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26节

  三阶畸变者的世界,比过去更清晰,也更危险。

  他的身体很新。

  新得像一把刚淬火出炉的刀。

  但刀身内部仍有暗裂。

  仓促晋升留下的隐患、体内黑气印记、邪神残识、黑死教的窥视、奥因的杀意,这些东西都没有消失。

  只是他终于不再是被追猎的那一个。

  主渠尽头,淡淡雾气向外涌动。

  西伦走入雾中。

  废矿外,天光初开。

  远处山林被雨洗得发亮,低处河道涨水,白色水汽从河面升起。

  晨霞穿过薄云,映在河流上,像一条被火与银霜共同点燃的路。

  西伦站在出口处,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仍有痛。

  但心跳沉稳。

  他低头,看见掌心剑伤已经只剩一道浅浅冰痕。

  身后的废矿里,图索尔近卫开始收敛克莱门的尸体。压抑的哭声很轻,很快被水声盖住。

  西伦没有回头。

  他望向维多利亚方向。

  那里还有兄弟会,有罗德,有雷娜,有老师伦德,也有奥因、阿尔贝、黑死教与更多躲在雾后的眼睛。

  北区的棋盘还没有结束。

  只是从这一刻起,棋盘上多了一名真正的三阶非凡者。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寒雾。

  雾气落入面前河流。

  翻涌的河水瞬间安静下来,河面凝出一层薄霜,又很快被晨光染成灿烂的银红色。

  他踏上河面。

  水在脚下分开。

  霞光铺路。

  西伦向北而行。

第468章 各方反应

  图索尔庄园的天还没亮透。

  院墙外的雾气压得很低,草叶上全是冷水珠,马厩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不安的响鼻,像是连牲口都察觉到了庄园里那股压抑得过分的气息。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奥因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只未饮的酒杯,目光透过窗上的薄雾,静静落在外面灰白的天色里。

  他一夜没睡。

  秋狩之后的家族清洗还没彻底结束,庄园里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新的名单送到他桌上,谁该换,谁该留,谁只需要警告,谁必须斩断根子——这些事情都得他自己拿主意。

  如今他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便不能有半分迟疑。

  迟疑,是他父亲留下的病,他这一生都不允许自己再染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很乱,甚至有些踉跄。

  奥因的眉头轻轻一皱,还没转身,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名近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盔甲上满是泥水与海盐结成的白痕,右脸还有一道被冻裂的口子,边缘翻白,像死鱼肚皮。

  他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

  “三长老……不,族长大人……”

  奥因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名近卫空着的一只袖口上,再落到那人背后拖进门槛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尸体被粗布裹着,裹布已经被血和海水浸得发硬,可即便如此,奥因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克莱门。

  书房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连角落里落灰的摆钟,都像是迟疑了片刻,才继续发出缓慢沉闷的滴答声。

  奥因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盯着那具尸体,盯了很久。

  克莱门跟了他很多年,从西港到北区,从最早那批旧部残党里杀出来,一路替他挡过枪,也替他砍过人。

  这个人并不聪明,甚至有些死板,可偏偏就因为死板,所以好用,也可信。

  可信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

  “说。”

  奥因终于开口,嗓音很平,平得像是没有起伏的冰面。

  那名近卫喉咙滚动了一下,脸色惨白:“白崖镇外海失手后,克莱门队长一路追杀,追了二十多天……最后在废矿里,西伦……西伦晋升了。”

  酒杯在奥因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杯壁被捏出一道细纹。

  跪着的近卫猛地伏低,声音里带上了藏不住的惊惧:“属下亲眼所见,寒气封剑,蓄水池结冰,克莱门队长最后一剑……被他徒手接住了。之后……之后……”

  “之后什么?”

  “之后他用一枪……贯穿了队长胸口。”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人一寸寸抽干了。

  奥因缓缓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惊怒,只剩下一种极深的冷。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你确定,他晋升了三阶?”

  “属下不敢妄言。”近卫哑着嗓子道。

  “可那股压迫感……还有队长的剑,非凡细剑被冻裂了。西伦身上的伤在迅速愈合,寒意像活的一样……属下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奥因没有说话。

  窗外一只乌鸦从枯树上扑棱飞起,拍着翅膀穿过雾气,叫声刺耳得让人心烦。

  他当然知道三阶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清楚这件事有多可怕。

  西伦不是那些在家族庄园里养出来的非凡者,不是靠着几代人的收藏、秘仪、老师和血脉,一步一步被人扶上去的温室之花。

  他是从街头、污水、钟楼、尸堆和追杀里爬出来的,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依旧能咬着牙把路撕开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真正踏进三阶——就再也不是能随便拿捏的刀了。

  奥因原本以为,这趟追杀即便杀不死西伦,至少也能把他打废,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露头。

  可现在,结果完全反了过来。

  他亲手把一头本就危险的狼,逼进了蜕变的关口。

  还让它活着走了出来。

  “消息还有谁知道?”

  “白崖镇的人知道一些,追杀队里活下来的都看到了……还有海边的渔民、运货人,怕是也听见了风声。”

  近卫额头抵着地板,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属下赶回来前,外面已经开始传……说黄金骑士在海上死里逃生,杀了克莱门,晋升三阶了。”

  “黄金骑士……”

  奥因低低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一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名字本该是给死人立碑时用的。

  如今却成了活人头上的冠冕。

  啪!

  酒杯终于在他掌中炸开。

  碎片割开虎口,血顺着掌心一滴滴落到地毯上,殷红刺眼。

  可奥因像是感觉不到疼,只盯着自己的血,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很凉。

  “好,好得很。”

  他转身走到桌边,伸手将一沓待批的名单扫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如同被风吹乱的白骨。

  奥罗闻声从侧门闯进来,脸色难看:“父亲,我听说——”

  “闭嘴。”

  奥因头也没回。

  奥罗脚步一顿,脸上怒气和不甘同时翻涌上来,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奥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把克莱门抬下去,按近卫队长的规格下葬,旧旗、军礼、抚恤,一样都不能少。他不是废物,是替家族战死的。”

  跪着的近卫眼眶一红,重重应是。

  奥罗却忍不住咬牙:“可西伦——”

  “西伦现在已经不是靠几支枪、几个人就能压死的角色了。”

  奥因终于转身看他,眼神冷得像刀,“你现在带人去,只会送第二具、第三具尸体回来。图索尔家刚稳住,我不能让庄园里再添一把火。”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奥因看着自己的儿子,唇角一点点压下去,“谁告诉你我要算了。”

  他慢慢将手上的血擦在桌边白布上,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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