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63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就算站在了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禄这边。”

  “总要比站在布列塔尼库斯那边好一些,他有个因叛国获罪而死的母亲梅萨利娜。我明白您在顾虑什么,原先提图斯是布列塔尼库斯的朋友,他们一起上学和玩耍,你怕别人指责你见风转舵,是个善于阿谀奉承的小人……”

  韦帕芗长长的叹了口气。事实上,作为一个老兵,他对罗马的政治斗争丝毫不感兴趣,他甚至想要向皇帝请求,让他离开罗马,随便去哪个行省做总督,他可以保证自己会做的很好,也能够趁机逃离罗马这个恶臭的大漩涡。

  他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又突然睁眼问道,“你有和提图斯说过这件事情吗?”

  “并不需要我说,提图斯也不是一个孩子了。他听说尼禄和他的几个朋友为罗马做了件大事,兴奋不已。虽然没直接讲出来,但我看得出,他很想要去结识那个年轻人。”

  “只不过做了一次诱饵吧?做诱饵的还不是他,是奥托。”

  “这难道不是他的安排吗?不是他给的钱财和付出去的人情吗?一个少年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相当出色了。你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乡间养你的斗鸡,还是在街道上滚你的铁轮?”

  “不,不,我发誓,我没那个意思,只是,”他睁开眼睛认真地说道:“采尼丝,你知道,如果我让提图斯到尼禄身边去,那么就意味着我的后半生很难得到安宁,我,还有我的儿子们都得拼命地给他干活,才能保得住我们甚至于整个家族的性命。”

  “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糕,”采尼丝变得含情脉脉起来:“我曾经在皇帝的母亲身边,看到了太多的起起伏伏,上上下下,但可以说是否能够抓得住机会,往往就是事情出现转机的关键,你或许会认为你可以安然的退休,去乡下做一个富家翁,但这无疑是一种天真的想法。

  你的财富在没有权力保护的状况下,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去觊觎它,包括皇帝,你记得卡利古拉是怎么对付那些不愿意出钱的元老吗?虽然你没有女儿,但你有一个情人,而且别人也知道你很爱我,你甘心让我也遭受那样的事情吗?

  如果有朝一日,我被送上了宴会,被挂着一个牌子,如同奴隶般的出售——你愿意花多少钱来赎我?

  就算你足够铁石心肠,不愿意给我出哪怕一个塞斯特斯,皇帝也有的办法从你嘴里抠出金币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儿子即便进入了元老院,也会因为没有一百万塞斯特斯被踢出去。”

  “有着这么一个母亲,她的儿子可不会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采尼丝沉默了一会,但又说,“至少他是一个愿意遵守诺言的人。奥托在他的引荐下再次见到了皇帝,并且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肥缺,至少他承诺给他的神祇北风神阿奎洛的祭品所造成的财政缺口终于可以填补上了。”

  “好吧,我会带着提图斯去试试。

  不过我看那个年轻人也很挑剔,提图斯未必能够入他的眼。”

  “不,他肯定能行,”采尼丝用嘶哑的声音说,“那可是我教出来的孩子,他必然能得到皇帝养子的青睐,从此飞黄腾达。”

第七十章 克劳狄乌斯与小阿格里皮娜的婚礼(上)

  梅莎丽娜的婚礼起初是个笑柄,之后则是一场噩梦,仿佛是为了弥补这一损失,无论是皇帝克劳狄乌斯,还是小阿格里皮娜,都决心要将这场婚礼办得尽善尽美。

  盛大、隆重和周全的献祭无需多说,小阿格里皮娜已经成为了天后朱诺的祭司,在婚礼举行完毕后,元老院、祭司团和她的丈夫,也就是大祭司长克劳狄乌斯会通过决议让她成为朱诺的大祭司。

  对此没人表示反对,除非克劳狄乌斯不再是皇帝,或者是小阿格里皮娜不再是皇后,这个位置必然是要属于她的。

  而小阿格里皮娜也开始整理自己的嫁妆——她原先的资产就颇为丰厚,之后又多亏卡利古拉杀死了大部分可能与他竞争凯撒之位的人……和小阿格里皮娜一起经历过千难万险、颠沛流离的妹妹莉薇娅,也被她杀了。

