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观众们觉得这场战斗已经让他们看得足够过瘾,心满意足,他们就能获得赦免。我答应给他们的条件也不会收回。但如果观众们一致认为他们应当厮杀到最后的话,他们就应当继续下去。”
皇帝的旨意很快传遍了各方,观众们开始纷纷高举起手来,战船上的几人警惕地望着观众们举起的手——他们是会将大拇指朝上还是大拇指朝下?皇帝是否会以此为借口,拒绝给予他们赦免?
而不那么令人意外的是,观众们的大拇指纷纷朝下。
不列颠人吞了口唾沫:“战斗吧。”
于是新一轮的厮杀开始了,他们集中在一艘船的甲板上开始战斗。
但说实话,此时已经没有多少观赏性了,每个人都精疲力竭,摇摇晃晃,他们举不起斧头,只能用短剑与匕首相互突刺,凭借的完全就是心中的那股憎恨,才能够坚持不倒下。
这种简直连顽童之间的戏耍都比不过的——所谓的战斗,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之中才有的悲凉。一些罗马诗人甚至已经高声吟唱起悲剧中的诗歌,或者是他们看了这个景象后灵感爆发,最新创作的——诗句中确实充满着真挚的情感与残酷的现实,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被感动了。
他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在蜡板上迅速地抄写下自己方才创作朗诵的诗句,唯恐将它们忘记,这将是他们敲开某个元老或者是贵妇房门的筹码。
让观众们终于发出一声悠长喟叹的,是留到最后的那两个德鲁伊战士,他们明明已经受了致命的伤,却始终不愿倒下,他们的对手也没有露出什么愤恨之情,他们最后投去的是钦佩的目光。
一个德鲁伊战士将自己流出的内脏塞回腹腔,与自己的同伴对视了一眼,没有劝慰,没有告别,他们将自己的短剑刺向了对方的胸口,相拥在一起倒下,至死也没有分别。
于是剩下的,唯一的一个胜利者,就是依然站在舵盘后面,手上紧紧握着舵轮的不列颠人。
他的眼睛、耳朵、口中都流出了鲜血,就连上前来,带他去皇帝面前的罗马士兵都不由得为此动容。
皇帝也兑现了他的承诺,任凭他要走了三十个奴隶,甚至还给了他们通行的凭证、赦免文书,以及一笔钱,只是他们不被允许留在罗马以及所有被罗马所统治和管辖的地区。
不列颠人没有向皇帝致谢,这是他以及他的同伴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但等到奴隶商人回报上来,那些被他索要的人还不足三十个,因为有几个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死亡,或是死于疾病,还有的因为反抗被杀死了。
于是他又说了几个名字,皇帝毫不吝啬地给了。
他们没有犹豫,立即离开。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哪怕没有明说,这些人也知道能够把他们从罗马人的魔爪中拯救出来,不列颠人以及他们不曾谋面的朋友和兄弟必然已经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他们一起走了两三个小时,如果不是突然乌云密布,天黑得让他们再也看不清前路他们还会继续走。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了。
不列颠人警惕地往身后望去,没有岗哨,没有犬吠,没有追兵,他们走的甚至不是罗马人修筑的道路,而是遍布着荆棘与苔藓的丘陵、沼泽地。
可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不安和恐惧紧紧地攫住了他,他望向天际,在黑沉沉的地平线上,他似乎看到了闪电与雷光:“是要下暴雨了吗?”
他喃喃道,随后他便听见了咆哮的水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次出征(两更合一!)
