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的身边也有朱庇特的祭司,但他们所能释放的也只有细小的雷电,而在海上,他们更是不可能架起火堆来将这些头颅烧掉,让它们沉入大海,在海水的清洗下化为皑皑白骨,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倒是残余的躯体可以拖回去作为祭品奉献给诸位神明,许德拉后裔的皮肤和鳞片都是黑色的,只有肚腹的地方有着一抹白,甚至能够符合冥神普鲁托祭品的标准。
“当然还有河流之神,不过我看没那个必要了,”统帅凝视着海面,戏谑地说道,“祂的女儿们已经开始享用祭品的血肉了。”可不是吗?那些塞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欢快地撕扯着许德拉后裔的身躯。
“把它们赶开。”统帅命令道,皇帝之后还要找这群塞壬算账呢。
虽然说是侍奉,但谁都知道这是罗马皇帝豢养这群塞壬,叫她们为自己看守海域,攻击敌人,以及炫耀和享乐的借口罢了。
因为蓝洞距离卡普里岛只有着几百尺的距离。因此当初就已经说定,塞壬不能太过放任地诞下后裔,它们必须将族群的数量保持在五十个左右,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现在这个数字已经大大超过,皇帝一定会追责。
这只六头许德拉的后裔无疑是这些怪物中最为棘手的,而其他的许德拉后裔倒是不难对付。
其他战船采取的也是这种策略,先冲撞再投刺,弩炮发射哈尔巴软桥后,大的士兵们就冲上去,小的就强行拉着走。
许德拉的后裔虽然也想要向他们喷射毒液或者是撕咬船体,无奈的是它们身上钩着的那些铁钩没法轻易拉扯出来,它们一动作身体里就是一阵刺痛,而人类的船只拉着它们,使得它们既无法上浮,也无法下潜。
一些许德拉的后裔,甚至因此而呛了水,无法呼吸,反抗的力道更加微弱。
但还有四五头许德拉的后裔,见到它们不但无法吞噬人类,反而可能被人类杀死的时候,马上生出了想要逃走的心,它们立即潜入水中,往浓烟、火焰和人们的呐喊声较少的一个地方逃去。
但负责这次行动的统帅向皇帝索要一百艘三列桨船与五列桨船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甚至还另外雇佣了一些商船和它们的水手,一见到哈耳庇厄们发出的信号,铜镜发出的刺眼光芒便从统帅的船上升起,而等待已久的战船与商船立即向海中投下了渔网。
这些用来捕捉大鱼的渔网上,绑缚了铁钩、石块、有毒的水草,许德拉的后裔一头撞了上去,立刻就被缠在了里面。虽然它们奋力挣扎,甚至导致几艘战船和商船因此倾倒、沉没,但它们也没能逃得出去。
许德拉的后裔就这样被尽数拖上了附近的岸边。
这次是人类的大获全胜。
为了保险起见,每只海德拉都被砍下了头,并且用火焰焚烧断裂的部分。虽然知道了这些许德拉的后裔不会再生头颅,但谨慎总是一桩好事。
然后那些躯体称得上是完好的地方被切走,分别被送往各个神殿中献祭。
事实上,这也是一种给予神祇的回应和感谢。告诉祂们说,这件事情算是了结了,感谢祂们的庇佑,宽容……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目睹了这场战斗的孩子们,个个面色绯红,兴奋不已,哪怕连带作战和献祭,整整持续了一整个白昼,他们也依然没有丝毫倦意。
而统帅将他们送回了卡普里岛,与尼禄告别的时候……
尼禄等他走远,才问身边的奥托:“他是不是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你的时候,心情肯定十分复杂。”奥托说,“他是马库斯·维普撒尼乌斯·阿格里帕的……不被承认的后代。”
? 第六十九章 阿格里帕与韦帕芗(加更!感谢琥珀骑兵读者大大的万点打赏!)
