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2节

  多米尼乌斯举起手——角斗士出身的教仆尚未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地在一阵剧痛中被迫放开了他,男孩犹如一道又尖又长的闪电般跃出他们藏身的地方,径直冲进了面包工坊。

  正在大快朵颐的狮鹫已经转过了头,教仆暗自唾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是自己的小主人,还是变幻不定的命运,又或者是那该死的责任心。

  他只是一个奴隶。

  他对自己说道。但他还是猛地站了起来,拔出了多米尼乌斯留给他的短剑,踏上仿佛在灼烧的街道,发出尖锐的叫喊声,挥舞着双臂,迫使那些狮鹫转过头来看着他。

  而就在他的教仆为他拖延时间的时候,多米尼乌斯已经冲进了幽暗的走廊。

  这是一座典型的罗马式平民居所,前方是面对着街道且完全打开的大理石灶台(镶嵌着陶制的汤锅)、堆放面包的货架,以及收钱记账的地方,连接着这里与住宅区域的走廊两侧的房间被用来作为仓库、烘烤面包以及奴隶的居所,穿过走廊是一座小小的中庭,顶上没有遮挡,任由雨水或者是阳光灌注其中。

  庭院中间则是一口方正的蓄水池。

  房间围绕着庭院,只有三个房间,一处可以说是一个公共场所,供这里的主人接待客人以及孩子们上课用。

  另外就只有两座卧室,分别是姑母和多米尼乌斯的。

  工坊里有大约十二名奴隶,他们肩负着不同的职责,运粮、推磨、筛粉、揉面、看炉、搬运,招呼客人……还有的就是姑母身边的四个女奴,她们同时照料着女主人和整个家庭,负责清扫、洗衣、做简单的饭菜,还要与女主人一起纺织、缝补衣物,从早到晚忙碌不停。

  多米尼乌斯身边只有两个奴隶,一个是他的教仆,还有一个是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孩,这个男孩将来会成为多米尼乌斯的贴身仆人。

  因为等到多米尼乌斯长大成人的时候,他的教仆肯定也已经老了,到那时他就可能会沦为家室奴隶,或者是农场奴隶,总是没有办法再继续服侍多米尼乌斯。

  当然这个孩子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只等着长大,家里所有的杂事都归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唤他,差遣他。

  现在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你甚至无法听到痛苦的呻吟声、看到悲痛的面孔……索莫纳斯(睡神)与墨尔斯(死神)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所到之处必然归于寂静——只不过一个是暂时的,一个则是永远。

  虽然只是匆匆瞥过,但他没有在其中看到姑母利比达。

  这个中庭曾经十分空旷,毕竟这里连一个男主人都没有,如今却显出了几分拥挤,这里至少有二十个人,但大多数——无论是侍女还是士兵,都紧贴着墙壁站立,中央的位置被让给了一位女祭司。

  多米尼乌斯在另一个世界曾学习过一个形容词,叫做蓬荜生辉,但在他以往的生活中,从未见到过真正可以将这个词语用在身上的人或者是物。

  但现在他看到了,那是一个风韵十足、身材丰满的贵妇,她斜倚在一张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坐榻上,那是一张足以抵充一百个面包工坊的家具——S形曲线头架顶端是雕刻着马头的象牙首,坐榻边缘包着闪亮的青铜,榻上铺陈着厚重的丝绸坐褥,垂挂着金银丝的穗子,下方的阴影中隐伏着四只弯曲内收的纯银狮爪。

  但无论它有多么精致,华贵,都难以比得上它主人的万分之一——她的骄矜并不单单来自于她的容貌,还来自于她的血脉、神眷和现在的地位,一下子便能震慑住面前的人,叫他呼吸困难,难以置信。

  你甚至无法去分辨她梳了什么样的发型,穿着怎样的衣衫,是在微笑还是在发怒,只能够如同被野兽盯上的弱小猎物一般颤栗着匍匐在地,汗流满面,任凭她随意摆布。

  而对于多米尼乌斯来说,所有的震撼只在一瞬间,或许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感知就都回来了——光线、气味、风,还有隐约的呜咽声,他微微侧头,找到了跪在角落里的利比达。

  相比起那个贵妇人,现在的利比达简直就如尘土中的沙粒一般毫不起眼,早已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地披散在肩头,颈部和手臂上都可见血迹和淤青,面孔更是肿胀不堪,双眼几乎流不出泪,那些斑驳的痕迹应该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她见到了多米尼乌斯,却只能翕动嘴唇,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位贵妇人终于微微地欠了欠身,露出了略带不满和诧异的神情。

  对于她来说,无论是谁,父亲、叔伯、兄弟、儿子,任何一个男性在她在场的时候就不该去看另一个女性,哪怕那个女人是抚养了多米尼乌斯八年,又是他姑母,又是他养母的利比达。

