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3节

  小阿格里皮娜原先还有着几分不悦——布鲁斯打断了她对尼禄的教育,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卡普里岛是位于罗马东面的一座小岛,位于那不勒斯湾,风景秀美,气候宜人。因此奥古斯都,也就是屋大维就在那里建造了自己的一座别墅,提比略在成为罗马的皇帝后,便在这座别墅的基础上兴建了仅属于他的宫殿,他在那座宫殿中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之后的两位皇帝,小阿格里皮娜的兄长卡利古拉以及取代了这位暴君的克劳狄乌斯——他是卡利古拉和小阿格里皮娜的叔父,也并未让这座宫殿长久地空置,每到罗马最炎热的时候,皇帝、议员和官员就会群体搬迁到卡普里岛上度过最为难熬的时光。

  但皇后梅萨利娜是个例外,当克劳狄乌斯留在卡普里的时候,正是他年轻而又放荡的皇后可以肆无忌惮,四处寻欢的时候。

  为了能够远离这个年老体衰且丑陋的丈夫,梅萨利娜甚至可以忍受罗马城中的干燥与酷热。对此每个罗马人都了然于心,甚至包括他们的皇帝克劳狄乌斯,但正所谓一个淫荡的妇人身后必然会有一个懦弱的丈夫,克劳狄乌斯便是如此。

  他对这个小妻子从来就是千依百顺。

  即便人们已经将梅萨利娜的行事编成了歌谣在外面传唱,他也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甚至给了梅萨利娜很大的权力。

  或许对于克劳狄乌斯来说,早在四四年便嫁给他的梅萨利娜确实随着他吃了不少苦头,而且他们两人也确实不般配。

  梅萨利娜同样出身名门,她的母亲据说与伟大的神君奥古斯都有些关联,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无从可考——当然,对于小阿格里皮娜来说,这就是纯粹的编故事,但她的父亲却是不折不扣握有实权的大贵族。他曾经担任过罗马的执政官,而他的家族瓦莱里乌斯家族也是赫赫有名,历史悠久,像是这样的一位贵族女性,她嫁给谁不行呢?

  但没办法,当克劳狄乌斯的第二个妻子与他离婚后,人们都认为卡利古拉那个笨拙愚钝的叔父应当拥有一个妻子,而有资格成为他妻子的人并不多,于是,这让叫人为难的婚事便落在了梅萨利娜身上。梅萨利娜当时只有十六岁,而克劳狄乌斯已经四十多岁了。

  虽然他身在皇宫,但没有人认为他会成为皇帝,卡利古拉在位时,更是时常将他这个叔父视作小丑般的耍弄,没有人在乎他,也没有人理睬他,他只能在书籍之中寻求慰藉,但谁让多变的命运女神福尔图娜终于愿意将克劳狄乌斯的车轮向右倾斜了呢(古罗马人认为命运女神福尔图娜脚下旋转的飞轮若是向左,便是带来灾祸,向右则是相反)。

  疯子卡利古拉的暴行终于激起了元老以及军官的不满,他在剧场被刺杀,同时死去的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克劳狄乌斯则被禁卫军们从一处帷幔后找到,他们把他举在肩膀上送到了军营,并且声称他就是罗马第一公民、他们的凯撒、皇帝。

  而被卡利古拉折腾已久的元老院也在当日便决定拥戴克劳狄乌斯,他就这么成为了罗马皇帝,梅萨利娜也随着丈夫一起荣登皇后的宝座。

  这时候梅萨利娜已经为克劳狄乌斯生了一子一女,但问题是,对于二十多岁的女性来说,克劳狄乌斯或许会是个好皇帝,但绝对不是一个好丈夫。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快随着梅萨利娜对丈夫的疏远而变得僵冷。这种情况原本应当在之后的几年内愈演愈烈,无奈的是,梅萨利娜很快发现她多了两个敌人。

  这两个敌人正是暴君卡利古拉的两个姐妹——在卡利古拉还是皇帝的时候,他多疑而又冷酷的性情便已暴露无遗,对三个妹妹中的德鲁西拉格外偏爱,在她死去后还想要将她奉为女神……