阿格里帕这个名字在罗马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在年少时便已经与屋大维成为了同学和挚友,并且一同在凯撒的命令下进入阿波罗尼亚就学。
当凯撒在元老院的议事堂被刺后,听闻此事的屋大维也曾犹豫不决过,他并不是凯撒认定的继承人,也不是唯一的那一个,谁都知道滔天的利益之中必然蕴藏着巨大的危机。
是阿格里帕以及另一个人竭力劝说他,他才当机立断地返回罗马,继承了凯撒留给他的一切。
不仅如此,当屋大维回到罗马后,他们意识到要接过凯撒手中的权柄还需要军队的支持。于是,阿格里帕立即返回希腊,作为马其顿军团的统帅向罗马进军,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军团,屋大维才得以与安东尼和雷必达订立了第二次三头盟约。
可以说没有阿格里帕也就没有了之后的奥古斯都。
而阿格里帕的三次婚姻几乎全都是为了政治结盟,他的第一段婚姻,是为了将安东尼麾下的提图斯·庞波尼乌斯·阿提库斯——一个极其富有的学者、藏书家、出版商——拉到他们这边来。
这位学者有多有钱呢?简单的来说,当时有人曾经嫉妒地说,阿格里帕正是用阿提库斯的钱财重建了罗马。
这句话有些夸张,但阿格里帕在主持修建罗马万神殿以及第一个公共浴场的时候,确实挪用了大量阿提库斯的钱财。
但这段婚姻在安东尼死于埃及之后便戛然而止。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婚姻也是一份有力的筹码,像是凯撒那样感情用事的人,现在已经很少了。
于是奥古斯都便给阿格里帕安排了第二段婚姻,而与他结婚的人是谁呢?他的外甥女。
但这段婚姻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阿格里帕的军事才能以及那颗忠诚的心,奥古斯都决定给他一份新的奖赏啊,这份奖赏就是把自己的女儿尤利亚嫁给他,阿格里帕当然不会反对,他绝对遵从奥古斯都的所有旨意。
虽然他不喜欢尤利亚,尤利亚也不喜欢他,但他们还是结婚了,并且生下了好几个孩子。其中的大阿格里皮娜就是尼禄的外祖母,她生下了卡利古拉,小阿格里皮娜,以及另外几个兄弟姐妹。
说到不被承认的后代,这里又涉及到了阿格里帕的出身问题。
阿格里帕能够有那样的成就和地位,完全是因为当时凯撒的家族已经衰弱,甚至只能在苏布拉区(平民区)居住,孩子们在一起玩耍,淘气,并不在乎彼此有没有值得追溯的祖先。
因此,虽然奥古斯都几乎将他提拔到了近似于副君的位置,但他此生并不曾成为任何一个神祇的祭司。为什么呢?他并不是贵族出身,也未能成为得到豁免的幸运儿之一。
单看他的家族名字就知道他不是那些有着神圣世系的古老家族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就只是平民,一些元老甚至嘲笑过他的家族名一看就知道是个路边的小贩或者是砌砖的工匠,但那又怎么样呢?
奥古斯都依然坚决无比的将阿格里帕的血带进了尤里乌斯家族之中,尼禄若是能够如小阿格里皮娜那样所期望的那样成为皇帝的话,他就是有着这个家族血液的第二个皇帝——前一个皇帝是卡利古拉。
而之所以说那位海军将领是阿格里帕不被承认的后代……是因为阿格里帕在第一段婚姻之前,就曾经与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结过婚。
那时候罗马城中不可能有贵族看得上一个平民之子。
因此这个女孩也只是一个平民,而凯撒为了保证阿格里帕与阿提库斯之女的婚姻不受质疑,便宣布这段婚姻无效,这个女孩在婚姻结束后,生下的孩子也无法再得到阿格里帕的确认,毕竟那时候他们所实践的乃是时效婚,也就是说——男女持续同居满一年,而且女方不曾连续外宿三个晚上,婚姻就自动成立了。
这在平民之中是很常见的。但对于贵族们来说,这种婚姻就是无效的,不存在的,甚至不如买卖婚——这种男方在五名证人前用铜钱和天平象征性购买女方而来的婚姻更具法律效力,更不用说正式的共食婚了,共食婚也被称之为麦饼婚,要由大祭司主持,新人要当着十名证人的面分食祭神的麦饼,也是贵族之中通用的婚姻方式。
那时候时效婚甚至有个难听的别名,叫做“姘合”……
一开始是因为阿提库斯,后来是奥古斯都的外甥女、奥古斯都的女儿……阿提库斯的女儿也没敢认为自己的婚姻比后两场更重要——阿格里帕比其他人更了解奥古斯都的专制、跋扈、不可理喻。
后来奥古斯都甚至要求他的养子提比略与他的一任妻子离婚,然后娶了寡居的尤利亚的时候,也无人敢发声。
