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14节

  尤其是当人们看清,摆放在莉薇娅身旁的正是日耳曼尼库斯的面具时,对于日耳曼尼库斯的怀念就如同傍晚的潮汐一般涌了上来,人们哭泣着,想着那位战无不胜,品行高洁的统帅。

  当提比略登上王位的时候,他正率领大军在外,当他的士兵劝说他应当去夺回自己的皇帝宝座时,日耳曼尼库斯拒绝了,他说,他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掀起罗马的内战。

  而他死去的时候,还是那样的年轻,满怀雄心壮志,却只留下了孤儿寡母,有多少人为之惋惜,就有多少人依然怀念着他。

  小阿格里皮娜将她的妹妹莉薇娅打扮得十分漂亮,因为是在将死未死的时候被放了血,除了手臂上的那道伤痕之外,莉薇娅的躯体仍旧光洁无暇,苍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

  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平静的躺卧在椁架上,周围环绕着数之不尽的鲜花、丝绸,甚至还有昂贵的珠宝,而她的姐姐就护持在她的身边。

  罗马人已经非常熟悉这位维纳斯的女祭司了,她一向容貌艳丽,气焰嚣张,她时常在行走于街道上的时候掀开抬轿的帷幔,让人们能够充分欣赏这一神灵打造的杰作。

  今天呢,今天她仿佛变成了一道有颜色的影子,看上去那样的单薄,那样的憔悴,皮肤惨白的几乎能够与死去的莉薇娅相媲美,她不施粉黛,泪水就如同雨滴般的落下,她哭泣的那样厉害,仿佛悲伤是一柄长剑,将她前后贯穿。

  快要到火化点的时候,她甚至不得不依靠在另外几个女祭司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看到这一景象,就算是那些曾经对她厌恶透顶的人也都不由得心软了起来。

  而今天罗马的惨事并非这一桩,紧接着,被指控与死去的莉薇娅通奸的塞内加家中也运出了一具椁架,上面躺着他忠实而又坚贞的妻子。

  她曾经陪伴他度过了流放地那些荒凉又艰苦的岁月,回到罗马后,还没有过上几个月的安宁日子,就在痛苦与绝望中舍弃了自己的性命。

  最多的说法是她无法忍受他人对她丈夫的污蔑才做出了这样决绝的举动,也有人说,是因为塞内加遭受了这样的侮辱,所以决定在流放之前自杀——保琳娜则决定和他一起死,只是这位可敬的妇人第一次没有走在丈夫身后,而是走在了丈夫之前。

  比起小阿格里皮娜来说,保琳娜的葬礼游行队伍中并没有出现什么显赫的先祖,但游行队伍的人数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莉薇娅的,这支队伍走出来人们才惊觉原来塞内加竟然有着那样多的朋友和学生,他们一边走向城外的墓地,一边大声向神灵以及民众寻求应有的公正与正义。

  尤其是那些年少气盛的少年人们,他们挥舞着拳头,认为所谓的通奸罪只不过是空穴来风,作为“家庭之母”的女主人掌管家务与子女日常事务,有权筛选、聘请并监督家庭教师或教仆,特别是在丈夫外出或早逝时。

  格拉古兄弟之母科涅利娅在丧夫后亲自为子女挑选最佳老师并主导教育;凯撒之母奥雷莉娅也在丈夫去世后全权负责挑拣凯撒的老师——若是因为某个妇人与老师有往来,就判定他们犯了通奸罪,岂不是叫全罗马的妇人都要因此获罪么?

  而那些证人——在皇帝克劳狄乌斯向冥神普鲁托献祭,并公开演讲,表达对自己的侄女莉薇娅的哀悼后,也仿佛丢失了那段记忆,无论谁来问都缄口不言了。

  于是,原本对莉薇娅和塞内加完全不利的风向便如此陡然一转,民众们的怜悯心压过了他们的理智。他们开始走到街道上,大声呼叫,请求元老院重审此案,以让莉薇娅以及塞内加重获清白。

  也有人说,不是有人看到他们两个正在床榻上吗?

