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44节

  即便如此,肿胀的部分还是很难遮掩。

  “没事。”梅萨利娜不在意地说,“全当为这场婚礼增添了一些血色。”

  好了,这下子就连奴隶也很难维持脸上的笑容了。

  梅萨利娜脱下了原先的华服,穿上了一件直达脚面的纯白丘尼卡,系上羊毛腰带,重新做新娘打扮,一个西利乌斯家族的老妇人来为她编头发,按照传统,她的长发需要用长矛划开成六份,而后编成六股辫子。

  “戳下去,戳下去……”屋大维娅听见自己的弟弟在小声嘀咕。

  可惜身为西利乌斯家族的一员,那个老妇人并不会那么做,她甚至格外地小心翼翼——接着,梅萨利娜将自己的护身符(原先的早没了,这是她重新买的)与那件紫色滚边的长袍供奉给家神——虽然正常的人都很难理解她的这种行为,这里的家神好像就是卢库鲁斯——也就是那位被她逼死的执政官的……

  她在镜子前尽情欣赏了一番自己的装扮,竟然还能温情脉脉地对自己的两个儿女说:“好了,你们还小,你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她看向屋大维娅,“这意味着你将来会有一门更好的婚事,而不是嫁给一个荡妇的儿子,还有,”看向布列塔尼库斯:“而你,你会有一个愿意为你提前举行成年仪式的父亲。”

  她站起身来。事实上,作为一个寡妇,她至少应当守丧一年,而举行婚礼仪式也要持续好几天,但梅萨利娜不想等,盖乌斯更不想等。

  因此,所有的程序全都被压缩到这大半天之内,那个西利乌斯家族的老妇人又为她系上了“赫丘力结”,这个结是个死结,代表着新娘的贞洁,需要新郎来打开。

  而等老妇人拿来了一条朱红色的薄纱,为她戴在头上的时候,梅萨利娜感动地说:“哦,您就像是我的母亲。”

  老妇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梅萨利娜的母亲好像就是被她逼迫自杀的,原因是梅萨利娜喜欢的人成了她的继父。

  “这才是我所祈求的婚姻。”

  她对镜子中的自己感叹地说道,梅萨利娜如今也只不过三十如许,但因为养尊优渥的生活,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妩媚,娇嫩,令人倾慕。

  当奴隶们踏入庭院和房间,开始用鲜花、树枝、羊毛和挂毯装饰房子的时候,醉醺醺的客人们并未在意,但当占卜师到来,开始宰羔羊,以观察它们的内脏来占卜吉凶的时候,他们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是要举行婚礼吗?”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后,他们就放松了下来,并未在意。

  在这座庭院中发生的荒诞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举行婚礼算什么?

  婚姻的双方可能是两个奴隶,也有可能是一对自由民,甚至是一对咩咩乱叫的公羊和母羊,对他们都没所谓,反正最后的节目必然会精彩绝伦。

  “哦,这次婚礼的主人公至少是两个人。”一个元老嚼着橄榄,晕乎乎地说道,按照正规的婚礼流程,新娘应该待在家里,然后新郎会象征性地从新娘的母亲怀里夺过新娘,这可能是源自于罗马人夺走萨宾妇女的传统习俗。

  然后还要沿着街道游行,一直到新郎家中。

  在这里,盖乌斯所做的只不过是将梅萨利娜从她的卧房里抱起,跨过门槛,把她带到庭院里。

  在人群中,梅萨利娜的奴隶真的找出了十个氏族的成员,他们被叫了出来,笑嘻嘻地靠在一起,这时候谁都以为是个玩笑,他们看着覆盖着火红婚纱的新娘走到了新郎身边——新郎他们都认得,是盖乌斯,有人高声嘲笑起他来,说他也成为了梅萨利娜的玩具,“她让你娶了谁?太阳神阿波罗的祭司,是一棵树吗?”