那时候阿格里帕已死去,但就算阿格里帕活着大概也不会说什么,哪怕提比略的第一任妻子,正是他与阿提库斯之女生下的孩子。
那个可怜的平民女孩所生下的儿子更是无人问津,无论母亲还是孩子都不敢在外宣称阿格里帕就是他的父亲。
但人们都说阿格里帕本人曾经在暗中照顾和扶持这个可怜的孩子,那个孩子后来进入了军队,并且跟随着他的父亲在最后一系列的海上战争中大放光彩。
可惜的是,他命运多舛,在还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
幸好他还留下了几个孩子,作为无父之子,他们熬过了一段相当艰辛的岁月。
万幸的是,后来提比略的第一任妻子维普萨尼亚(阿格里帕的女儿)收养了他们,他们终于可以取回自己的姓氏了。
只是这位阿格里帕在面对尼禄的时候,必然会心绪翻腾。
说到这里的时候,奥托也有些神情黯然。
他的曾祖父与一个女奴生下了他的祖父,虽然得到了承认,但奴隶之子的名号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就像是苍蝇环绕着腐肉,嗡嗡嗡的,始终不肯散去,这让他时常感到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要让奥托说,这个阿格里帕还是有点蠢。皇帝克劳狄乌斯特意将他从法拉桑群岛军团(红海地区)调到这里,让他负责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想让他见见尼禄,也让尼禄见见他。
他必然已结了婚,有了儿子或者是女儿,能够趁这个机会让阿格里帕重新与奥古斯都这个词连接起来,谁不想要这个机会?
他想要在尼禄面前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是要豁出命去的。而这个阿格里帕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他都有些嫉妒了。
一时间奥托都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但他也知道,如果尼禄将来继承皇位,他的身边绝对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就像是曾经的奥古斯都,他是多么地爱着阿格里帕这个朋友啊,但他麾下依然有着数之不尽的下属和臣子。
他也担心自己的沉默不语,或许会被尼禄认为他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
他的犹豫不决被尼禄尽数看在了眼里,尼禄不是那种喜欢看到别人忐忑不安才会心情愉悦的上位者,他拍了拍奥托的肩膀——他们的身高居然差不多。
“等回了罗马,我会把你引荐给我的父亲——皇帝克劳狄乌斯,他对你必然有赏赐,至于我……我不能赏赐你,但那些盐田的损失你无需赔偿,这件事情我会劝说我的父亲,还是交给你来做。”
奥托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阵欣喜的光芒,但他随即便沉静了下来,“我很愿意为我们的凯撒做事。但我是您的人。”
“你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奥托,你不必担心,在我的养父克劳狄乌斯还坐在宝座上的时候,你就尽心竭力地为他服务好了,毕竟我也只是他的臣子之一。
凯撒永远只能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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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只能有一个凯撒。”
同样的一段话语,在第十区边缘地带的一座官邸中响起。
面对着自己怒气冲冲的情人,此时的韦帕芗却是有些无可奈何。
“我身边的女人似乎个个都对我抱有着极大的期望。我的祖母,我的母亲,我的妻子,现在还有你,你觉得我要走到哪一步,才算是在荣誉之路上走到了头呢。
我的父亲只是曾经为庞培效力的一个老兵,他在战场上可耻地逃跑,万幸的是,仁慈的凯撒还是在最后赦免了他,他也拿到了他的退伍金。
而如今我已经成为了身着宽边紫袍的元老,我曾经在色雷斯做司令官,在克里特行省做财务官,后来好不容易以最后一名挤进了市政官的行列,在卡利古拉的时候做了大法官——奥林匹斯的诸神在上,那可是一段叫我胆战心惊的日子!
