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72节

  她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那孩子咳得很轻,轻到像一只快烧尽的纸卷。

  药房里走出一名穿白围裙的学徒,给排队的人分发褐色小瓶。

  每递出一瓶,他都会在纸条上盖一下章。

  章是黑色的。

  远远看去,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第445章 家庭宴会

  西伦放下窗帘。

  车厢暗了些。

  罗德也看见了,脸色微沉:“需要动这条线吗?”

  “现在不动。”

  “他们在继续发药。”

  “我知道。”

  西伦声音很平。

  南区第三慈善医院不是旧圣玛丽钟楼。

  钟楼是外露的烂肉,可以一枪打碎。

  医院是扎进城市血管里的针,拔得太急,会带出一串被牵连的人。

  药剂师协会、慈善基金、警署、贵族捐款、贫民求生的药瓶。

  黑死教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们把毒放进救命的姿态里,把实验台搭在穷人的希望上。

  西伦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钟楼下那种沉闷的蠕动声。

  母巢。

  病父。

  圣骨。

  还有伦德父亲那枚旧铜片。

  这些东西正在靠近。

  但今晚,他要先面对图索尔。

  马车继续前行。

  旧军械街两侧的店铺大多关了门,铁栅栏后挂着火铳、军刀、骑兵甲片和修过多次的旧马刺。

  这里曾经是退役军官和雇佣兵最喜欢的街。

  现在却能看见图索尔近卫的巡逻身影。

  三名骑士停在街口,其中一人正在检查一辆运煤车。

  车夫弯腰递上通行纸,手抖得厉害。

  骑士看完,没有还给他。

  只是随手扔进泥水里。

  车夫僵了一下,随即立刻跪下去捡。

  那名骑士低头看着他,像看一件滚到脚边的脏工具。

  罗德的眉头越皱越紧。

  西伦平静道:“记下来。”

  “记谁?”

  “那名骑士的脸。”

  罗德看了西伦一眼。

  西伦没有解释。

  有些人现在踩碎的是别人的通行纸。

  以后也许会踩到自己的线。

  记住就够了。

  马车驶出街市后,路面忽然宽了。

  贵族马道由黑石铺成,两侧栽着冬青和矮柏,枝叶被修剪成整齐的墙。

  路灯更亮,间距更短,铁栏后的宅邸一座接一座,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

  这里的雾似乎也比北区干净。

  煤烟味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湿润草木、马厩干草和远处厨房里炖肉的香气。

  同一座城,两种空气。

  西伦换上黑色礼服后,整个人气质又沉了几分。

  礼服贴合肩背,却不紧绷,黑色布料吸住车厢里的暗光,只有袖扣和领针处有一点极克制的银色。

  罗德替他整理领口时,动作顿了一下。

  西伦眼神颤抖着,思索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所依仗的老师,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危险。

  西伦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种强烈的危险感。

  他忽然发现,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替他看着退路的人,也被某只看不见的手写进了猎单。

  但伦德不会躲。

  正如西伦今晚不会因为图索尔近卫就调头。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先生,前面就是图索尔庄园外门。”

  罗德先下车。

  西伦随后踏上石板。

  寒风从庄园方向吹来,带着松脂、湿土和铁器保养油的味道。

  图索尔家族在北区的庄园并不是主宅,却依旧庞大得惊人。

  外墙由灰白石块砌成,高处爬满枯藤,墙头每隔一段便有一盏铁灯,灯罩雕成荆棘缠枪的形状。

  大门两侧立着四名近卫。

  深红黑骑装,肩甲发亮,手套干净,长枪斜立。

  他们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故意摆出凶相。

  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普通马车不敢靠近。

  门内能看见一条笔直车道,车道尽头是灯火通明的主楼。

  屋顶尖峭,窗户狭长,石雕兽首伏在檐角,雨水顺着兽口滴落,像一只只沉默的黑色眼睛。

  罗德把请帖递给门口侍从。

  侍从检查后,目光在西伦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西伦先生,三长老已在主楼等候。”

  罗德随即准备跟上。

  侍从却伸手拦住。

  “抱歉,今晚宴会只邀请西伦先生一人。”

  罗德脸色不变:“我是少爷的管家。”

  “管家可在外厅等候。”

  侍从语气礼貌,手却没有放下。

  旁边一名近卫侧眸看过来。

  那一眼很淡。

  但空气里的温度像低了一截。

  西伦抬手。

  罗德退后半步。

  “在外面等。”

  罗德低声道:“少爷。”

  “记住鞋底。”

  罗德顿时明白。

  玛莎夫人白天那句提醒,不只是闲聊。

  仆人的鞋底能看出他们去过哪里。

  厨房的油泥,马厩的干草,地下室的黑土,外墙巡逻道的石灰粉。

  一座庄园越是想藏事,越藏不住脚下带回来的东西。

  罗德垂首:“是。”

  西伦独自走入大门。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声音很沉。

  像一段路被切断。

  车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仆役。

  他们穿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图索尔家徽,手里提灯,低头迎客。

  西伦走得不快。

  他看见第一名仆役鞋底沾着湿泥,是外院巡路。

  第二名鞋底干净,却有细碎白粉,像是从铺石灰的侧廊来。

  第三名鞋跟处挂了一小截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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