  他这里说的是——阿波罗因为得罪了小爱神丘比特,丘比特就用金箭射中阿波罗,又用铅箭射中河神之女达芙妮,这会让她厌恶爱情——于是阿波罗疯狂追逐,达芙妮拼命逃跑,在快要被追上时,达芙妮向父亲求救,最终变成一棵月桂树的事情。

  众人放声大笑,完全不知道他们将会看到怎样一副滑稽与可怖的场景。

  这时候已经有人在询问新娘的意愿,新娘虽然覆盖着面纱下,但可以看得出非常美貌,只是已经不年轻了,有人在猜想,这又是哪一个倒霉的妇人成为了这场玩笑的牺牲品。

  “盖乌斯去哪里,盖亚就去哪里。”梅萨利娜说。

  这里的盖乌斯和盖亚都不是专指某个人,只是一个形式,代表新娘已经被真正纳入了新郎的氏族。

  已经有人清醒了些,惊魂不定地望着这对新婚夫妇,新婚夫妇却已肩并肩地坐在了不知何时摆设起来的祭坛左边,面向祭坛,他们的身下还盖着为了祭祀而宰杀的羊皮。

  “你在干什么?你发疯了吗?”一个元老愤怒地呵斥道,因为他看到一个朱庇特的祭司正在向朱庇特献上一份不流血的祭品,麦饼。

  麦饼婚的名字由此而来,这是罗马人之中最为郑重,最为正统,最不容置疑的婚礼方式之一。而在祭司们开始为天后朱诺以及其他神明朗诵祈祷文的时候,一个男孩呈献上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纺锤——代表新娘需要在家中履行的职责。

  接下来,众位宾客应当高呼幸福,为这对新人作证和祝福。但此时只有沉默。

  已经有人觉察不对了,她想要逃走,但原先守卫在庭院边缘的士兵举起了他们的长矛。

  之前他们还以为,这些士兵还是为了防止角斗士伤害宾客而设置的,现在看来他们的用途多样。

  此时梅萨利娜已经将面纱揭了下来,她傲然地环视四周,冷酷地命令道,“怎么,你们不为我欢呼吗?”

  “幸福!”首先是西利乌斯家族的人在叫喊,而后零零落落的有几个地位较为低下的官员叫喊了起来啊——能够承受得起梅萨利娜凌厉目光注视的人并不多,他们避开身边人的目光,口中含混地喊着:“幸福!”

  而等发声的人多过了沉默的人,沉默的人就也只能跟着喊:“幸福!”

  只有一个侍奉天后朱诺的祭司走了出来。她懊悔于自己竟然受了梅萨利娜的诱惑,沉溺于这些悖德的欢乐之中……

  她也是被梅萨利娜的那套——只要没有人以通奸罪控诉你,你的丈夫没有和你离婚,你的父亲没有责备你,你的儿女也没有因为你的事情受到影响——就不算背弃婚姻这种自欺欺人说法说服的,但她骤然发现,从一开始,梅萨利娜就在犯罪。

  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即便恐惧到浑身发抖,她也坚持径直走出来,指着梅萨利娜,“你背叛了你的婚姻,你犯了重婚罪,牛眼睛的朱诺会惩罚你的!你身为她的大祭司,却悍然背弃你的婚姻和丈夫,你的儿女将会因你而蒙羞,你不配再做皇帝的妻子,也不配再做皇帝的母亲,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是盖乌斯。

  在婚礼上见到血,是一件不吉祥的事情,而这位阿波罗的祭司却丝毫不在乎,他举起一柄短剑,刺进了这个女人的喉咙,女人望着他,喉头发出咯咯的声音,她说不出话了,但还是用眼神表现出了自己的鄙夷与愤怒。

  最后,她蠕动嘴唇,仿佛在祈求朱诺对她的宽恕,随后从短剑上滑落。

  盖乌斯不屑地啐了一口。

  “皇帝已死。”梅萨利娜走上前来,挽住盖乌斯的手臂:“克劳狄乌斯已经死了,我是个寡妇。我重新选择一段婚姻,并不曾违背我对朱诺发下的誓言,还有人想要反对这桩婚事吗?”