  在这之后,那座曾经属于奥古斯都妻子老莉薇娅的宅邸也归了小阿格里皮娜所有。

  而她甚至要住进这栋建筑中,在这里出嫁。

  虽然一直有人说,这里仿佛时常有幽魂徘徊,充满怨恨的恸哭,但小阿格里皮娜非常坚持。

  克劳狄乌斯倒是知道小阿格里皮娜在想什么。

  因为在奥古斯都与老莉薇娅的婚礼上,一只老鹰叼着一只白色的母鸡从空中飞过,不知道是母鸡的挣扎,还是被婚礼上的乐曲和喧闹声惊动,老鹰竟然直接将那只白母鸡扔在了莉薇雅的腿上,母鸡的口中还衔着一只月桂枝。

  这当然是个吉兆,人们都说莉薇娅将会为屋大维生下一个或者更多个儿子,没人质疑——因为莉薇娅与前夫短短两年的婚姻中,就生下了两个儿子。

  但做出如此解释的占卜师后来毋庸置疑地遭到了人们的嘲笑,因为莉薇娅和屋大维的第一个孩子就死在了母亲的腹中。

  而在这之后,莉薇娅就再也没有怀孕,因此奥古斯都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更换继承人——先是外孙,后是甥孙,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将自己的权力交给了提比略。

  小阿格里皮娜坚决地认为,自己会有老莉薇娅不曾有过的好运,或者说她更想让皇帝克劳狄乌斯认为她还有为他生下儿子的能力和期望。

  当尼禄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用长矛挑开,编成了六股辫子,并且盘了起来。这个发型也是维斯塔贞女的发型,她身着洁白的羊毛长袍,束着打着“赫丘力结”的腰带,她垂着头看着一位来自于古老家族的妇人为她忙碌,一边还有兴致调侃道,“可别打的太紧。我怕我的丈夫到时候会解不开。”

  人们发出了一阵哄笑,这可不是轻佻的行为,在婚礼当天,为了缓解新婚夫妇的尴尬,随行的人都会有意说一些较为猥琐和下流的笑话,以便他们能够尽快打破羞涩的氛围生儿育女。

  当然,对于克劳狄乌斯和小阿格里皮娜来说,这是没必要的。

  但只要看小阿格里皮娜的眼神,就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的得意,她被扶持着从梳妆台边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摇摇晃晃,就像是喝多了葡萄酒。

  她没有喝酒,让她熏熏然的是权力,看到尼禄向她走来,小阿格里皮娜赞叹地看着她的这个儿子,才只不过短短一年,尼禄的个头就又高了许多,肩膀也更宽,现在不去看他的面孔,已经完全可以把他当做一个成人来看待了。

  小阿格里皮娜眯着眼睛,微微的歪着头,抬起手臂,轻轻地放在了尼禄的肩上,“欢迎来参加我的婚礼,儿子。

  尼禄把她的手拿开,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才发现小阿格里皮娜浑身都是滚烫的。

  她面色通红,艳若桃李,正处于一个女性最好的时刻,不像是未曾打开的花苞那样青涩,也还未到即将颓靡的时候,她饱满、鲜艳,充满活力。

  尼禄完全可以理解克劳狄乌斯为何会选中小阿格里皮娜,哪怕知道小阿格里皮娜比起梅萨利娜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实在太难让人拒绝了。

  她简直是邪恶之美的巅峰,男人们向她扑去,犹如飞蛾扑火,即便被火焰灼烧,也不会退缩。

  尼禄在走进这个房间之前,在廊柱旁看到了布鲁斯,他是小阿格里皮娜的固定情人,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几乎如同夫妻般地相处,但布鲁斯并不能满足小阿格里皮娜的野心,他也不想限制小阿格里皮娜那旺盛的生机。

  如果她想要往高处攀援,那么他愿意做那把梯子。

  仿佛母子之间也有灵犀相通,在尼禄想起了布鲁斯的时候,小阿格里皮娜也想起了他:“布鲁斯呢,他不该亲自地向我庆贺吗?”

  “行了。”尼禄沉下脸。“在这个时候不要弄出更多的事端来。

  您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与皇帝克劳狄乌斯完婚,您已经不再是维纳斯的祭司了,而是职掌婚姻、母性的天后朱诺的大祭司,梅萨利娜就死在你面前……别忘了。”

  “没有忘,我时常拿出来反复品味。”小阿格里皮娜得意的发笑:“但我和布鲁斯至少还是朋友,让他来为我祝贺应该没什么问题。”

  “皇帝叫他去做其他事情了。”

  小阿格里皮娜的笑容消失了:“是你建议皇帝那么做的。”

  当然,尼禄并不会太过纵容小阿格里皮娜的恶劣癖好——她这么说,就是有意折磨布鲁斯,因为她知道布鲁斯爱她。

  “一切都为了您的婚礼,您的皇后之位,还有您的丈夫对您的信任,以及您所侍奉的神祇,她或许现在就在注视着您,母亲。”