  但她的愠怒只有一刹那,随后升起的是几许趣味,仿佛发现了自己之前不曾发现的东西。

  “哦,你没有和他讲过,可以理解,或许在你的心中,我的儿子是一个会将秘密四处宣扬的愚昧之人,”她懒洋洋地向多米尼乌斯微笑,手中的羽扇向着利比达一指,“告诉他我是谁。”

  她的口吻不像是一位贵女对着自己的亲眷和恩人,倒像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女主人在教训家中最为卑微的女仆。

  利比达的嘴唇颤抖着,片刻后才干巴巴地说道,“多米尼乌斯……她是你的母亲。”

  多米尼乌斯站在那里,依然警惕万分,没有丝毫动摇,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听说自己还有个母亲,且这个母亲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位贵妇人显然并不会因此感到满意。

  “你是神君奥古斯都的后裔。

  奥古斯都是神君尤里乌斯·凯撒的甥孙及养子,他的女儿屋大维娅和安东尼生下了大安东尼娅与小安东尼娅。小安东尼娅与杜鲁苏斯生下了我的母亲大阿格里皮娜。

  大阿格里皮娜与日耳曼尼库斯生下了卡利古拉——就是那位被自己的禁军近卫军长官杀死的皇帝卡利古拉,还有我,尤利亚·维普桑尼亚·阿格里皮娜,以及另外几个不幸的姐妹。

  而你的父亲同样身出名门,他是阿赫诺巴尔布斯家族的子弟,和我生下了你,可惜的是无论作为丈夫还是父亲,他都没有什么用处,他很快就死了。”她愉快地说道,“我不得不把你留在利比达身边,毕竟那时我甚至无法保全自身,不过……

  她一挥扇子,仅属于她的馥郁香气顿时充盈了整个中庭。

  “感谢朱庇特!最伟大的天神,汇集乌云的主神,还有他白臂膀的妻子,牛眼睛的朱诺!佩着金腰带,美发的维纳斯,我的先祖与可敬的保护者!

  我现在已经回到了罗马,以神君后裔、皇帝的侄女以及维纳斯祭司的身份,我的庇护人是现在的罗马皇帝克劳狄乌斯,也就是我的叔父,你的叔祖父,所以高兴些吧,我的孩子,你现在有了一位身份尊贵,血统纯正,富有、慷慨并且美貌的母亲,你会和我一起回罗马,我相信皇帝会很喜欢你的,我会设法让他成为你的父亲。”

  她轻轻拍了拍手,仿佛要拿出什么有趣的小礼物送给自己的儿子,“不过在此之前……布鲁斯?”

  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手持短剑、容貌俊朗却带着十足肃杀之气的军官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利比达的身后,他一把抓起那个可怜女人的长发,同时用膝盖顶向她的后背,这让她做出了一个罗马人都很熟悉的动作,跪地,面朝上,仰倒。

  利比达被迫提起身体,足尖还在踢踏着石砖,膝盖却已经离地,上身挺直,双手无助地向前伸去,她的喉咙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布鲁斯的眼中。

  接下来,只需在她的喉咙上轻轻来上一刀,鲜血就会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不需要很长时间,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小阿格里皮娜没有移动自己的视线,她甚至没有分出一丝心神给这个说起来与自己有着不小的渊源,并且为她抚养了十多年孩子的女人,她只是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多米尼乌斯。

  她在猜测这个孩子会怎么做,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已,他是会多愁善感、满心怯懦地跪下来,恳求她不要杀死自己的姑母兼养母呢?还是会权衡利弊、薄情寡义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毕竟一个面包坊女主人的儿子,怎么能够比得过一个女祭司的儿子呢?

  又或者,他会像某些孩子一样愚钝、天真得令人有些烦恼,扑上来冲着她大喊大叫、拳打脚踢,完全不曾顾及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能力和资格。

  但那个孩子只是抬起了眼睛,他看着这个声称是他亲生母亲的女人,只是一刹那间,他的眼睛犹如烈日般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原先的中庭之中空气沉滞,犹如实质,现在却有无数迅猛的狂风将它撕裂,没有一点可以喘息的余地,也没有一丝可以躲避的空隙,每个地方都充满了风,它们化作了没有形体和颜色的狼群,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切割,肆意撕咬。

  那些眼神倨傲的侍女们尖叫着,鲜血如同被猛然抛出的玫瑰花瓣般在她们身上溅开,染红了她们的衣裙,那些士兵们不得不举起盾牌来抵挡,但那些坚实到可以抵抗战斧劈砍的盾牌在风狼面前,简直就和女人的裙裾一般不堪一击。

  那个叫做布鲁斯的军官神色大变,再顾不得将要被他割喉的利比达,冲向小阿格里皮娜,一把揽住她的腰,用自己宽厚的肩背挡住那些无处不在的锋刃,他的头盔被击飞,肩饰也被撕裂,甚至只能抓起一个侍女挡在他和小阿格里皮娜身前——一瞬间那个侍女就被撕裂了。

  在这绝望的哀嚎,漫天的血污和内脏中,多米尼乌斯冷静地转向缩在一旁的利比达:“去维斯塔神殿!”