  但也有人说,正因为如此,这才会叫人困惑,塞内加已经五十多岁了,长达八年的流放岁月早就让他鬓发灰白,皱纹横生,脊背佝偻,更不用说他还是个秃子。

  因为罗马人一向认为头发旺盛才是身体健康的表现,所以一个人一旦成为了秃子,人们就会质疑他的身体状况,更不用说老人必然会有的气味、褶皱,和大肚腩了。

  人们甚至稍带恶意的说,塞内加在穿着他的长袍的时候,看上去还挺像是个人的,但一脱下来就算是妓女也会被他吓跑。

  莉薇娅虽然已经不是个少女了,但她还年轻,也足够美貌,她的丈夫也是一个强壮的军官,她若是要寻找情人,为何要找塞内加这样的人呢?

  要知道罗马的贵妇人一向不安分,即便有着通奸罪压在头上,她们还是会想方设法叫她们的丈夫难堪,诗人、角斗士、家中的男性奴隶都可能成为她们红杏出墙的对象。

  但一个老头子……而且塞内加虽然重新成为了元老院的议员之一,但他没有权势,没有血脉,还有欠债……

  普通的民众是没法看透政治内幕的,他们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想,虽然会被那些有心人嘲笑,但民意有时候确实是能够裹挟上层决议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要塞内加做你老师的原因。”小阿格里皮娜低声说道,她和尼禄隐藏在一座抬轿中,在抬轿前是一排廊柱以及茂密的植物,除非特意关注,不然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这段时间里,小阿格里皮娜一直在寻求元老院议员以及贵族的支持,但问题是,这些都是老奸巨猾,不见好处绝对不会给出承诺的老家伙,何况他们并不了解尼禄,而且皇帝克劳狄乌斯有着一个现成的亲生儿子,支持他,站在他这一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件理所当然并且不费什么力气的事情。

  而且对他们来说,一个蠢笨的“凯撒”绝对要胜过一个“聪明”的,卡利古拉也不是个白痴啊。

  既然如此的话,他们又何必冒险去支持一个外来者呢?

  哪怕尼禄确实有着朱利亚-奥古斯都家族的血脉。

  塞内加确实失去了演说和辩论的能力,注定了无法依靠自己成为下一个马略,但他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而且比起那些经由血脉与婚姻方能篡夺权力的怪物,一个凭借着天赋与才能的学者显然更值得受人尊重,那些崇敬并且敬爱塞内加的人,会自然而然地将尼禄视作塞内加的继承人。

  “不过那群人都是些傻子和瞎子,他们注视着塞内加,就像是注视着正午的太阳,在白热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其中隐藏的黑点。

  塞内加若真是一个对权力无欲无求的家伙,我才不敢让他来做你的老师呢。

  他在流放的第二年就开始写信给克劳狄乌斯了,皇帝身边的一个奴隶死了兄弟,塞内加就迫不及待地给他送去了‘告慰书’,第三年,荒寂的流放地也不是什么大自然的犒赏了,而是会毁灭一个文明之人的腐土,”小阿格里皮娜咯咯直笑:“只可惜皇帝不喜欢他,他就只能烂在那里……”

  小阿格里皮娜的神色又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是我把他从流放地带回来的,他却早早忘记了我的恩情!他活该受报应!”

  她轻嗤了一声:“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爽快地将哈耳庇厄借给了我,你应当知道我要她去做什么的,对吧?”

