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81节

  当凯撒攻打高卢的时候,当他第一次遇到德鲁伊,并且接触到他们的文化后,他就对此深感迷惑。

  在他的高卢战记中,曾经写到高卢人信奉的自然教派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宗教,德鲁伊是祭司,是教导者,是记录者,他们也有文字,但见鬼的,他们居然不使用。

  他们认为,言语要比文字高贵。

  所以,所有的内容他们都用诗歌承载,一首诗里充满了各种暗喻,比拟,历史和事件,还有仪式、法律和神谱。

  而每一个能够成为德鲁伊的孩子,都必须要在圣林接受教育——就是将这首诗歌完完整整的背下来。

  而他们接受教育的地方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德鲁伊们所说的圣林,在那里有着自然神祇的神殿。

  罗马人的历史就是扩张的历史,希腊人,埃及人,腓尼基人,色雷斯人,高卢人……他们接触过那样多的信仰和神祇,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从没有哪一个祭司会说:不,我不会在泥土、石板或者是纸草纸、羊皮卷上记录下神祇的名字,因为文字没有言语高贵,我需要将这些繁杂的知识全都通过口耳相传的方法教给我的弟子……

  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旦罗马人可以将他们全部杀死,他们所掌握的这些东西。无论是高卢的历史,还是他们神祇的名字,谱系和献祭仪式就会全都淹没于尘埃之中了吗?

  口传的知识是很容易断绝的。

  何况要成为德鲁伊,在最初的时候就筛选下去一大部分人,然后所剩无几的几个弟子还要经过二十年的学习,才能够掌握所有的知识。

  难怪德鲁伊的神殿自始至终只有一座。如果不是只有一座的话,就怕他们用来填充神殿的祭司也不够啊。

  就是这么一个宗教,居然还顽固地拒绝罗马人的善意,反过来斥责罗马人的神灵是畸形的,维特利乌斯不由得摇了摇头,他也看到了那群飞起来的哈耳庇厄,马上猜到了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群哈耳庇厄当然是尼禄身边的那只哈耳庇厄请来的,在谈妥了价码之后,这群哈耳庇厄一路跟随着尼禄飞到了这里,虽然在这片遍布着陌生神祇气息的土地上,她们有些不太舒服,但能够狩猎其他神祇的祭司这件事情,还是让她们兴奋至极。

  此时朱庇特的力量已经击溃了自然神祇的残余,阿波罗的金车也已经驱散了所有的乌云,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也重新把控了风的呼吸——作为西风神的后裔,哈耳庇厄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风传来的信息捕捉到这些德鲁伊们的去向。

  她们首先针对的是那些化作鸟儿飞翔在空中的德鲁伊,而有了风和阳光的遮蔽,那只德鲁伊化身而成的乌鸦直到最后的时刻,才发现正有一群哈耳庇厄在跟着他一起飞。

  哈耳庇厄们发出了刺耳的大笑声,她们向他扑去,利爪伸向了他的翅膀、脖子和眼睛。

  在空中的德鲁伊是最危险的,化作鸟儿可以让他们避免受到地面的追击。但这也意味着他们除了凭借着鸟儿的灵活身段逃走之外,可能没有其他的方法让自己逃出生天,他们也没有办法变成走兽,变成走兽就会从数百米高空坠落。

  确实有一个德鲁伊这么做了,他将自己变成了一只松鼠,在空中伸出了大大的尾巴,似乎想要靠轻盈的体型落入密林,但一阵风卷了过来,径直将他撞向了一处悬崖。

  他顿时头破血流,死在当场。

  其他的德鲁伊也是如此,无论他们最后化作了什么,若是他们想要坠入密林,风就会将他们推向最为尖锐的那根树枝;如果他们想要降落在荒野上,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是一块最坚硬的石头;他们若是想要坠落在河里,风会将他们卷往最危险的漩涡。

  留在空中也不可能。

  哈耳庇厄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有着数以百计的同族,她们蜂拥而上,在空中就能够将德鲁伊分割完毕,吞噬入腹。

  而那些奔走在地上的德鲁伊却丝毫不曾发觉哈耳庇厄的踪迹。

  一头强壮的公鹿踉踉跄跄地奔入了圣林,而圣林的大德鲁伊正从橡树下站起身来,他神色凝重地看着那泛出了血色的泉水,心中充满了悲痛,当他的学生告诉他,他最为信任的一个德鲁伊突然化身公鹿奔到了这里,并且因为过于疲惫而倒下,口吐白沫,意志不清的时候,他只是叹了口气,走向那个德鲁伊。

  他已经察觉到了——空中最有不祥的影子掠过,但这并没有什么可责备的,他们只是过于自信了。

  而且按照罗马人这种步步为营的打法——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修筑军营,而后借着军营发展成村庄和城市,自然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圣林,只是这一天来得有些早。

  ——————

  罗马人和高卢人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罗马士兵的对手已经变成了女人,他们毫不留情,他们原本就是高卢人,当然知道这些依然坚定追随德鲁伊的女人是类似于酒神巴克斯女祭司那样的狂信徒,她们是无法用言语打动,也无法以生死威胁的。

  她们坚信人的生命只不过是一个轮回。

  她们在这里死了,来生或许会变为一只小鸟,小鸟或许会变为一缕流水,流水则会重新变成一个人。你要用死亡来威胁她们几乎没有用处。

  但一个士兵发现自己面对着的只是一个赤身露体,但看上去不过堪堪成人的女孩时,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但就是这么一刹那,正对着他的那个女人突然一扬手撒出了一把种子。

