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严肃。
“还有一件事。”
西伦抬头。
安拉看着他:“你身体里有不少冲突痕迹,甚至有旧污染被强行压制。”
屋内其他人听不太懂。
西伦眼神却微微一凝。
安拉并未深入。
“修道院不禁止弟子有秘密。”
“但你若在院内失控,惩戒分院会按规矩处置。”
“明白么?”
西伦平静点头。
“明白。”
安拉收回目光。
“出去吧。”
西伦推门离开。
门外,安琪儿正蹲在台阶旁,用一根小木棍拨弄雨后湿土里的小石子。
听见门响,她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你通过了吧?”
西伦问:“你怎么这么觉得?”
安琪儿站起身,拍了拍裙角。
“你进去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像欠了别人很多钱。”
她认真观察着西伦的脸。
“现在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眉头舒展开了。”
“而且你是三阶非凡者,一般都能通过。”
她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当然,不一定能进好分院,但通过肯定不难。”
西伦微微点头。
“是。”
安琪儿顿时笑起来。
“太好了!”
“以后我们就是同院修士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往前带路。
“走走走,我带你去登记,你记得报我的名字,我真的有奖励。上次我带来的那个大个子没通过,害我白跑一趟。”
西伦跟在她身后,听她一路说话。
“你这么厉害,应该会去惩戒分院吧?”
“惩戒分院的人都很凶,不过赚功绩也快。”
“圣光分院最好,但他们天天救,手上总有药味。”
“药剂分院最有钱,不过脾气也怪。”
“苦修院最无聊,我有一次给他们送东西,里面的人半天不说一句话,吓得我以为自己走进墓地。”
她语速很快,像山间清泉一路叮咚。
第517章 惩戒院
惩戒院后方,有一座临湖的灰白尖塔。
尖塔不算高,却极厚重,底部用黑礁石砌成,墙缝里长着常年被海风吹得发硬的青苔。
塔顶悬着一口铜钟,钟身上刻满了圣光修道院的旧训,也刻着惩戒分院历年来阵亡修士的名字。
傍晚的光斜斜照进院长书房时,铜钟没有响,书房里却先响起了一声重重的碎裂声。
一只墨水瓶被砸在墙上,黑色墨汁顺着灰白墙面缓慢淌下,像一道难看的血痕。
“欺人太甚。”
书桌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
他鬓角已经有些灰白,脸上皱纹不多,却有一种长期压抑出来的疲惫。
那不是寻常老人的衰朽,而是常年和海兽、异端、邪教徒、失控非凡者打交道之后,骨头缝里磨出来的沉重。
惩戒院院长,克莱恩。
在星环岛,他算不上最顶尖的大人物,可在圣光修道院内部,至少也是真正掌握一院规矩的强者。
寻常人见了他,连呼吸都要下意识放轻。
可此刻,他眼底却有压不住的怒火。
书桌上还摊着一封信。
信纸用的是海魔圣殿特有的深蓝鱼鳞纸,边角有淡淡的银纹,封蜡已经被捏碎。
上面的文字不算多,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可客气背后的意思,却比耳光更重。
海魔圣殿一位副殿主之子,要追求他的女儿。
说是追求。
可那位年轻人前几日在宴会上,当着半个星环岛年轻贵族和修士的面,醉醺醺地扬言,迟早要把惩戒院院长的女儿弄到手。
这句话传到克莱恩耳朵里时,他几乎当场捏碎了椅背。
更让人恶心的是,第二日海魔圣殿竟然派人送来所谓的致歉礼,言语间却没有半点真正的歉意,反而隐隐提醒他,那位副殿主之子血脉尊贵,天赋出众,若两家结亲,对惩戒院也是好事。
好事?
克莱恩看着那封信,眼神阴沉得像暴雨前的海面。
惩戒院这些年确实不如从前了。
圣光修道院虽仍是星环岛大势力之一,可与海魔圣殿相比,终究差了一层底蕴。
尤其近十年来,海魔圣殿几次在海兽潮中斩获巨大,殿内年轻天才层出不穷,甚至隐隐有压过其余势力一档的势头。
而他自己,也不再年轻。
四阶猎魔人,放在下城区、边缘海岛,足以镇住一方。
可在星环岛这片核心之地,四阶并不是终点,甚至连真正的话语权都算不上稳固。
克莱恩很清楚,自己若还在壮年,若惩戒院还有昔日那位老院长坐镇,海魔圣殿的人绝不敢把这种话递到他桌上。
可如今,他们敢。
这才是最让他愤怒的地方。
对方不是一时轻狂,而是看准了惩戒院的疲弱,看准了他不敢轻易撕破脸。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父亲。”
女子的声音传进来,清亮里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却并不轻佻,反而有一种刀锋般利落的英气。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挑,腰背挺直,一头暗金色长发束成马尾,垂在肩后。
她穿着惩戒院深色修身制服,外套收在腰间,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稳的声响。
她腰间佩着一柄细长银剑,剑柄上缠着深红皮革,显然不是装饰。
女子的五官极美,眼尾略微上挑,唇色浅淡,笑起来时有种让人心神一晃的明艳。
可她不笑时,那双眼睛又冷静得近乎锋利。
她叫伊莲娜。
惩戒院院长克莱恩唯一的女儿。
伊莲娜一进门,先看见墙上的墨迹,又看见父亲僵硬的肩背,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提那封信,而是把手中的登记册放到桌角。
“傍晚有个三阶非凡者通过了入院考核,安拉修士让人把资料送过来,说建议分到我们惩戒院。”
克莱恩没有看登记册。
他仍盯着桌上的鱼鳞纸,声音发沉:“三阶?”
“嗯。”伊莲娜翻开登记册,“外来修士,名叫西伦,年龄不算大,已有三阶层次。
不过安拉修士在评语里写,他气力极杂,旧伤和污染痕迹严重,修行渠道不完整,需要重建根基。
擅长水系、寒系、枪术,以及某种极危险的阴冷法门。”
克莱恩这才抬了抬眼。
若在平时,一个外来三阶加入惩戒院,他至少会亲自问几句。
惩戒院不同于圣光分院,平日接触的多是危险事务。
三阶非凡者不算寻常弟子,若用得好,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刀。
若用不好,也可能在院内惹出麻烦。
可此刻,克莱恩胸口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石头,根本无心细看。
伊莲娜望着父亲的神色,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父亲还在为海魔圣殿那个人生气?”
克莱恩眼神一沉。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若事情与我有关,我总该知道。”
伊莲娜语气很平静,仿佛说的是一桩普通院务,“他既然敢在外面那样说,就不只是想羞辱我,也是想羞辱您,羞辱惩戒院。”
克莱恩攥紧拳头。
桌上厚重的木板发出轻微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