  尼禄当然知道小阿格里皮娜向他索要哈耳庇厄是要去做什么。一个鹰身女妖对于一个女祭司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她如此做,只不过是需要尼禄成为他的同谋。

  虽然察觉到了小阿格里皮娜的做法确实有其原因,但最初的时候尼禄也没有想过要去报复塞内加,直到他为了搞清楚为什么塞内加在见到他的时候便大惊失色,甚至不顾仪态的逃走,派出了哈耳庇厄……

  而哈耳庇厄带给他的消息立即让他觉察到了危险。

  塞内加逃走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尼禄身上看到了卡利古拉的影子,这有些可笑,但不是不可理解,尼禄也未必会强求塞内加忍受这种折磨来做他的老师。

  问题是在大浴场里,在广场边,在图书馆里,在与朋友和学生们的交谈中,塞内加已经无意识的说过好几次类似于他太恐怖了,他让我感到害怕这类的话。

  他是谁呢?当然就是尼禄。

  尼禄在听到哈耳庇厄的回报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或许不用很久,塞内加便会说,他像卡利古拉。

  卡利古拉是什么人?

  他不但是个暴君,而且是每个罗马人的敌人,从奴隶到平民,到官员到贵族,到元老院的议员到他的亲人,是个不折不扣,无法叫人理解的怪物,即便他死后,他的雕像被毁坏,名字被划去,卡利古拉这个名字依然是罗马人的噩梦。

  现在尼禄甚至还没有走出第一步,若是塞内加说出了那句话,让人们将他与卡利古拉联系在一起的话,那么他就永远别指望走出第二步了。

  前后一联系,尼禄就知道小阿格里皮娜原先对于莉薇娅的责骂或许并没有错。莉薇娅太过急于求成,可能使用了一些让塞内加情迷意乱的手段,在他正脆弱的时候向他提出要求。

  而塞内加呢,虽然在当时答应了她,但回去后就后悔了,只是碍于情面和尊严,他不愿意去做那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可他一见到尼禄,就发现一个好借口正在他面前,于是他便半真半假地推脱说,尼禄让他想起了卡利古拉,然后毫不犹豫的逃走。

  但在他逃走之后,之前那些似有若无的疏远和防备就耐人寻味了。或许这位出生于骑士阶级的元老所想的,也是大部分人所想的,何必去投靠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禄呢?他完全可以走一个捷径,譬如说利用他们,打击他们来获得皇后梅萨利娜的青睐,他一样可以飞黄腾达,手握大权。

  他的这个打算被小阿格里皮娜知道之后,当然就别想好过了。

  而对于小阿格里皮娜来说,莉薇娅确实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但之前的争吵已经说明她已经不再满足于做小阿格里皮娜的附庸,这就意味着她将来随时随地可能背叛。

  小阿格里皮娜是否承受得起呢?说实话,就算承受得了,她也并不想尝试,于是除掉莉薇娅就变成了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

  但单纯的除掉就有点太浪费了。

  塞内加怎么也想不到他落入的乃是小阿格里皮娜的陷阱,而非皇后梅萨利娜的。

  现在他对皇后梅萨利娜充满了愤怒,他失去了他的妻子,也失去了他的爱人,更因为通奸罪差点落了个提早步入冥府或者被再次流放的下场,而令人倍感讽刺的是,授意元老院判处塞内加死刑确实出自于梅萨利娜的授意。

  这成为了最为确凿的证明,在发现自己讨好献媚的对象,竟然将自己视作寇敌,甚至草芥,一心一意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时候,塞内加的那个愤怒就别说了,

  “塞内加有可能知道真相吗?”

  “我们用不了他几年。何况那个……他没有神血,只是个贫穷的凡人。”小阿格里皮娜嘲讽道:“无论是鸟占卜师还是肠占卜师都只能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像是你的敌人会是一个位高权重之人……诸如此类等等等,如果他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需要举行百牲献祭,最少需要一百头牛。

  他或许给得起,但这笔钱会让他立即从元老院议员沦落到普通的骑士阶层,到时候就算知道了仇敌是谁,他也没法报复。

  而且他只是个凡人,如果他的提问涉及到神灵的子嗣,没有哪个神殿会接受他的献祭。”

  莉薇娅与塞内加的通奸案被重审成了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二次判决中,塞内加被宣判无罪,他的支持者顿时发出了响亮的呼喊声,将他抬上肩头,走过大小广场和各处街道,只可惜另一个所谓的受害者已经无法享受这份胜利了。