后来我又得到了纳鲁奇索斯的帮忙,获得皇帝赏识,之后被调去日耳曼任军团副将,又从那里转战不列颠,在不列颠期间与敌人进行了三十次战斗,征服了两个强悍部落、二十个城镇,以及不列颠附近的维克提斯岛(现在的怀特岛)。
因为这些功绩,我获准举行凯旋式。
皇帝克劳狄乌斯并没有亏待我,除了这些,他还给了我无数赏赐。
见鬼。
我和我妻子结婚的时候,她只有拉丁权,没有罗马公民权,她的罗马公民权是几年后才被她的父亲强求得来的——而她的儿子们快要成为执政官之子了——我会在下一年成为执政官。
采尼丝大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想要我走到哪里去啊,成为凯撒吗?”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采尼丝叉着腰,紧绷着脸,站在他的面前,韦帕芗的妻子很早就死去了,为他留下了三个儿子,而在他的妻子死去之后,韦帕芗便和他的情人同居。
虽然作为获释奴,采尼丝无法成为他的妻子,但他们之间相处就和夫妻一样,甚至比一些夫妻还要亲密可信。
韦帕芗的那三个儿子也几乎是在采尼丝的看护和教导下长大的,她没有孩子,就将这三个男孩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因此在很多时候比起父亲,采尼丝这个实质上的继母还要更操心一些。
“装什么糊涂,老头子,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让提图斯去做小阿格里皮娜之子身边的同伴!”
“那只是皇帝的养子。”
“谁都看得出,他将来很有可能成为罗马的皇帝。”
韦帕芗睁开了眼睛,他并不是不相信情人的话,他的这个情人虽然是一个奴隶,但她是为谁做奴隶的呢?
克劳狄乌斯的母亲安东尼娅,而她服侍在安东尼娅身边,也不是为女主人梳头穿衣服,而是做她的记录员和誊写员,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安东尼娅的大部分信件都是通过她的手发出去的,因此她在很早的时候便培养出了对政治的敏感性,她竭力鼓动韦帕芗,现在就下注,下在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禄的身上。
但韦帕芗却并不想要这么做,哪怕他的大儿子提图斯是三九年生人,比尼禄小两岁,最正适合成为他的朋友,他也不愿意将孩子送到尼禄身边去。
“有过一个做了执政官的父亲,他们的荣誉之路将会走得非常顺畅,将来至少也能够成为一个行省总督,或者是大法官,又何必太担心呢?”
元老阶层普遍认可,贵族子弟成年后即可穿上镶宽边的长袍,这是人人都已经接受的事情了。
“你在这里为他们担忧烦恼,又是为了什么呢?要我说,完全没必要,你就待在屋子里安安心心地为我操持家务,管理奴隶就行了。太过贪婪并不是什么好事。”
“是的,太过贪婪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但小阿格里皮娜即将成为皇帝克劳狄乌斯的妻子。你觉得像是这么一个女人,会因为已经成为了皇后,就止步不前吗?
小阿格里皮娜只有三十岁,而克劳狄乌斯比她大了快四十岁,又瘸,又老,又结巴。
她不去找那些健壮、年轻、聪慧的年轻人是为了什么呢?别忘了她是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女人,以她的身份,哪怕找一个元老院议员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嫁给皇帝纯粹就是为了给她的儿子尼禄争取皇位。”
“说不定皇帝还会和她生下一个新的儿子呢。”
采尼丝几乎要气得笑出来。
“克劳狄乌斯已经几岁了?他的生命如同一盏蜡油上的烛火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灭。
哪怕小阿格里皮娜今天嫁给他,明天就生个儿子出来,他也未必能撑到这个孩子成年,说实话,他能撑到自己的亲生子出生长大成年,都已经算是一桩极其幸运的事情了。但我们都知道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并不喜爱他……而你,”她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韦帕芗的胸膛,直到韦帕芗把它握住。
“正如你所说,你出生于骑士阶层,而非拥有神血传承的古老家族,你能够成为一名元老和执政官,完全是因为你将在不列颠的功劳全部让给了皇帝,这是他给你的酬谢。
但你的那几个孩子我并不能确定,或者说他们就算能够做得到,你也要他们在军队里和你一样熬上三十年吗?
现在就有直上青云的机会,为什么不让你去试试呢?
我也曾经打听过那个少年人的性情和品貌,他是在一座小城中长大的,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他与他的舅舅、母亲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待人慷慨大方,和善有礼,虽然偶尔会显得有些鲁莽,但这正是少年人的特质。
而等到小阿格里皮娜成为皇后之后,他身边的人只会比现在更多,不会更少。到那个时候提图斯甚至未必能有插进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