  小阿格里皮娜哼了一声,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回到了梳妆台前。

  这时候那些战战兢兢的妇人才敢走上前来,开始轻轻地为她盖上了一袭赤红色的轻纱,前面垂到胸前,后面垂到脚跟,“现在履行你的职责吧。”小阿格里皮娜冷淡的说道。

  尼禄点了点头,走出门去,接过一只山楂木的火把,而克劳德乌斯的亲生儿子布列塔尼库斯就走在他的身侧,他有些怯懦地看向尼禄,脸上没有多少欢喜的成分。

  当然了,他肯定想起了他母亲的那场婚礼,现在他要为他父亲与另一个女人的婚礼争光添彩,这两场婚礼都让他感觉不好,但至少克劳狄乌斯和小阿格里皮娜的婚礼要比梅萨利娜的好很多,至少他们的婚礼是受到神明和法律允许的。

  而另一个正是韦帕芗的大儿子提图斯,他来到这里之前,就经过了采尼丝的耳提面命,只是他依然觉得有些尴尬。

  因为走在前面的是他将来的主人,而走在后面的却是他以前的主人——说实话他还是有些警惕的,他很担心尼禄是否会借着他母亲的名义和兄长的权威伤害布列塔尼库斯。

  虽然在卡普里岛上的时候,他们还是很喜欢尼禄的,但看到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伙伴竟然遭到了那样可怕的事情——出于对弱者的同情,他们将更多注意力投注在布列塔尼库斯身上。

  韦帕芗的情人,他的半个母亲曾经严厉地警告过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左右摇摆的墙头草有好脸色,哪怕你原本是布列塔尼库斯的朋友。”

  提图斯只能虔诚地向丘比特祈祷。

  丘比特虽然是战神马尔斯和美神维纳斯之子,但他承担的神职可不单单只有爱情这一项,他同时还是青年友谊之神。

  如果尼禄确实能承担起兄长的职责,教导、抚育、关爱布列塔尼库斯……就算要提图斯献上忠诚也无所谓。

  ——————

  鸟占师已经在天空划定了范围。

  这时候每个人都有一些紧张,因为在黄昏时刻从天空飞过的鸟儿,未必是鸽子、老鹰之类,象征着吉祥的鸟儿,倒有可能是乌鸦或者是夜枭。

  但如果真的出现了的话,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第一,大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这不是无视神灵所给出的指示,只是在远离噩兆;或者也可以给出不同的说法,像是声称飞行方向是吉利的,

  不过在开始占卜之前,就已经有其他人在另一个方向举行露天献祭,血的气味会将这些鸟儿吸引到那里去。

  幸好就在人们焦灼等待的时候,一道凌厉的身影破开了天空,向着占卜师的方向飞来,让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等终于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他便欢快地大叫起来,“是老鹰!是老鹰!”这毫无疑问是吉兆。

  每个人都笑容满面,虽然已做足了准备,但如果真的飞来一只猫头鹰的话,婚礼还只怕真的要改期。

  鸟占师松了口气,撒掉了手中的谷物,弄虚作假是会受到神灵谴责的,他并不想冒这个险,但按照小阿格里皮娜的脾气,如果他今天真的弄不出一个吉兆的话,她甚至可能会徒手撕碎他。

  手持火把的队伍已经在奥古斯都宫外等候已久,皇帝克劳狄乌斯今天也是精神奕奕,但他还是从他的解放奴隶手中接过了一杯加热后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好让自己能够支撑到婚礼结束。

  他们要先走到莉薇娅的故居,然后从那里将小阿格里皮娜抢走,抢亲是新郎的力量象征,但今天这个场面无疑是有些滑稽的。

  因为克劳狄乌斯的身体无法让他走那么长的一段路。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就已经跌跌绊绊,摇摇晃晃的了,尼禄见状,把火把塞给一旁的提图斯,便上前迎去,与自己的养父拥抱——也算是及时地撑了他一把。

  最后,这对养父子便亲密地挽着手臂,向着房间里走去。

  提图斯推了一把布列塔尼库斯,但布列塔尼库斯只是摇摇头,提图斯只能叹气。

  充当小阿格里皮娜母亲的是一个年老的妇人,当然不是为梅萨利娜做这件事情的人——那个可怜的妇人早就因为参与到了那场荒谬的婚礼,以及是西利乌斯家族的人的双重罪名,被宣判处死了。