奔流而来的正是富基努斯湖的湖水。
不列颠人微张着嘴唇,惊愕地注视着犹如一道闪亮的刀锋向他劈砍而来的潮水,唇边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苦涩的微笑,他们当然不会愚蠢到在河道中行走,谁都知道这条人工运河就是为了给罗马引入富基努斯湖的湖水而建造的。
之前的模拟海战也是为了庆祝这项工程的落成,而且为了能够运用木雪橇将沉重的三列桨船拖上富基努斯湖所在的地方,河道里被特意制造了许多湿滑的泥浆,人走在里面,每走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许多力气。
他向皇帝索要的,当然都是高卢战役中的战俘,也就是战利品,他们不是希腊人,不会受到主人的优待,即便都是奴隶,他们也要吃最多的苦、受更多的罪、干最多的活。
被带到这里之后,他们虽然得到了一些吃的东西,但极度消耗的身体根本没有那么快恢复,因此不列颠人带他们走的是河道一侧的岸堤,这里植被葱茏、环境幽暗,就算罗马人追上来,这里的三十一个人也有逃脱的机会。
只是他什么都料想到了,就是没有料想到罗马的命运女神福尔图娜并不会眷顾他这个罗马的敌人,也不知道是罗马人的工程哪里出了错?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估了富基努斯湖所积蓄的力量。
在他们毁掉堤坝后,湖水并未如罗马人所期望的那样,如同温顺的羔羊被赶入羊圈那样乖乖流入他们为它开挖的河道,而是泛滥了,溢出了河道,或是根本没有进入河道,它瞬息便到了眼前,一股巨力将他们抛向了半空,按入水底,不列颠人闭上了眼睛,在满心的不甘中沉入了这片阴冷、黑暗、永恒的死寂之中。
————————
这不是一个阴谋,更不是一场刺杀,是纯粹的意外。
在典礼开始之前,尼禄特意向皇帝请求调来了狮鹫大队一半的力量,连同祭司们的飞马,这里至少有五十匹可以在突发情况下使用的空中力量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待命,为此,尼禄还出了一大笔钱,额外建造了供狮鹫与飞马休憩的平台,为他们提供丰富的肉食,还有他们最喜欢的咸鸡蛋和蜂蜜鸽子,甚至还有葡萄酒。
皇帝想要嘲笑他多心,却在左右一看后闭上了嘴,确实,谨慎些总是没犯错的。
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这里了。皇帝克劳狄乌斯,他的妻子,也就是尼禄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他的女儿屋大维娅,他的儿子布列塔尼库斯。
尼禄虽然和屋大维娅结婚了,但他们并没有孩子,这一点不用多说。
小阿格里皮娜除了尼禄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孩子。可以说,如果他们一起死在了这里,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血脉就可以算作断绝了——即便有一些较为遥远的血亲,他们的血统也不足以说服罗马的元老院和近卫军团。
大约白昼九点钟,也就是下午三点的时候,整个典礼终于到了尾声,人们在倦怠之中又带着些许兴奋。
皇帝站在露台上,在诸神雕像的环绕下,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演讲,主要围绕这项工程,讲述了奥古斯都是如何来到这里,如何发现这片水域,又如何心醉于它水质的纯净与甘甜。
而他并没有仅限于私人的享受,奥古斯都立刻想到了罗马城内的公民们,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决定,要将富基努斯湖的湖水引入罗马城,让每个罗马公民都能与他一同享受纯净的湖水。
只可惜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早已等待已久,他完成了这项工程的大半伟业之后,便有幸被众神带到天上,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一员,而他未尽的事业只能由他的继承人来完成。
这个继承人当然就是克劳狄乌斯,他接替了奥古斯都的工作,完成了这项工程,当然——没人会不识趣地提起在奥古斯都和克劳狄乌斯之间还有提比略和卡利古拉——如果皇帝想要这份荣誉的话,给他好了,得到实惠的确实是罗马城中的每一个人。
在做完这篇演讲后,克劳狄乌斯喝了一口小厮端来的葡萄酒,酒精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面颊微微胀红。
随后便是砸开堤坝的时候了,原本悬挂在空中的巨石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了堤坝上——位置、高度以及石块的重量都是工程设计师们进行过再三测算,第一下两台机械确实各自砸出了一个缺口,但这两个对称的缺口似乎还有所不足,只有丝丝缕缕的湖水缓慢流过那里,在河床上留下了清晰的叶脉型印记。
很快,在奴隶们的通力协作下,巨石又被吊起,第二次重重坠下,地面都在为之颤抖,湖上的涟漪更是从这端也是传播到了那端,湖水中的鱼都被惊得跳了起来。
原本在湖中嬉戏的塞壬也感觉到了不适,她们游向那三艘硕果仅存的三列桨船,坐在船艏的位置,遥望着堤坝,只有她们的首领,白发黑眼的塞壬游到了岸边,撒娇地向尼禄伸出了手。
尼禄只得将她抱起来,放在露台的一侧。
第三次重击落下,所造成的缺口更大了,堤岸也明显地出现了纵纹交错的裂纹,湖水开始用力地推它,或许是种错觉,但人们确实听到了那不堪重负的堤岸彻底崩毁的声音。
因此他们看到从那些缝隙中喷射出来的居然不是湖水,而是黑色的巨大蜥蜴时,一时间甚至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么?