  梅萨利娜有点不高兴,但能够除掉一个劲敌也算不错,她很快便将这件事情抛之于脑后。

  而从那天之后,小阿格里皮娜仿佛真的被莉薇娅的死亡伤了心,不再那么骄纵狂妄,除了必须出席的重要场合与举行祭祀仪式之外,她甚至开始深居简出,简直就像是个贞洁的妇人,这让克劳狄乌斯感到欣慰,也让民众认为小阿格里皮娜或许正在改过。

  当然梅萨利娜可不会就这么罢手,但或许因为已经失去了莉薇娅,皇帝对小阿格里皮娜反而更加看重起来,皇后试了几次没有成功,也只能悻悻然地罢手。

第十七章 就学的第一天(上)

  这一天对于罗马城的平民们来说,如之前的每一天那样平淡又无趣,他们从狭小昏暗,没有门,甚至没有窗的房间中醒来,凭借着微乎其微的一点光亮——可能是天空的,也有可能是从其他房间露出来的一点油灯光——穿好了自己的鞋子。

  衣服是不用换的,对于平民来说,可没有托加,帕拉这种东西,就算是丘尼卡也就那么一两件,街道上到处都是那种没有领子的套头袍子,虽然说是长内衣,但也是可以当做外套穿的。

  如果他们醒来后,感觉口中苦涩,他们可能会嚼嚼树枝,还会用用那些以老鼠牙齿粉末、木炭粉和尿液混合而成的牙粉擦一擦牙齿——这种让后来人看来十分恶心的牙粉很好的保护了大部分罗马人的牙齿,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无需为了他们的牙齿忧心。

  然后才是清理装着尿液或是粪便的陶罐,至于直接从窗口倒出去还是倒在街角的大罐子里都无所谓,他们打着哈欠伸展着四肢出门,在街道上,他们或许会遇上自己的朋友或是姘头、同事,然后一起走向公共厕所,在厕所里,他们会兴致勃勃的聊起最近的八卦。

  当然,最能吸引人们注意力的还是某个元老或者是官员、贵族的风流韵事,像是不久前的通奸案,对塞内加和莉薇娅是杀身之祸,对于平民们来说,却是一场盛大的狂欢,只是如今尘埃落定,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类似的乐子可供他们消遣。

  但对于尼禄来说,这一天又是相当特殊的,这是他正式入学的第一天。

  古罗马孩子接受教育的方式一般有三个阶段。

  在他们的童年时代,也就是说,六岁左右,会有他们的父亲、母亲,又或者是教仆以及初等学校的老师,教他最基本的阅读、写作和简单算术。

  而等到他们九岁的时候,又会进入另一种学校,它被人们称之为文法学校。在那里,他们开始学习文法、修辞、辩证法、算术、几何、音乐、天文,不过除了那些已经确定了将来职业的学生,多数人更专注于文法,修辞和辩证,这是为了进入下一步的学习而做准备。

  十二岁是个分界线,对于普通人,即便是男孩,他们的教育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有皇室子弟,拥有神血的贵族后代以及富有的骑士阶层子弟才会进入第三种学校,这种学校被称之为演说学校,在这里的孩子将来几乎都会成为一个政客。

  如果他的家中没有这样的背景,他的姓氏不够显赫,血脉也不够纯正,财力不够丰厚的话,即便勉强学了也毫无意义,要成为骑士需要有四十万塞斯特斯的资产,成为元老会议员需要一百万塞斯特斯的资产。

  这还只是最基本的费用。

  因为如果你想要在之后的竞争中使用你老师所教导你的那些东西,你最起码要在罗马的帕拉蒂尼山拥有一座宅邸,一个私人图书馆,数以千计的门客,上万的奴隶,广阔的田地,或许还有几个港口和商队……

  没有这些给你带来的背书,你从哪儿弄来选票?无法成为官员和元老,你的口才再好,也不会有人愿意驻足聆听,你花费的大笔钱财最终只能让你在灰尘弥漫的街头成为一个初级教师,或是为商人写信,抄录货物和奴隶的名单。

