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69节

  他看见了。

  他明明看见了。

  可他还是走了。

  因为他知道伦德不想让他插手,也因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从奇境回来。

  很快。

  西伦低低咳了一声。

  血腥味从喉咙里漫开。

  他从怀中摸出一支药剂,拔开塞子,仰头灌下。

  苦涩、辛辣、带着刺鼻的金属味。

  药液滚入胃里,像一把火短暂烧开了体内的寒冷。

  西伦闭上眼,靠着墙缓缓坐下。

  不能急。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若再让情绪牵动精神核心,别说救人,连走出南郊都未必能做到。

  西伦把黄金大枪横在膝前,双手自然垂落,呼吸一点点放缓。

  屋外雨声很密。

  雨滴砸在水缸里,砸在树叶上,砸在破旧屋瓦上。

  那些声音在他的感知里渐渐分开。

  近处是院中积水。

  更远处是泥路上的车辙。

  再远,是贫民窟方向断续的咳嗽,是狗叫,是煤烟被雨压下后的闷臭,是几条巷子外有人摔倒后的咒骂。

  西伦将这些杂声一层层剥离。

  玄阴吐纳法缓慢运转。

  寒意贴着断裂的肋骨游走,把那些不安分的暗金气血重新封住。

  冥河之息则像一条细窄黑河,在肺腑边缘缓缓流过,将反噬压回深处。

  痛苦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一寸寸摁住。

  他像坐在破败屋中的一块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黑了。

  雨更大。

  西伦睁开眼时,屋里没有点灯。

  可黑暗挡不住三阶畸变者的感知。

  他站起身,动作仍旧有些僵硬,但脚步已经稳了许多。

  他开始重新搜查屋子。

  不是像刚才那样扫视,而是一寸寸地看。

  桌底有被拖动过的细痕。

  炉灰里藏着一小片烧剩的纸角,上面只有半个字母。

  窗框内侧沾着浅浅的消毒粉。

  柜门边缘有陌生人的指甲刮痕。

  来的人很小心,却不懂伦德的习惯。

  他们翻了枪架,翻了床铺,翻了药箱,也翻了赛维装针线和干面包的小柜子。

  他们想找一样东西。

  或者一封信。

  西伦蹲在墙边,掀开一块松动地板。

  里面空了。

  原本这里该藏着伦德一些旧证件、几枚南大陆殖民地军章,还有他父亲留下的短刀。

  都不见了。

  西伦神色微动。

  伦德带走这些,不像是为了逃命。

  倒像是去赴一场约。

  一场需要证明身份、血脉、过去与仇恨的约。

  罗伊·乔治之子。

  黑死教需要的初代承载体。

  西伦缓缓合上地板。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冷得可怕。

  并非温度低。

  而是少了某些声音。

  少了赛维在厨房里抱怨锅不好用的声音。

  少了伦德咳嗽后强行压低的呼吸。

  少了那把旧枪轻轻靠在墙上的响动。

  西伦走到外间,在伦德常坐的位置停下。

  那里有一张旧木椅。

  椅背磨得发亮。

  伦德教他枪术时,经常坐在这里,先骂一句“太直”,再慢吞吞起身,拿旧枪在地上点出半步。

  藏、借、欺、断。

  半步退,半步进。

  西伦伸手碰了碰椅背。

  木头已经凉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那脚步很急,又在门口忽然停住。

  西伦没有回头。

  雨幕里,有人压低声音问:“是……西伦少爷么?”

  赛维。

  他的声音发抖,像被雨水泡得快要散开。

第488章 伦德绝笔

  西伦转身。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赛维披着一件黑色旧雨衣,头发贴在脸侧,脸色苍白得像刚生过一场大病。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

  看见西伦的一瞬间,他眼睛红了。

  可他没有哭出来。

  他只是站在雨里,嘴唇哆嗦了一下,道:“你回来了。”

  西伦看着他。

  “老师呢?”

  这三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赛维却像被什么击中,肩膀一下塌了下去。

  他走进屋,关上门,把油布包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

  慢得像每一个细节都在耗尽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不让我告诉你。”

  赛维低着头,声音嘶哑,“他说你有自己的路,你刚晋升三阶,不能被他拖进泥坑里。”

  西伦没有说话。

  赛维抬手擦了擦脸,不知道擦的是雨,还是眼泪。

  “可是我拦不住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跟了他那么多年,最知道他是什么脾气。

  他平时什么都能忍,穷也忍,痛也忍,被人看不起也忍,可一旦他真把什么事想明白了,谁都拦不住。”

  西伦坐到桌边。

  “多久了?”

  赛维手指一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

  西伦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静。

  太静了。

  像结冰的深井,水面不动,下面却埋着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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