  让梅萨利娜和盖乌斯感到惊讶的是,还真有几个人走了出来,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被杀死了,他们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庭院的大理石地面。

  万幸,之后就没人再反对这门婚事了。

  “那就让我们继续欢乐吧。”

  婚礼蛋糕被端了上来,这种蛋糕用葡萄汁浸过的谷物粗粉制作,被放在月桂叶上,浇着蜂蜜,点缀着橄榄、葡萄干,但这时候就算是最贪吃的人也没法提起半点胃口,他们将婚礼蛋糕塞进嘴里,只觉得苦涩无比。

  一张婚床被搬了出来,就放在一丛玫瑰下,有人张开薄纱,但当梅萨利娜与盖乌斯并排躺在上面的时候,人们连他们身上的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按照传统,有三个男孩为他们举着火把,其中居然还有梅萨利娜的儿子。

  布列塔尼库斯神色麻木,他母亲说,如果他不在婚礼之中乖乖担任自己的角色,她会把他的姐姐嫁给一个已经七十五岁的元老,他相信母亲做的出来,不敢有丝毫违抗。

  他只能盯着自己手中所持的火把,这支火把是山楂树的树枝做成的,象征着这对夫妻将来会多子多孙。

  另外两个孩子还从布囊里掏出坚果来,向人群抛洒,被砸到的人也不去接,就看着它们蹦蹦跳跳地从自己的身上落到地上。

  好不容易等这段过去了——梅萨利娜与盖乌斯意犹未尽,而在场的人个个脸色难堪——这是逼迫他们为这场荒唐的婚礼作证,但周围都是梅萨利娜的卫兵,他们走不了。

  梅萨利娜在盖乌斯的服侍下穿上丘尼卡(长内衣),斯托拉(无袖长袍),帕拉(外衣)后,接过布列塔尼库斯的火把,将这只火把扔进了庭院中的火堆上,火堆砰的一声便燃烧了起来。

  之后这支火把应当被新娘扔到客人中间,供他们争抢,这是一个吉祥的象征,预示家族兴旺。

  但这只火把被扔在地上,没人去捡,直到逐渐熄灭,梅萨利娜的脸色越发阴沉,直到有一个谄媚的小人冲了上去,把火把捡起来,并举得高高的,万分得意地向众人展示——梅萨利娜的神色才略微好了一些:“哦,你做得不错,但我不记得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年轻人挺直了胸膛,正想要说话,今天晚上的第二场惊喜骤然降临了。

  一群甲胄在身的禁卫军冲进了庭院。

  而让梅萨利娜瞳孔紧缩的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禁卫军的最高长官,她以为已经彻底收服在手中的跳梁小丑,她看不起这个人,因此对他带来的好消息深信不疑,尤其是那枚皇帝之戒——它证明了,那个丑陋、年迈、残疾的丈夫已经如她所愿的死去。

  在这之后,她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与盖乌斯的婚事,她以为最高长官会愤怒地责备她,或是向她再次确认之前所说的那些承诺,但他只是可怜巴巴地祈求,希望将来还能够在梅萨利娜身边占有一席之地,梅萨利娜在心中嗤笑,却还是安慰他说:“会的,会的,他将来会得到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但她已经想好了,只要等布列塔尼库斯即位,她就要将这个家伙除掉,一个叛徒在哪里都不会得到信任。

  可是……他确实是个叛徒,但他背叛的可不单单是皇帝克劳狄乌斯,还有皇后梅萨利娜,这可真是一个相当滑稽的结论。

  还没等梅萨利娜彻底弄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个年轻人就察觉到了不对。

  一个苍老的声音疲倦地在庭院的入口响起,“这是一场多么盛大的婚礼呀,不过我想我是无缘成为其中的宾客之一了。”

  这个声音谁没有听过呢?

  那个年轻人当机立断,将那只未曾完全熄灭的火把猛地朝梅萨利娜的脸上掷去,火星和焦黑的枝条在她的脸上抽出了一抹又黄又黑的痕迹,她尖叫了起来——没有人比她更爱惜自己的容颜更不用说,从火把上落下来的火星还引燃了她身上的帕拉,眼看着火势大了起来。

  她惊惶地叫着她的新婚丈夫盖乌斯,但盖乌斯在克劳狄乌斯说出第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逃跑了,他逃得那样地无声无息,就在他身边的梅萨利娜也没发现。

  皇帝微微地抬了抬眼睛,士兵与奴隶往梅萨利娜的身上泼水,遏制了火势,暂时的,她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够如此轻易地死去。