  另外两个妹妹却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时刻提防着她们抢夺手中的权力,不顾亲情将她们放逐到了潘达特里亚岛,那是一座平静又荒凉的孤岛,曾几何时,他们以及母亲大阿格里皮娜也曾经因为政治斗争的缘故被流放于此——大阿格里皮娜甚至就饿死在这里。

  当他们再次回到罗马的时候,卡利古拉或许也没有想到过,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将这种残忍的刑罚施加在自己的血亲身上。

  万幸的是,克劳狄乌斯显然要比卡利古拉更看重亲情,在他成为皇帝后不久,他便废止了卡利古拉所颁发的所有政令和法律,并且赦免了小阿格里皮娜和她的姐妹莉薇拉。

  这两个身负神圣血脉的贵妇人回到罗马后,便迫不及待地投身到了政治当中,而在罗马的政治中,最为重要的是什么呢?

  不是面包,不是士兵,不是官员,也不是元老,而是皇帝。

  遭受到威胁的梅萨利娜终于在其盟友的劝说下改变了以往的做法。

  她终究占据着很多优势:她年轻而丈夫早已老迈,她和小阿格里皮娜一样美丽,她也是维纳斯的祭司。

  只不过就如每个皇帝即位之后就会成为神王朱庇特的祭司一样,凯撒的妻子也会成为朱诺神庙的祭司,哪怕梅萨利娜追逐爱情的劲头远比维持婚姻和争夺权力要来得更热烈、更执着。

  但政治斗争失败的下场谁都看得到:驱逐、流放,甚至死亡。

  对于梅萨利娜的回心转意,皇帝当然是欣然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梅萨利娜已经为他生育了两个后代,女儿屋大维娅,还有儿子布列塔尼库斯,克劳狄乌斯爱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的荣耀加在他头上——布列塔尼库斯的意思就是“不列颠征服者”。

  因此,无论梅萨利娜曾经做过多少对不起他的事情,他都会看在这两个孩子的份上将其宽恕。

  而小阿格里皮娜已经回到罗马足足六七年了。

  这几年来,她一直在做什么呢?

  向平民发放面包,举办角斗表演或者是战车表演,或者是赶赴一场又一场的宴会,游走于各位有权势的元老或官员家中,针对个人的弱点谄媚、贿赂与威胁。

  她时刻注视着梅萨利娜的一举一动,她坚信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找到这个皇后的弱点,并且一击致命。

  只要除掉了梅萨利娜,无论是梅萨利娜的子女,还是她与克劳狄乌斯之间的血缘关系都会变得无关紧要。

  但最麻烦的也就在这里,屋大维娅与布列塔尼库斯是梅萨利娜的两张王牌,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梅萨利娜把他们叫出来,小阿格里皮娜就免不了功亏一篑。

  可以说,正因为有这两个孩子,她才不得不改变原先的想法,提前将尼禄接到身边——她相信自己的儿子远胜过那个无用的布列塔尼库斯。

  只是就像她在梅萨利娜身边安插了眼线,梅萨利娜也不是易与之辈,她还没把尼禄接回来,梅萨利娜便听到了消息,她马上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去往了皇帝所在的卡普里岛。

  小阿格里皮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丰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她有些犹豫不定,看向静候着她吩咐的布鲁斯,“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布鲁斯低着头,注视着那个男孩。

  “我们不如问问他……你愿意现在就去见皇帝呢,还是等到万全的时候?”