还在轻松说笑的祭司却顿时变了脸色。“暴君蜥蜴!”一个年轻的祭司高声叫道。
最先与这些被称之为巴吉里斯克(希腊语中的意思是暴君)的蜥蜴对峙的正是河流之神的祭司,一条新河的诞生意味着他们所侍奉的神祇又多了一份权能,等到河水恢复平静之后,他们要跃入河中,高声向他们所侍奉的神祈祷。
但他们想象中的河流并未出现,满地都是跳跃着的暴君蜥蜴,与那条黑色的蜥蜴双目接触的那一瞬间,那个年轻祭司身上的紫色托加长袍便迅猛地燃烧了起来,幸好他身边全都是祭司——马上有人做出了最为快捷的回应,猛地抽出用来盛放祭品的银盘,挡在了那个不幸的受害者与黑色的蜥蜴之间,银盘就如同镜子一般将那条蜥蜴的视线回射了回去,顿时激得它周围的沙土一阵烟雾翻滚。
而另外几名祭司一边回过头躲避蜥蜴可能投来的视线,一边迅速地撕下了那个年轻祭司身上的长袍。万幸的是,这种长袍因为浸透了染料的关系并不那么易燃,祭司除了受到了惊吓之外,并没有被烧伤。
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一起跃起身来,拉着他身边的人声嘶力竭地叫道,“跑!快跑!”
至于那些平民,没有谁能救他们。
暴君蜥蜴这种怪物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呢?暴君蜥蜴和双头蛇蜥一样,是蜥蜴类怪物中的一种,它的视线并不会如双头蛇蜥一般,令人石化,但危险性并不低,被它所注视的飞禽走兽,包括人类都会立即燃烧起来。
那个年轻的祭司能够逃得一条性命,还是因为他有着神血,就如同祭司们可以不去畏惧石化蜥蜴的注视,他们对于暴君蜥蜴的视线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但暴君蜥蜴的射线还有一个可怕的地方,那就是能够令岩石崩裂。
他刚刚只是匆匆一瞥,就看到那个地方至少有上百条黑色的影子,它们的数量完全违背了常理——这里怎么可能孕育得出那么多的暴君蜥蜴?
是的,在黄金时代,这种怪物确实很多,但就算是最大的群落也只不过八九条,这样已经很可怕了。而且这里距离罗马只不过三罗马里,无论是附近的神殿还是罗马的祭司们都对此一无所知,但要说这是人为的阴谋,又不太像,暴君蜥蜴这种东西,就算是最大胆的祭司也只敢驯养一条或者是两条,很难有囚禁住它们的笼子,一旦被它们逃了出来,所到之处便是一片火海。
而它们还能崩裂石头,更是会对神殿、城墙、公共建筑构成巨大的威胁。
当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暴君蜥蜴可能带来的威胁,尼禄没有去思考这些蜥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立即吞下了哈耳庇厄留给他的羽毛,同时呼唤着风,一把抓起皇帝克劳狄乌斯,便任由飓风将他们卷入了半空。
一直跟随着他的哈耳庇厄也一把抓起来了小阿格里皮娜,布列塔尼库斯和屋大维娅则被另外两只哈耳庇厄载着,随着他一起冲向空中。
也幸好尼禄那谨慎的性格让他将看台修在了高处。
这个高处不单高于人工运河的河面,也高于大湖的水平面,但那些四处逃窜的暴君蜥蜴——视线扫过哪里,哪里的泥土就会燃烧起来,岩石则纷纷崩碎,如果说原先连通着富基努斯湖的人工运河与富基努斯湖一起看的时候,就像是插在一个酒壶里的细杆子,现在因为在堤坝与大湖连接的地方出现了决口,而且决口还在不断地扩大,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长柄号角。