  有人为皇帝搬来了一把高背扶手椅,皇帝疲惫地坐了上去,与之前的每一次并无不同,疲倦的、瘫软的、虚弱的,但他确实还活着,他的胸口有起伏,眼睛中则充满了泪水。

  尼禄站在他身边,默然地伸出自己的手臂,克劳狄乌斯一把紧紧地抓住了它,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上抓住了一根浮木。

  而与这片小角落不同的是,整个庭院都充斥着血腥的杀戮——女人在哀嚎,男人在嘶吼,有人在哀求,也有人在诅咒,在这里聚集了多少人呢?

  梅萨利娜为了让更多人能够见证她与盖乌斯的婚姻,邀请了大半的党羽,有祭司,有元老,有官员,如果将来有人质疑,这场婚礼是在克劳狄乌斯死去之前举行的,是不应该被承认的,这些人就可以走出来为梅萨利娜作证。

  而这正好给了克劳狄乌斯一网打尽的机会,在外面或许还有一些漏网的鱼虾,但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整理。

  一个元老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克劳狄乌斯的脚下,想要去触摸克劳狄乌斯的脚祈求宽恕,但克劳狄乌斯只是沉默着将脚收回,他被禁卫军压住,无法动弹,只能拼命地告饶。

  他愿意献出他的职位,愿意给出他的儿女,愿意献出他在罗马城中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他承诺向天后朱诺捐献一座神殿,也向朱庇特捐献一座神殿。

  如果皇帝想要建造港口,他也会不惜余力地支持。

  但皇帝只是摆了摆手,和一个死人说些什么呢?难道他还能带着克劳狄乌斯去寻找那些埋藏在地下的财产吗?当然不可能。

  一个禁卫军上前来直接割断了这个人的喉咙。

  而另一个元老就要精明得多了,他被逼到了一根石柱上,而后如猴子般的攀援到了最顶端,一时间,禁卫军竟然没拿他怎么样,又或者是庭院中需要他们杀死的人太多了,暂时顾不上他。

  他趁着这个短暂的间歇高叫道,“我要自杀,我要自杀。凯撒,允许我实行‘荣誉自杀’!即便是暴虐的日尔曼尼库斯之子(卡利古拉)也不曾剥夺这个权力!”

  因为在古罗马的传统中,如果罪犯“荣誉自杀”,也就是说用自己的剑和匕首自尽,那么他们的家业将得以保留,儿女也不会贬为奴隶。克劳狄乌斯是否会允许他的这个请求呢?

  皇帝只是垂着沉重的眼皮,一言不发。

? 第五十二章 皇帝的账册(上)(加更!感谢流浪的德金大大的万点打赏!)

  他没能等到皇帝的回答,只等到了一位禁卫军的弩箭,他一箭就将这个还在嚎啕的元老射了下来,他掉在地上,并未马上死去,还在抽搐,扛着弓弩的禁卫军走过去看了看,一剑刺进了他的咽喉,了结了他的性命。

  而在这些仓皇逃窜的人中,就有那个戏谑但坚决地要将那个败了的角斗士置于死地的妇人。

  或许是因为她是个女人的关系,一个士兵在看到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趁机窜入了茂密的桃金娘树丛中,她不敢到处跑,因为这里充满了禁卫军,皇帝显然早有准备,他是带着他的军队来的。

  她只能匍匐在茂密的树荫之下,只祈求皇帝的士兵不会发现她,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中充满了残忍的乐趣,就和那时候的她一样——是那个角斗士,在她出声喊叫之前,角斗士的利剑已经从她柔软的下颌刺了进去,一剑便刺穿了她的整个头颅,她软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角斗士撕下了她的项链,拔掉了她的手镯,快活地将它一把塞进了怀里。

  他对妇人得意地笑了笑,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感谢您,夫人,我的兄弟总算是有了治疗的钱了。”这些珠宝足以让一个祭司出来救自己朋友的命,还能让他的朋友安心疗养一段时间,还有,他的妻子可以买几件新衣服,他的儿子则可以和朋友的儿子一起上学,他满心快慰。