  利比达马上反应了过来,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经过多米尼乌斯的时候她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恸哭声,一个士兵见了便想冲上来抓住利比达,因此多米尼乌斯的锋芒格外照顾了他一下。

  他被斩成两节,从左肩到右胯,上半身跌落在地上,犹自在狂呼乱嚎,但突然之间,所有的风消失了,仿佛从未造访过这里。

  这座曾经小而温馨的中庭已经彻底地变作了一座血肉磨坊。

  这时候布鲁斯才敢抬起头来,他慢慢地站起来,挺直腰背,露出他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珍宝。

  小阿格里皮娜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鲜血丝丝缕缕地流下,布鲁斯的反应很快,但她还是受了点伤。

  她开始颤抖。

  布鲁斯只是低头看着她,他很清楚,小阿格里皮娜此时的战栗,不可能因为愤怒,也不可能是因为恐惧——只会是……

  狂喜!

  果然,下一刻小阿格里皮娜便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看哪,看哪!诸位,这就是我的儿子,这就是我与那个怪物所诞下的灾祸!”她上气不接下气,勉力高声喊道,而后又如一头母兽注视着猎物一般攫住了多米尼乌斯。

  “多米尼乌斯,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名字啊,你的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你知道吗?他曾经在你的命名仪式日上开玩笑地说,他应该把你叫做克劳狄乌斯。他大概没有想过自己会一语成谶吧。是的,从今天开始,没有卢西乌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布斯了。

  只有——尼禄·克劳狄乌斯·凯撒·奥古斯都·日耳曼尼库斯!”

第三章 尼禄!(上)

  尼禄!

  这个名字如同雷霆一般的在多米尼乌斯脑中发出一声轰鸣,让他彻底地昏厥了过去。

  而当他醒来的时候,已在高空之中,小阿格里皮娜正紧紧地抱着他,与一个和失散多年的儿子堪堪重逢的母亲没什么区别。

  她将他的头枕放在那柔软、芬芳,并且丰腴的峰峦间,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而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抚摸着那金褐色的卷发,无论是发色、发质还是弯曲的弧度,尼禄都完全地继承了小阿格里皮娜的,这让小阿格里皮娜感到格外满意。

  一个母亲应该如何去爱抚自己久别重逢的儿子呢?她如何,小阿格里皮娜就如何。

  她将尼禄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怎么爱也爱不够似得,此时她完全就是一个真正的母亲,怀抱着的是自己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她与他相互依偎,就如同一颗强壮的莬丝子缠绕着一棵幼嫩的小树,她深深呼吸,将他的气息尽数吸入肺部,海风、沙子和阳光……

  当然,还有她最渴望的——力量!

  “你是我的儿子。”她呢喃道,手指深深地嵌入尼禄的皮肉。

  尼禄这才察觉到,小阿格里皮娜只带走了一个他,她不允许尼禄还穿着其他女人为他准备的衣服,还有戴着的戒指,皮镯,饰品——腰带和上面的短剑也没了,他试探着摩挲了一下脚腕,靴子也不翼而飞了。

  不过小阿格里皮娜慷慨地借出了自己的“帕拉”给他穿。

  罗马女性一般出行的时候,会穿着三层衣物,最里面的丘尼卡(长至脚踝的内衣),中间的斯托拉(无袖长袍),外面的帕拉(类似于男子的托加,即斗篷),夏天的时候,帕拉是丝绸的,冬天的时候,帕拉是羊毛的。

  这倒是方便了小阿格里皮娜检查儿子的身体状况,从颈椎到肩胛,从肩胛到腰椎,从腰椎到胫骨——还有每一寸皮肤,要知道,一个身有残疾的人在罗马是没法得到怜悯的,如果他还是个婴儿,多数会被直接丢弃,如果他是个成人,他也会被视为不祥。

  随着呼吸起伏,尼禄可以清晰地看见小阿格里皮娜那犹如天鹅般颀长的脖颈与圆润好似月亮的双肩,以及湖泊般的肩窝,斯托拉的肩膀位置别着一枚纯金的玫瑰别针,它原本在“帕拉”上,现在转移到了这里。

  他本能地想要从小阿格里皮娜的桎梏里挣脱出来——小阿格里皮娜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货物,但他立即就被紧紧地抓住了,小阿格里皮娜不但美艳,而足够强壮,她的双腿简直就像是两条可怖的蟒蛇。

  “别乱动。我们现在可是在万丈高空,我可不希望你会变成下一个法厄同。”