原先应当缓缓注入人工运河的水流骤然变成了无数攻城的巨石,透明的,没有形状的,但一样有着重量和加速度的巨石,不断地粉碎着看台的基座,在失去了最底层的支撑后,上方的土石带着看台迅速坠落,一些反应不及的人已经被卷入了水中。
他们被澎湃的水流裹挟着,如同泥沙一般击打在丘陵、树木或者是水上。原先柔软的水流在相互激荡冲撞的时候竟然也能变得如同钢铁般的坚硬,人类的血肉之躯,不消一刹那便会被磨得干干净净。
瞬息之间,盛大的庆典就变成了一场宏伟的葬礼。
万幸的是,一个足足几十只的哈耳庇厄大族群就落在它的边缘。她们飞快地扑向洪流,从里面拉起即将被水流吞没的人。至于那些已经被吞没的,就算是狮鹫也不敢冒这个险。
尼禄吹起尖锐的哨声,狮鹫和飞马也已经出发,他们先带走了祭司,而后元老,最后是官员。虽然他们未必愿意让那些没有神血的凡人坐在自己的脊背上,但在皇帝和尼禄的请求下,拉拽一下绳索还是可以的。
三艘原本漂在湖面上的三列桨船,此时已经成为了最可怕也最危险的武器。
它们被水流带动,挤挤挨挨地退到了决口的地方。两艘三列桨船碰撞到一起,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富基努斯湖已经变成了一个巨人正在用那双青绿色的大手将他们狠狠地挤压在了一起。
原先栖息在船上的塞壬只剩下了两个,另外四个已不知去向,就算她们也是神灵后裔,但也经不起如此澎湃的水压和冲击。
现在只能希望她们并没有被浑浊的水流带着撞向石头,树木,或者是……
一个念头飞快地从尼禄的心中掠过,“水渠!”他高声叫道,惊魂未定的小阿格里皮娜等人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皇帝一下子就明白了。
别忘记他们做了这么一个大工程,就是为了能够让罗马的公民喝上干净的水。
在这条人工运河的末端是一个巨大的水库,然后再从水库中接出水渠引入罗马城内。
但暴君蜥蜴除了那会引起灼烧和石头裂解的视线之外,还有一个致命的特点,就是毒素,强烈的毒素,强烈到什么地步呢?
这么说吧,曾经有一个祭司豢养的暴君蜥蜴逃出来了,一个士兵看见了,就想把它抓住,他没有愚蠢到用自己的双手去抓它,而是用了一柄长柄叉子,他以为不去亲手碰触暴君蜥蜴就不会影响到他,但他的笑容还未消失,就倒下去,死了。
暴君蜥蜴的毒素能够沿着叉子的木柄如同活着的生物一般爬向他,然后从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液,最终抵达他的心脏,将他毒死。
没人能够知道一条暴君蜥蜴的毒素究竟能够毒死多少人看,这里有一百多条暴君蜥蜴死了,它的毒眼就会熄灭,如同双头蛇蜥那样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但它的毒素即便在主人死亡之后,也会继续存在。
“我的命令!”皇帝叫道,“毁掉水渠,毁掉水渠!”
尼禄已经展开了双翅,迅速地扑向了那个巨大的水库,在掠过祭司群的时候,他更是大喊:“大力神赫丘力的祭司,跟我走!”
这其中确实有大力神赫丘力的祭司。大力神赫丘力同样是罗马人所侍奉的主要神祇之一,尤其在军队中有着许多信徒和被他眷顾的人,尼禄的高呼已经传到了这些祭司的耳中,大力神赫丘力的祭司立即伸出了手:“带我走!”
