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大枪忽然消失。
伊莱瞳孔收缩,胸前竖瞳猛地闭合。
下一刻,枪锋从他左侧肋下穿出。
不是刺入。
像早就在那里。
伊莱闷哼一声,整具畸变后的身体向后滑出半丈,双足在砖面犁出两道深沟。
灰黑病环疯狂旋转。
一张张病人的脸从环里伸出,张口咬向枪身。
它们没有真实牙齿。
却能啃食力量。
黄金大枪表面的金芒迅速黯淡,枪杆上传来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黑鸦女士低头看了一眼。
“恶心。”
她五指一松。
黄金大枪脱手。
伊莱心中一喜,正要借机将枪拖入病环深处。
却见“西伦”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半空里,一根黑色羽毛缓缓浮现。
羽毛不过寸长。
边缘却燃着极淡的猩红光。
她将羽毛往前一送。
病环里那些病人脸孔同时露出惊恐。
它们想退。
已经迟了。
黑羽落在病环中央。
没有爆炸。
没有光焰。
只有一声清脆的鸦鸣。
伊莱身后的巨大病环骤然停滞。
环内所有人脸齐齐转头,看向伊莱。
它们眼中的哀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憎恨。
“你答应过救我们……”
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
“你说喝了药就不疼了……”
“伊莱医生……”
“为什么我的肚子里会长出东西……”
“妈妈呢……”
“我不想做圣胎……”
那些声音细碎、杂乱、尖锐。
像无数根针扎进伊莱的脑子。
伊莱脸色骤白。
“闭嘴。”
他低声道。
病环继续颤抖。
更多声音响起。
“你救过我。”
“你也杀了我。”
“你说瘟疫公平,可你为什么站在门外看着我们烂掉?”
“伊莱医生,我好疼。”
“闭嘴!”
伊莱猛地咆哮。
四阶威压炸开,病环里的人脸被强行压回去。
可也就是这一瞬,他胸前空门大开。
黑鸦女士抓回黄金大枪,顺势上前。
枪锋挑起。
从伊莱腹部一路撕到肩头。
黑血喷涌。
不等血落地,“西伦”左手探入伤口,五指如握住一团活物。
她猛地一扯。
一截青黑色的血肉锁链被她从伊莱体内拽出。
锁链另一端连着钟楼下方。
连着中心屋子。
连着那座还未完全成形的瘟疫茧房。
伊莱第一次发出痛吼。
那声音不似人类。
像病房深夜里的所有喘息同时被撕开。
“不能断!”
他一爪拍向“西伦”头颅。
这一击若落实,哪怕三阶畸变者的脑袋也会像烂果一样爆开。
黑鸦女士却没有躲。
或者说,她本该能躲。
但西伦的身体慢了一瞬。
重伤,失血,福尔斯留下的拳劲,冥河之息的反噬,玄阴寒意的暗纹,全部在这一刻拖住了她。
砰!
伊莱的利爪擦着“西伦”的侧颈掠过。
半边肩膀血肉炸开。
黑色风衣碎裂。
西伦的锁骨处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真正的西伦在意识深处感到一阵剧痛。
不是身体的痛。
而是他清楚看见自己的肉身正在被强行透支。
黑鸦女士也皱起眉。
“麻烦。”
她低头看了看肩头。
鲜血刚流出,就被黑色纹路吞没。
但裂口没有愈合。
反而向胸口蔓延出细密裂纹。
像瓷器承受不住滚烫铁水。
“这具身体实在脆弱。”
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些不满。
“才这么一点神力,就要坏了。”
伊莱喘息着后退。
他听见这句话,眼底恐惧反倒稍稍稳住。
弱点。
这个不知名存在有弱点。
她不能无限制降临。
她需要西伦这具躯壳。
而这具躯壳,早已破败不堪。
“原来你也会受限。”
伊莱嘴角裂开。
那笑容里有血,也有几分近乎虔诚的疯狂。
“神明也需要门。”
“门太窄,就过不来。”
黑鸦女士抬起眼。
猩红瞳孔安静得像两轮沉在井底的月。
“你把自己侍奉的东西,也称作神明?”
“祂当然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