第四章 尼禄!(下)

  “去见皇帝。”

  尼禄毫不犹豫地说道,他有选择吗?有等待万全的时间吗?没有,他和姑母隐居在那座小城的时候,作为一个无父之子,他所遭受到的是无尽的蔑视和欺凌,如果不是他与他的教仆一起给了那些人一个旗帜鲜明的教训,又叫姑母贿赂和劝服了朱庇特的大祭司——毕竟那时候尼禄已经获得了众神之父的青睐,他现在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

  小阿格里皮娜的到来对他而言并不算是个意外,他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天的降临,是灾祸,或是幸运,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而尼禄这个名字则意味着——不管小阿格里皮娜做了什么,之后还要做什么,现在他都只能与他们站在一起。

  布鲁斯赞赏地看了尼禄一眼,膝盖用力,纵身跳入空中,他的坐骑早已在一旁等待良久,见他跃了出来,立即侧身下坠,稳稳地接住了他。

  小阿格里皮娜靠在窗前,确定自己的情人与盟友安然无恙才回过身来,抓起一旁的羽扇摇了摇。

  尼禄隐约可以感觉到飞马正在转向——他们要前往卡普里岛了。

  “原本我以为至少还有几个月的缓冲时间,”小阿格里皮娜烦躁地说道,“你不知道,我给你找了多好的老师……”她停顿了一下,“好吧,现在我就来说一些你必须要知道的事情,坐到那儿,”她命令道,“让我能够看得见你。”

  她需要时时刻刻地看着尼禄的脸,确定他的思想能够与自己一致。

  尼禄站了起来。

  丝绸水一般地从他的肩膀滑落下来,他一把抓过,在小阿格里皮娜不甚赞同但又充满欣赏的眼神里(男孩稍显纤细的躯体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将它缠绕在腰上,而后粗鲁地打个结,他在小阿格里皮娜所指出的位置上盘膝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这件事情,要先从神君凯撒讲起……”

  ——

  奥古斯都选择卡普里岛作为自己的行宫修筑地当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卡普里岛的气候与罗马大同小异,但因为四面环海(它毕竟是座岛屿),要比罗马凉爽舒适。而且它所在的那不勒斯湾一向风平浪静,少有风暴,一艘普通的三层帆船无论是从那不勒斯、波佐利还是米赛诺(港口)出发,都只需要三小时。

  在这座巨大的行宫之中,除了必备的起居室、卧室、办公工作区之外,还有一个可以容得下上百人同时沐浴的浴室——这并不奢侈,沐浴是罗马人日常生活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皇帝也会在浴池和自己的臣属讨论政务。

  虽然他们乘坐的是狮鹫以及飞马拉着的抬轿,但他们来到卡普里的时候,黑夜女神倪克斯早已降临此地。

  尼禄在小阿格里皮娜的怀抱中向下俯瞰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甚至以为过去的十二年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他还在他的那个世界里。

  他所看到的乃是一片极其明亮而又绚丽的光火,无数蜡烛、火炬、篝火等人工光源将卡普里岛照得犹如白昼。

  “克劳狄乌斯不喜欢黑暗,因为黑暗会让他想起他将要迈入的墓穴。”小阿格里皮娜低声说。

  按照后世人的看法,克劳狄乌斯算不得老迈,他出生于公元前十年,今年是公元四六年,只不过五十多岁,但他原本就是一个不甚健康的人,体魄远远不及他的智慧,即便他做了皇帝,成为了朱庇特的祭司后依然如此。

  因此有许多罗马人认为神王朱庇特依然不满于这个皇帝,他太丑了,也太老了,而他对妻子的纵容更让罗马人加深了这一印象。

  提起这件事时,小阿格里皮娜脸上浮起的竟然不是全然的嘲讽,而是更为复杂的神情。“事实上他确实不是个坏人。

  不过你要是就此轻视他,或者认为他可以随你摆布,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毕竟是皇帝,凯撒,统帅,罗马的第一公民,朱庇特的大祭司,万神殿的大祭司长,他拥有的权力比海中的沙子还要多。

  或许对于梅萨利娜来说,他是个懦弱和迟钝的丈夫,是可以被轻视、被忽略的。

  但你还有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应当谨记,你绝不可与沉睡着的狮子玩耍,哪怕它甚至允许你拔下它的獠牙——你要明白,只要它愿意,随意地回首一咬便可以让你身首分离。

  而它身边还环绕着许多奸诈的狐狸和狼。”

  她忽然上前,捧住了尼禄的脸,露出了个愉快的笑容:“我记得你是怎么对我的,我的小提丰(大地母神所生的怪物),我希望你能对他们保持足够的警惕,极度的恶毒与十足的冷酷。当然,如果你要加倍的话,也未尝不可。”