  皇帝并没有让尼禄参与到这场屠杀中,他是他的继承人,是他的儿子,他的手上不该沾染上这些污秽的血。

  从被灼烧的痛以及被毁掉容貌的恐惧中挣脱出来的梅萨利娜,在士兵们的监视下蜷缩在原地,她身上的那件长袍早已污秽不堪,火红色的面纱也已经被士兵们践踏成了几缕泥泞,她的花环还未凋零,便已被撕扯得粉碎,散落满地。

  她看着它,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她想要向就在几步远的丈夫,也就是皇帝克劳狄乌斯哀求,祈求他的原谅,她是被迫的,她是无辜的——就如那个日夜纺线的珀涅罗珀那样,是受了求婚者的胁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不是真心实意的,她不想要这场婚礼,只是为了一双儿女才做出如此牺牲,他应该谅解她,他应该宽恕她,她发誓之后会做一个忠诚的好妻子,但无论她怎么嘶喊,克劳狄乌斯都像是聋了似的无动于衷,只是微微垂着头,甚至打起了盹,直到一个人被禁卫军们押送到了他的面前。

  今天在这个庭院中的人都得死——除了皇帝克劳狄乌斯指定的几个人,其中之一就是那个自认为风流倜傥,而不将世间的所有人和神看在眼中的盖乌斯。

  好笑的是,当他跪下向皇帝祈求宽恕时所用的词语居然也和梅萨利娜差不多,他是被迫的,他是无奈的,皇后威胁他,如果他不和她结婚,她就会在他的儿子继位以后,让他的整个家族和他一起去死,他并没有背叛之心,而且梅萨利娜欺骗了他,骗他说皇帝已经死了,不然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犯下这种罪孽的。

  他是太阳神阿波罗的祭司没错,但他同样对众神之主朱庇特以及他坐在金床上的妻子天后朱诺充满了敬畏,他如何会犯重婚罪,而触怒这位伟大的女神呢,他绝对不是罪犯,只是受害者。

  他将他所有的花言巧语尽数用在了此刻,但他对上的是一块坚硬冰冷的岩石,不,甚至比岩石更可怕,因为岩石至少会反射你的声音,但他没能得到任何反馈。

  皇帝只是低垂着头,仿佛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无意义的呓语,“你的罪行需要交给维斯塔女神来裁定。”克劳狄乌斯说。

  ——————

  对于罗马人来说,黑夜曾是他们噩梦的开端和持续。

  在卡利古拉统治罗马的时期,他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在黑夜给人们带来意料不到的惊喜。

  他的禁卫军士兵会手持火把,撞开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奴隶、自由民、元老、祭司与执政官,整个罗马都属于他,他没有什么不可以去的地方,他会伪装成强盗劫掠财物,杀死任何一个敢于反抗的人;他会从民众的家中攫走他们的女儿、姐妹和妻子,她们会在卡利古拉的宴会上被作为商品展示和出售;有些时候他甚至会强迫某个他看不顺眼的人自杀,或者是与自己的同僚角斗,留下一地鲜血和狼藉后扬长而去。

  那时候的罗马人整夜整夜地不能安睡,因为不知道来的是索莫纳斯(睡神)还是墨尔斯(死神)。

  但等到卡利古拉死去,克劳狄乌斯成为他们的皇帝后,过往的伤痛便在慢慢地消退,他们一边嘲笑克劳狄乌斯这个懦弱无能的老好人,一边又享受着他给他们带来的安宁,并且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但这一晚,从帕拉蒂尼山上蜿蜒而下的火把,似乎又将他们带回了那些可怕的日子。

  罗马城内外禁止驻军,这就注定了皇帝的禁卫军就是罗马城内最强的军事力量。在克劳狄乌斯的统治期间,近卫军加上一整个狮鹫大队,总共有十个大队,五千人,这些都是罗马军中的精锐,久经沙场的老兵。

  而在这十个大队中,第三大队也就是狮鹫大队的队长,军队的保民官布鲁斯是最不可能被收买的。他是小阿格里皮娜的情人,能够攀升到这个位置上,也是因为有着小阿格里皮娜的推荐,梅萨利娜当初就没有打算在他身上耗费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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