴会外围,雷娜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罗德道,“庄园东门外有两名卖炭工,南侧林道有一辆坏掉的货车,西侧钟塔能看到主宅三楼窗户。雷娜本人会在北面河堤。”

  西伦点头。

  “不要进庄园。”

  罗德抬眼:“少爷独自进去,风险很高。”

  “带人进去,风险更高。”

  西伦走到长盒前,打开。

  黑色礼服安静躺在细纸里。

  老裁缝改得很快,也很准。

  布料低调,剪裁利落,肩背处留了足够余量,左肋内袋藏短铳,右侧袖口可放一枚镇魂钉,长靴内侧能压住薄刃。

  它不像赴宴的衣服。

  更像一件没有血腥味的甲。

  “今晚不是刺杀场。”西伦道,“至少奥因不希望它变成刺杀场。”

  罗德皱眉:“为什么?”

  “他若想杀我,早就有机会。”西伦拿起礼服,“他请我赴宴,是想定价。”

  “定什么价?”

  “定我在秋狩前值多少。”

  房间里安静下来。

  西伦合上长盒。

  窗外夜雾压着府邸的铁栏,街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

  深冬的维多利亚又冷又湿。

  煤烟、马粪、烂苹果和药水味混在一起,像一座城市慢慢发出的低烧。

  西伦看着窗外,眼神平静。

  “告诉厨房,我半小时后用餐。”

  “今晚还吃?”

  “当然。”

  西伦转身走向盥洗室。

  “赴贵族宴会前,不能饿着肚子去谈生意。”

  夜色彻底落下前,维多利亚街市迎来一天里最后的热闹。

  这种热闹很短,也很薄。

  像冻在窗玻璃上的霜花,被人哈一口气,就会湿漉漉地塌下去。

  煤气灯一盏盏亮起,灯罩里积着灰,光芒被雾气磨钝,照不远,只能照出路边一小块湿亮的石板。

  卖热栗子的摊贩把铁锅摇得哗啦作响,糖霜和焦壳味飘过半条街;剃头匠收起铜盆,将白布搭在肩上;两个报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喊奥斯顿大捷、贵族议会嘉奖、秋狩盛典临近,嗓音尖得像要划破冬雾。

  可只要图索尔近卫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所有声音都会迅速低下去。

  不是安静。

  是被按住喉咙。

  西伦坐在马车里,隔着半开的窗帘看向外面。

  他没有直接前往图索尔庄园。

  赴宴时间在晚上八点。

  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他让车夫绕了半圈,从维多利亚街、市政广场边缘、旧军械街,再转向北区外侧的贵族马道。

  罗德坐在对面,膝上放着一只窄皮箱。

  箱子里有一瓶清尘药剂,两枚镇魂钉,一管宁静药水,三包净化粉,还有一把拆开的短铳零件。

  这些东西不能全带进宴会厅。

  但可以带到庄园门口附近。

  马车轮子压过一处水洼,车厢轻轻一晃。

  罗德低声道:“少爷,街面上至少有三拨人盯着我们。”

  “图索尔的人?”

  “一拨是。”罗德道,“还有一拨像武装暴动党的线人,最后一拨不确定,动作太干净,可能是贵族情报贩子。”

  西伦嗯了一声。

  这很正常。

  今晚他赴图索尔宴,消息并不算秘密。

  奥因既然把近卫队摆出来,就不怕别人知道自己请了西伦。

  他甚至希望别人知道。

  因为一个即将发动夺权的人,最需要让外界相信,他手里不只有刀,还有能治疗污染、能压制邪教、能在北区形成秩序的特殊人物。

  西伦此时的价值,不在于站队。

  在于人人都以为他可能站队。

  马车经过一座药房。

  门口排着十几个人,衣服破旧,脸色青灰,手里攥着写了慈善印章的纸条。

  药房门楣上挂着一块新牌子。

  第三慈善医院合作取药点。

  西伦目光停住。

  队伍末尾是个瘦小女孩,头发被雾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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