  她哈哈大笑着放开了尼禄,将他推倒在轿内的角落。

  他们降落在行宫的东侧,那里有着很长的一条平坦又宽阔的道路,就如同供飞机起落的跑道,那里也是供狮鹫和飞马起降的地方。

  飞马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甚至抬轿里的人都不曾感到丝毫颠簸,他们就像是从云端落到了羊毛团里。

  布鲁斯从他的狮鹫上一跃而下,掀开帷幔,伸手接过了小阿格里皮娜,尼禄跟在身后,身上依然裹着那件帕拉,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很快便有人送上了衣服和短靴,这些仆从取来的衣物质地和做工当然要比姑母能提供给尼禄的要好得多,但无论是形制还是颜色,都与之前没有什么改变。

  毕竟罗马人对于什么人应该穿什么衣服相当看重,若是穿错了衣服,可不是受些嘲笑就能解决的,有些时候他们会因此受罚,甚至受到更为严厉的惩处。

  尼禄这个年纪的男孩所穿的多数都是边缘镶嵌着紫色细条的白色短袍,他们在十四岁之前都可以这么穿,这意味着他们还未成年,应当受到保护,而在成年之后,贵族们多数要换上纯白色的长袍,尤其是那些有意进入政坛,或者是军队的人。

  哲学家穿蓝色,医生穿绿色,遇到丧事会穿黑色或者是深褐色的朴素袍子,平民的袍子多数都是羊毛的本色,奴隶穿黑色的粗亚麻衣服。

  元老院的议员还有神庙中的祭司,他们要么穿着镶嵌紫色宽条的“托加”或是“帕拉”,要么选择其他较为显著、特殊的颜色,譬如小阿格里皮娜之前裹在身上的朱红色“帕拉”。

  皇帝是唯一一个可以身着全紫色长袍的人,长袍上会按照不同的需要绣上金色的纹样。

  一个奴隶端上装有护身符的托盘时,被小阿格里皮娜粗鲁地一把推开了。

  “不,他不需要这个,会有人给他的。”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尼禄和她一同坐上抬轿,前往行宫。虽然行宫距离海面不远——那里的渔民甚至可以与露台上的皇帝相互问好,致意,但从这里直到行宫的大门,高度差足足有一百罗马杆,也就是三百米左右。

  提比略皇帝经常徒步走完整段路程。但克劳狄乌斯是个跛子,无法仿效前人的做法,只能乘坐抬轿,因此来到岛上的人,若是有幸踏入这座行宫,也必然会乘坐抬轿。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皇帝的一个解放奴隶。人们经常错误地将皇帝身边的解放奴隶与普通奴隶混淆,将之视作一个地位卑微的小人物,事实上恰恰相反,他在皇帝身边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重要至极的作用。

  此时的罗马并没有培养官员的机构,就连产生官员的社会阶层都不存在,至于他们的国家体系是如何运作的……从来就只有两股力量在彼此拉扯又相互扶持——元老院与皇帝。

  克劳狄乌斯在四十四岁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成为皇帝。毕竟卡利古拉那样年轻,妻子也已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人们的关注点从来不在这个唯唯诺诺、口吃还会流口水的老家伙身上。

  这导致他成为皇帝之后,身边根本没有多少可信任的人,他也不相信有人会对他心怀敬意和忠诚。

  因此,他想要用人的时候,只能够从身边的奴隶中拔擢,后来的人们在观看这段历史时,会误认为克劳狄乌斯身边有着一个相当完善且成熟的官僚系统——有财务官、信访官、记录官、档案官、学术官——而后统称为秘书官。

  他们尽心竭虑,各尽职责,以保证皇帝的工作能够富有效率地完成,毕竟克劳狄乌斯的健康状况并不令人乐观,他承担不起长时间的案牍劳形。

  迎接他们的是解放奴隶纳鲁奇索斯——这可不是一个正规的名字,一听便知道他们不是罗马公民,甚至不是自由公民,这是属于奴隶的专属称呼,甚至带着一些暧昧的成分——他们通常都是伴随着主人长大的俊俏少年。