  她说的正是太阳神赫利俄斯(希腊名)与海洋女神克吕墨涅(希腊名)的儿子,但他并不曾诞生在得到祝福的婚床上,只是一个私生子,因此当他的父亲赫利俄斯前来看望他时,他便向他的父亲抱怨道,“我当真是你的儿子吗?如果我是你的儿子的话,我定然能够继承您的力量和权威,也能够驾驭您的马车。”

  万般无奈下,赫利俄斯也只能允许他尝试一次,但一个半神又如何能够驾驭神灵的马匹,神马拖着法厄同以及赫利俄斯的马车一头扎进了大河,神灵的私生子最终死于非命。

  这或许是一个提醒,也有可能是一个警告。

  小阿格里皮娜将手放在了尼禄的面孔上,那尖锐而又纤薄的指甲与他的眼珠只在毫厘之间,她专注地凝视着这张面孔,还有那双眼睛,“你有着一张会让罗马人喜欢的面孔。你的发色与你的外祖父日耳曼尼库斯一致。

  而你的眼睛又会让人想起奥古斯都——伟大的神君凯撒的养子与外甥孙。

  你的容貌如同女神般姣好,而你的体魄又能够与任何一个男神媲美。

  你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已经有了大人的心智,虽然你仍旧如一块刚被开凿出来的宝石,需要精心的雕琢——但已经胜过布列塔尼库斯许多,我已经在罗马郊外为你寻觅了一处安逸而又静谧的住所,为你请了很多老师,他们会教你朗诵、修辞、辩论、演说,还有祈祷,献祭,以及举行各种各样的仪式。

  当然,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会有一个老师他会来教导你如何在凯撒的宫殿中舒服地活着,你需要去了解皇帝克劳狄乌斯的所有的喜好,以及他所憎恶和防备的那些东西。

  你要从容,你要聪慧,你要能言善辩,你要察言观色,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个慷慨而又意志坚定的好人,如曾经的凯撒或是奥古斯都。”她反过手,来用自己的指背轻抚过尼禄的鬓边。

  “那么我应当得到奖赏,”尼禄冰冷地反问道,“我可以得到怎样的奖赏?”

  小阿格里皮娜轻嗤了一声,“你是个坏孩子,”她沉声说道,“我把你从那个贫瘠荒凉的小城带到罗马,为你聘请教师,为你铺设前程,把你带到皇帝面前,你却像个不知饥饱的怪物,不思回报,反而向我索要补偿。

  但你又有什么资格和依仗呢?

  那个还在维斯塔神殿里瑟瑟发抖,甚至不敢走出半步的女人?还是那个愚蠢的教仆——他径直冲到狮鹫面前,像是在担忧它们吃不饱似的……但他确实还活着。”

  她思考了一会儿,“我可以理解,我可以理解。”她连说了两遍,与其说是给尼禄听的,倒不如说是在安抚自己。

  “孩子嘛,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发傻,等他们长大了,就知道什么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但你若是继续冥顽不灵,我倒是很愿意提前为你上这一课!”她威胁道。

  “那么我会杀了你!”尼禄丝毫不惧,嗤笑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如果没有我!?”

  “我虽然不在罗马,但日尔曼尼库斯之女,小阿格里皮娜之名我也早有耳闻,你早已获得赦免,回到罗马也有七年,是什么在妨碍你来见我?你毫无音讯,姑母叹息,但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对你毫无用处。

  现在你来到这里,把我带走……你不会想要说,你突然生出了母亲的情感,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吧?”

  “好个胆大妄为的蠢货!”

  “可惜的是你正需要这个蠢货!”

  小阿格里皮娜气得面色铁青,将羽扇的象牙柄捏得咯咯作响,她正要高声喝骂,却听到耳畔传来了急切高亢的鹰唳,还有迅疾的风声,她迅速地挺直身体,掀起“帕拉”劈头盖脑地将尼禄一裹,顺手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腰侧,藏在身后,才提声问道:“什么事!?”

  “卡普里岛来的消息。”一个声音在外面同样大声回复道。

  因为身在高空,劲风激烈,即便大声叫喊,也会被西风神仄费罗斯的呼吸瞬间带走,不过小阿格里皮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最重要的词。

  “进来!”她命令道。

  被小阿格里皮娜按在身下的尼禄只觉得抬轿一震。

  原本宽敞的空间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一个高大健硕的身躯填充了大半空间,尼禄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鲜血、金属和皮革,是那个被小阿格里皮娜叫做布鲁斯的罗马军官,皇帝禁卫军中的一名成员。

  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确实从正在高速飞行的狮鹫背上一跃而起,跃进了抬轿的小小窗口里,这件让别人来看颇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难题。

  “皇后梅萨利娜已带着她和皇帝的两个孩子离开了罗马,去了卡普里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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