而紧随着尼禄而来的几只哈耳庇厄立即伸出利爪,抓住了他们,把他们提上了高空。
洪流的速度比生有双翼的哈耳庇厄更快,它们一路呼啸翻卷而去,经过的土地尽数变成了死一般的灰黑色,树木要么在焚烧,要么在腐烂,大部分的湖水已经冲入了那个巨大的水库,水位线还在不断地上升。
万幸他们到的还算是及时,连通着水库的水渠还是干燥的,没有水流经过的痕迹,大力神赫丘力的祭司一看就知道尼禄需要他们来做什么的——随后追上的哈耳庇厄,甚至还提着斧头、锤子等器械。
这些大力神的祭司被抛到了水渠上,立刻就开始进行破坏。
他们不但要毁掉水渠,还要设法封堵水库。
虽然说,如果上面的情况得不到改善,水库中的水还是会漫出去,但这也都会影响到这一片的植被和鸟兽,后续还有罗马城中的井水,现在只希望这一百多条暴君蜥蜴的毒素能够尽快地被湖水稀释。
而与水位线同时上涨的还有那些鸟兽与人类的尸体,还有死去的暴君蜥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一个大力神赫丘力的祭司高声叫道。
他们看了一眼那不断向他们逼近的水流,无法确定这些水的毒性有多强,或许只会让他们痛苦一阵子,也有可能会让他们立刻倒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让那些暴君蜥蜴的尸体继续浸没在水中,这里面所含的毒素只会越来越多。
幸好过了一会之后,洪流的冲击明显减缓了,气喘吁吁的布鲁斯乘坐着狮鹫来见尼禄,那两艘卡在湖水出口的三列桨船给了皇帝一些灵感,他立即命令狮鹫骑士将另一艘三列桨船拖到决口的地方。
如果说两艘三列桨船还是无法阻挡湖水游戏的速度和容量的话,那么第三艘船就很好的补上了这个缺口,现在就是解决那些暴君蜥蜴的毒素问题了。
“皇帝怎么样了?”尼禄大声问道。
“皇帝还有他的妻子,以及儿女已经返回奥古斯都宫,他已经召集了所有的祭司。”
“有哪位祭司储备了针对暴君蜥蜴的草药吗?”虽然水流上涨的速度已经被遏制住了,但不尽快消除掉这种毒素,罗马城还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幸好此时无论是什么人都知道不是幸灾乐祸,或是拖沓敷衍的时候,太阳神神殿很快送回了洋甘菊、风信子、金盏花。冥神普鲁托的神殿中则送来了薄荷、罗勒,大力神赫丘力的神殿则送来了欧蓍草——在特洛伊战争的时候,阿克琉斯就曾经用这种草药,治疗过自己被伏尔甘之火灼伤的脚。
甚至小阿格里皮娜在回到奥古斯都宫后,也马上叫维纳斯神殿的祭司送来了马鞭草,颇具讽刺意义的是送来嚏根草的是朱诺的神殿,而非大力神赫丘力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初大力神赫丘力曾经遭受朱诺的诅咒而发疯,最后治愈他发疯症状的就是嚏根草。
这些药草各有各的疗效,而且与普通的草木不同,它们都是受到过神灵赐福的,但真正起到了作用的,还是从墨丘利神殿送来的,一种叫做摩吕的草药,这种草的根是黑色的,花的颜色却如同牛奶般的洁白,它并不能被凡人掘起,只有神明才能。
当初奥德修斯所得的摩吕,虽然说是墨丘利拔给他的,但在授意墨丘利做这件事情的还是众神之父。谁都知道,墨丘利就是朱庇特的使者,甚至可以说是祂延伸出去的手臂。
医药之神的祭司迅速地将送来的药草捣碎,最终得到的浆液还不够装满一个酒杯,尼禄担忧地注视着,唯恐用量不足以消解湖水中所含的暴君蜥蜴的毒素。
但正如这种药草的希腊名MOLYS(它的意思是让什么东西失效),它让奥德修斯拯救了被魔女瑟西变成猪的船员,现在一样呈现出了奇特的效果。
此时水库中的湖水已经不复原先的清澈明亮,泛着死灰的颜色,喷吐着泡沫,就像翻搅的泥浆。而此时的水位线距离水库的边缘只剩下几步不到的距离——医药之神的祭司们小心翼翼地倾倒杯子,让白色的浆液滴落在水面。此时奇迹发生了……从浆液滴落的那个地方开始,就像是一缕光照亮了黑暗,浆液所具有的效能开始发挥作用。
它正在水中迅速消减属于暴君蜥蜴的毒素,它蔓延的速度是那样的快,就像是日光在海面上铺开,甚至能够逆流而上,原本暗沉沉的河流在余晖下发出了璀璨的荧光,它就如一株依状向上生长的植物那样,从庞大的根系中抽出了一只细细的茎干,一路往上,尼禄看着,突然振起翅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