  当人们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会露出极其微妙的笑容,但那又怎么样呢?谁不知道纳鲁奇索斯才是真正能够掌握权力的人。

  皇帝信任他,以至于任何人,元老也好,将军也罢,甚至于皇帝的妻子和儿女,想要见皇帝的时候,都要通过纳鲁奇索斯。

  “皇帝正在等您,他正与妻子、儿女共进晚餐。”

  他已经见过小阿格里皮娜多次。因此这次便将视线更多地投放在了小阿格里皮娜臂弯中的那个男孩,小阿格里皮娜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庇护,又像是占有,解放奴隶的视线在尼禄空荡荡的脖颈上停顿了一会儿,便再次恭谨地让出道路。

  他跟随在小阿格里皮娜的抬轿旁,对于小阿格里皮娜温和的问候只愿意客客气气地敷衍几句。小阿格里皮娜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摘下了手上的一个金手镯递了过去,那个手镯上镶满了珍珠——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叫人看重的地方,特殊的地方在于,在一连串圆形的珍珠中间,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异形珍珠。

  这颗珍珠天然就像一只飞翔的鸽子,巧手的工匠在其头部打孔,精心镶嵌了一颗红宝石,使得这只鸟仿佛就要从手镯上飞起来似的。

  纳鲁奇索斯从容地接过了这份赏赐。“皇帝已经很久没见他的两个儿女了,还有他的妻子,他今天的心情很好,还特意吩咐晚餐时必须有皇后所喜欢的牡蛎和海胆。”

  小阿格里皮娜的笑容丝毫未变。

  “皇帝的欢欣正是我想要看到的,不过今天他的欢欣之上还要加重一分,因为我带来了他的另一个孩子,我的儿子尼禄,你知道的……他是一个健康又漂亮的男孩。”

  纳鲁奇索斯看了一眼尼禄,虽然他对小阿格里皮娜并没有多少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尼禄的容貌和气度远胜过克劳狄乌斯的亲生子布列塔尼库斯,但退一步说,布列塔尼库斯比尼禄小三岁,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与一个九岁的男孩是无从比较的,前者已经可以被视作半个成人,而后者却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解放奴隶皱了皱眉。

  他知道他的主人和皇帝会怎么想。克劳狄乌斯在他的侄子卡利古拉继位后,吃了很多苦头,他在王宫中生活,但他在人们的眼中还不如一个有用的奴隶,而卡利古拉不但对他的姐妹充满恶意,对他的叔父也是如此。

  或许在他看来,所有人都是觊觎皇帝之位的仇敌。

  他战战兢兢地度过了自己此前的大半生,但在他的童年与青年时代也并非没有值得回忆的部分,而这些美好的记忆几乎都是他的兄长带来的。

  日耳曼库斯这个名字来自于他的功勋,他征服了日耳曼——正如小阿格里皮娜咬牙切齿所说的那样,他是奥古斯都姐姐的外孙,奥古斯都原先想要将自己的皇位交给他,而不是提比略,甚至在提比略成为皇帝后,日耳曼尼库斯的士兵也曾经意欲推举他为帝,但被日耳曼尼库斯拒绝了。

  当时人们都认为提比略去世后,日耳曼库斯会开创一个新的时代,谁知他却在公元一九年骤然离世,比提比略死得还早——当他的死讯传到罗马时,罗马人陷入的悲痛与疯狂甚至超过了皇帝驾崩时的程度,甚至有人说,日耳曼尼库斯之死等同于国家的覆灭。

  而在提比略之后,卡利古拉能够如此顺遂地登上王位,也是承了他父亲遗泽的缘故,人们甚至因此忍受了他将近五年的暴政。

  人们或许会以为像是这么一个年轻而又优秀的人物,肯定会对他残疾无能的弟弟充满了蔑视或者是厌恶,事实并非如此,克劳狄乌斯的残疾与生俱来,他的兄长日耳曼尼库斯很早便成为了他的保护者,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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