  尼禄原本应该在第二阶段,也就是学习文法和修辞,但小阿格里皮娜和塞内加都觉得他的那张嘴已经很能说话了,他需要的是尽快利用这些才能与知识展现自己作为一个可能的皇帝继承人的资格。

  但对于之前所发生的那桩事情,皇帝克劳狄乌斯心知肚明,就算是他也没有天真到以为将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放在一起,能到得到什么好结果。

  他简直无法想象,某一天塞内加在宫廷中与他的皇后梅萨利娜不期而遇的景象,为此他只能勉强同意让尼禄走读,白天去塞内加那里上课,以期能够成为一个如他的外祖父那样,又有才能又有道德的人。

  晚上嘛,他还是要回到奥古斯都宫,皇帝每天都要与他共进晚餐,一旦见不到他,皇帝就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着什么事情没做。

  不过,虽然皇帝还是很讨厌塞内加,但因为在那桩“冤案”中逝去的两条性命,他还是难得慷慨大方了一次,他在帕拉蒂尼山与阿尔邦山(位于帕拉蒂尼山的左下方的山丘,多数由富有的骑士和平民居住)中间的位置直接挑选了一套方正的宅邸赐给塞内加。

  这套宅邸也可以说是皇帝为尼禄缴纳的学费,虽然比起帕拉蒂尼山上其他元老或是贵族的宅邸算不了什么,但这是一个信号,标明着皇帝又重新接纳了塞内加,允许他加入到自己身边的权力圈子之内。

  于是,塞内加的门前立刻又变得热闹起来,这既是权力的妙处了。

  ——————

  罗马人对于孩子并不溺爱,至少在表面上,这种行为不受推崇。

  因此罗马的学生作息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他们通常在夜晚十一点,也就是现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就要起身。因为在白昼的第一个小时开始前,他们就要赶到老师那里聆听他的教导。

  冬天的时候可以推迟到现在的七点钟,但不能再晚了。

  而从奥古斯都宫到塞内加现在的宅邸,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

  尼禄与奴隶们一同醒来的,奴隶们服侍着他洗漱,给他穿衣,为他准备早饭和马匹,作为教仆的色雷斯人为他拿着铁笔、蜡板,还有教材——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教材(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西塞罗的国家篇、法律篇也是皇帝克劳狄乌斯从自己的藏书中取出来送给尼禄的。

  在还没有油墨与印刷术的年代,书籍从来就是一份珍贵的资产。

  一个大家庭可能要延续很多代,才能够在家中建立起一个小图书馆,而大部分只能够在广场,市场边的柱廊,甚至于神庙脚下教导学生的老师,也就手中的一本教材。

  他的学生如果想要捧着书跟着老师念诵、理解的话,要么去买一本(有时候未必买得到),要么就自己抄写,抄写需要的莎草纸也是一种相当昂贵的书写用具,标准卷轴(约 20张纸粘成,长 3–4米)需要三枚塞斯特斯(铜币),皇家级的需要十枚塞斯特斯。

  还有蘸水笔、墨水,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但对于尼禄来说,这些都是无需他去忧心的,而且他有着另一个世界的基础,让他该学习的时候,不会如那些同龄的孩子一般行为跳脱,思想荒诞。

  他虽然认为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充沛的精力和娴熟的武技要比背一整部奥德赛来的重要,但这并不是说,他就将希腊文与拉丁文抛之于脑后了,说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就算是在奴隶市场上,一个能够背诵奥德赛或者是其他文学著作的奴隶,也能抵得上一千个只懂得种葡萄和耕田地的奴隶。

  只是他也有些好奇,塞内加会怎么教导他这么一个学生呢?

  小阿格里皮娜是他的母亲,也是他现在仅有的一个盟友,有时候还是会被他成熟而又独立的思想弄得心烦意乱。

  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他对塞内加也很难生出一个学生对于老师应有的敬畏和仰慕。

  “你是准备骑马去,还是坐抬轿?”色雷斯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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