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91节

  许多人都察觉到了奥因的行动。

  至少察觉到了异常。

  比如长老会那名白眉老人,从入场开始就没碰过酒,指尖一直压在手杖银头上。

  比如奥斯顿身旁的副官,已经第三次让传令兵试图向猎场外传信。

  比如两个旁支贵族,他们交谈时声音很低,目光却不时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返回庄园的路。

  唯独奥斯顿。

  他看见了,却不愿承认那是刀。

  他像一个站在台阶最高处的人,听见下面传来石块碎裂声,却仍旧相信那只是风吹过庭院。

  西伦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提醒已经送到。

  选择不是他的。

  他不能替别人相信危险。

  也不能替别人承担后果。

  午后,猎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那头老野猪冲出灌木,浑身泥浆,背脊鬃毛竖起,獠牙上还挂着一截断裂犬绳。

  一名年轻贵族惊叫着跌下马。

  老野猪直冲过去。

  奥斯顿催马上前,猎枪来不及装填,便拔出腰间猎刀。

  刀光一闪。

  他几乎贴着野猪獠牙侧身掠过,猎刀狠狠扎入野猪颈侧。

  鲜血喷溅出来。

  野猪发疯般撞断一截小树,最终跪倒在湿泥中。

  喝彩声轰然响起。

  奥斯顿站在血泊旁,深红斗篷被风吹起,脸上带着胜利者习惯性的笑。

  他转头看向西伦。

  “如何?”

  西伦微笑鼓掌。

  “精彩。”

  奥斯顿大笑。

  就在这笑声里,猎场外一只黑色渡鸦掠过低空,落在远处枯枝上。

  西伦抬眼看去。

  渡鸦的脚上绑着一截极细的红线。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可袖中的手指已经轻轻按住镇魂钉。

  同一时间,数十里外的图索尔庄园,第一扇门被关上。

  厚重铁闩落入锁槽。

  声音沉闷。

  像棺盖合拢。

  奥因站在主宅大厅中央,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大厅两侧,原本属于族长直属的侍从已经被缴械,十几名近卫队骑士持枪而立,枪口低垂,却随时能抬起。

  白发长老霍尔曼怒视着他。

  “奥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奥因看向老人。

  “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

  “所以我等了二十年。”

  霍尔曼还想说话。

  奥因身后的老骑士已经拔剑。

  剑光从大厅烛火中掠过。

  霍尔曼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溅在图索尔家族祖先画像下方。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奥因垂眸看着倒下的老人,眼神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终于清理掉旧灰尘的冷淡。

  “从现在起。”

  他缓缓戴回手套。

  “图索尔家族,不再由迟钝、贪婪、软弱和侥幸来决定方向。”

  近卫队齐齐踏前一步。

  枪械上膛声连成一片。

  奥因抬头,看向大厅尽头那张高背族长椅。

  “开始吧。”

  血腥味很快从主宅深处蔓延开来。

  秋狩的第一天,还没有结束。

  图索尔庄园的钟在黄昏前响了三次。

  第一次,仆役们以为是祈福仪式提前。

  第二次,住在西翼的旁支族人察觉不对,派人去问,却只看见走廊尽头站满了近卫队。

  第三次,主宅所有门窗全部关闭,庄园外门换上了新的旗手。

  旗帜仍旧是红底黑兽纹。

  可守旗的人变了。

  许多事就是这样。

  牌匾没有换,姓氏没有换,徽章没有换,甚至大厅里燃烧的壁炉都还是昨夜那一座。

  但握着钥匙的人变了,世界便已经不一样。

  奥因走过长廊。

  他的靴底踩过柔软厚毯,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两侧房门陆续打开,又陆续关上。哭声、怒骂、求饶、枪声,被厚重墙壁切成一截截短促的动静,像远处断断续续的雨。

  奥罗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可今日死的不是邪教徒,也不是战场上的敌军,而是那些在家族宴会上与他们举杯、微笑、互称亲族的人。

  一个年轻女人被两名近卫从房间里拖出来。

  她披头散发,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声音尖利到变形。

  “奥因叔叔!我父亲从没有反对过您!他只是听从族长命令,他什么都不知道!”

  奥因停下脚步。

  孩子在女人怀里哭得脸色发紫。

  奥罗忍不住看向父亲。

  奥因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你父亲在哪里?”

  女人像抓住救命绳一样,连忙道:“他在西楼书房,他愿意见您,他愿意支持您,只要您给他一次机会……”

  奥因点点头。

  “带她和孩子去内院。”

  女人愣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名近卫松开她,她踉跄跪倒,嘴唇颤抖,想要道谢。

  奥因已经继续往前走。

  拐过长廊后,奥罗终于低声道:“父亲,您不是说不能留后患?”

  “她不是后患。”

  奥因道:“她父亲才是。”

  “那孩子……”

  “孩子会长大。”

  “那不是更危险?”

  奥因停住脚步。

  廊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光线穿过彩色玻璃,把他的半张脸染成暗红。

  “奥罗,斩草除根不是把所有会哭的人都杀光。”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是屠夫,不是掌权者。”

  奥罗抿紧嘴唇。

  奥因继续往前走。

  “杀她父亲,是因为他掌握三条私兵联络线,今夜若不死,明天就会有人以奥斯顿的名义起兵。留下她,是因为她会记得是谁饶了她的孩子。”

  “可她也会恨您。”

  “恨和怕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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