  皇帝才将手伸出来,小阿格里皮娜便一把抓了上去,有些迫不及待地从妇人的怀里挣脱,投入了克劳狄乌斯的怀抱。

  围观的众人立即唱起了一些猥亵的小调,按理说,应当是丈夫挽着妻子的腰肢,将她强行带走,事实上却是小阿格里皮娜充当着克劳狄乌斯的拐杖。

  他们还要一路又唱又跳地回去呢,她可不想今天的新婚之夜,在服侍一个病痛缠身的丈夫中度过。

  克劳狄乌斯在自己的妻子以及儿子——这里的儿子,当然指的是尼禄——的簇拥下,走出了老莉薇娅的故居,他回望这座掩藏在紫色雾霭中的宅邸,满心感慨——毕竟他在年幼的时候也经常在这里嬉戏。

  然后他又看向了小阿格里皮娜的腹部,如果她能够与莉薇娅那样多子就好了。

  小阿格里皮娜将一枚银币奉献给了十字路口的神——特里维亚,这是月亮与狩猎女神狄安娜的别名之一,词源是拉丁语“三岔路”,象征她守护三岔路口、连接冥界的黑暗面。

  另外两枚,其中一枚交给了克劳狄乌斯,这枚银币代表着她的嫁妆。第三枚银币则是要奉献给家神的。但这件事情必须由丈夫来做。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路程,但到了最后,克劳狄乌斯完全就是在咬牙坚持。

  最麻烦的是,还有一道必须的关卡要过,那就是新娘不能自己走进夫家,必须由她的丈夫把她抱过去。

  不然的话,对于古罗马人来说这是相当不吉利,甚至可能引来诅咒的事情。

  小阿格里皮娜身躯丰满,就表示她不会有多么轻盈,这时候就要那些解放奴隶们出来帮忙了。

  在克劳狄乌斯履行这个仪式的时候,他们便大把地向着观礼的宾客们抛洒坚果、糖块,打得宾客们抱头鼠窜,连头都抬不起来。趁此机会,小阿格里皮娜便踮着一只脚,将一条腿搁在克劳狄乌斯的臂弯上,而后就这么半跳半抱的越过了门槛……

  婚床已经被摆在了正门中庭。

  虽然说一场婚礼完成仪式,必然要等到第二天,但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小阿格里皮娜还是克劳狄乌斯都松了口气。事实上就连宾客们也是如此,他们可不想再发生任何意外了。

  接着就是一场盛大至极的晚宴。

  今天就算是整个奥古斯都宫都无法容纳得下如此之多的宾客。

  今天的宾客来自于四面八方,不列颠、日耳曼、高卢、西班牙、毛利塔尼亚、希腊、亚美尼亚、帕提亚、尤太、埃及、小亚细亚、阿非利加……无论是行省还是附庸,他们都派来了人。

  长发高卢人无疑是他们之中最显眼的,他们高昂着头,披散着金发,戴着有角的头盔,即便现在的罗马天气已经相当炎热了,但他们还是习惯性地穿着皮裤,但又在外面穿着托加长袍,看起来颇为不伦不类。

  一些元老发出了嘲笑声,而他们却丝毫不在乎。

  一个长发高卢人碰了碰自己的同伴问道:“那是皇帝的养子,对吗?”

  他的同伴点了点头,毕竟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禄还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他说的那个什么白豆子,黑豆子……真的是他说的吗?还是他的养父有意为他增添筹码?”

  虽然他们现在还只是部落的酋长,但罗马人曾经承诺过,他们的权力可以通过血缘往下传递,就如同那些尤太人那样,因此他们也很清楚,一个父亲想要为儿子铺路造势的时候会怎么做。

  “但我听说他有一个学识渊博的老师,还有不少支持者,你也看到了……他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美丽的女人。”

  “这不奇怪,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当属于凯撒。”

  “或是属于最强的人。”一个金发的勇士毫不遮掩的说道。“罗马的皇帝可不算是一个勇士,他甚至没有把她抱起来。”别人看不见,但这些以狩猎和劫掠为生的长发高卢人可不会看错。

  “他有比斧头和刀剑更锐利的武器。”

  “他会把他的皇位交给那个金褐色卷发的孩子吗?虽然他们是养父子的关系,但我听说罗马人的养父子也是可以和亲生父子那样,由儿子继承父亲所有的一切的。”

  “但这个皇帝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在哪儿?”金发的勇士问道,随后他的同伴给他指出了面色苍白的布列塔尼库斯,一看他,众长发高卢齐齐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他可不太像是一个好首领。”

  “或许吧。”那个同伴耸肩,“但如果有一个仁慈的罗马皇帝对我们来说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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