  种子沿着细小的缝隙被这个士兵吸入了口中,他吓了一跳,但还没有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就觉得一阵剧痛,百夫长一把将这个士兵推开,补上了他的空位,一剑刺入了那个女人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紧贴着橡树站立的最后一个女人猛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条毒蛇,掷向了这个百夫长,这个百夫长一时来不及将盾牌举高,只能眼看着那条细小的就像是一条手镯的毒蛇迅速地向自己扑来,并且张大了嘴,他甚至能够看到那两个小小的獠牙上所挂着的毒液,但几乎与此同时,一柄飞镖破空而来,一下子便贯穿了这条细小的毒蛇,并且将它钉死在后面的橡树上。

  百夫长松了口气,转过身来,才发现那正是尼禄,尼禄向他举手示意,让他继续战斗。

  随后他们去看那个被拖出来的士兵,燕麦草正在他的脸上茁壮地成长,一旁的医疗士兵手足无措,尼禄只看了一眼,便径直将短剑刺向那个士兵的面孔,挖下了大块的血肉,伤口深到可以看到里面的牙齿和骨头,那块血肉遗落到地上,就瞬息变成了一团生机旺盛的燕麦草。

  听见叫声,一个亚希彼斯(医药之神)的祭司匆忙赶来,但在看到那只是个士兵时,他犹豫了一下,“把我的药水给他用吧。”尼禄说,反正他在每场战争中都有定额,这些药水就算不用也会备好,又不能保存的太久。

  “呃,好吧。”祭司说,但一直看着尼禄,见尼禄转过身走开,看来不会改变主意了,才拿出了药水。

  “你会留下一道惨烈的伤疤。”他对那个士兵说道,“但你可以活下去了。”

? 第八十九章 战争的间隙(加更,感谢末叶香读者大大的十万打赏!11)

  让出自己的药膏份额,对于尼禄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他甚至丝毫不曾放在心上。

  所以维特利乌斯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爱情的金箭射入了他的胸膛,才让他做出了如此慷慨的行为时,尼禄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维特利乌斯再次慷慨的承诺,等那个士兵痊愈之后,就会把那个士兵调拨到他的帐篷里去做他的卫兵……尼禄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维特利乌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仔细地观察尼禄的神色,少年人经常会为了爱情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来——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士兵什么时候得到了尼禄的青睐,但也必须谨慎从事。当然,这个谨慎并不是说他会纵容这份爱情,而是只要尼禄表现出一点点对那个士兵的兴趣,他都会设法让这个士兵出个意外什么的。

  虽然他也愿意相信尼禄是个具有男子气概的年轻人,但那个士兵显然比尼禄大出很多,很难说那个士兵会不会做出一些危险的引诱举动,为了避免发生这些问题,将灾祸的根苗提前拔除显然是最安全的。

  “不,您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我只不过是恰好遇见他,然后救了他,又不想要这条性命白白的浪费了而已。”此时罗马的军营已经有了战地医院,有医疗帐篷,也有医疗士兵,但像是那样的伤势,单凭那些简薄的药草是没有办法治好他的伤的。

  战神马尔斯不幸在特洛伊战争的时候受了伤,驾驶着他的金车回到奥林匹斯山上的时候,端坐在金床上的朱诺见了,悲痛万分,将受伤的儿子扶上床榻,亚希彼斯匆忙赶来,为他吸出淤血,敷上药膏,好使他的伤势迅速痊愈。

  像是这种甚至能治愈神伤的药膏,当然不可能出现在众神不再造访的人世间。

  但亚希彼斯(医药之神)的祭司们祈求得来的药膏,其效能也不是那些普通的草木所能比拟的,只是它的疗效虽然好,失效的速度也很快,尼禄不确定这是否是亚希彼斯(医药之神)有意为之,但这确实凸显了药膏的珍贵,你甚至没有办法把它藏起来,在需要的时候使用。

  一旦受了伤,你只能去恳求医药之神的祭司,举行隆重的献祭仪式,才能够得到他们的治疗。

  作为风月场中的老手,维特利乌斯一眼便看出尼禄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他可是欠了你一大笔钱。”

  如果说之前的什么爱情啊,金箭啊,卫兵啊,还弄得尼禄有些不明所以,现在他倒是立即领悟到了维特利乌斯的言下之意。

  是的,就像是飞马只能够容许祭司坐在它的脊背上,狮鹫只会视凡人为食物,塞壬和哈耳庇厄也只会为极少数的人服务,亚希彼斯(医药之神)的药膏尼禄可以用,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哪怕用来做皮肤保养都可以。

  但若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无论他是否恳求过,又或者是尼禄的一时兴起,他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既然理解了维特利乌斯的意思,尼禄做出决断的速度也很快,“我会将他置于我的保护之下。”

  意思就是说,让这个士兵成为他的门客。虽然在战场上的表现还有些欠缺,但既然能够在第五军团内服役,那么他至少要比那些农夫或者是工匠更有值得发掘的优点。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把他打发到农庄或者是盐田里去做一个管事。

  维特利乌斯笑了笑,“偶尔一次没什么,但不要过于频繁,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眷爱你的时候,他们会非常宽容,但无论怎么宽容,他们也不会乐见自己的赐予被随意地用在一个凡人身上。

  当然,”他微妙地抬高了眉毛,“当然如果你有着足够的理由或者是重大的意义时就可以。”他兴致盎然地朝帐篷外抬高了下巴,这个动作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困难,尼禄沿着他的视线看去,在一个空地上,一个囚笼里单独关着一个满身血污、蓬头垢面,几乎看不出面容的人。

  他正是这场战役中罗马人的对手。

  他将周围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聚合起来,为了自然以及他们的神祇向罗马人发出挑战的勇士,据说他将自己称之为“第二个维钦托利”,在那场激烈而又残酷的战争中,大部分人都死了,他也被砍下了一条手臂,腹部也捱了一剑,但他所带的头冠,黄金项链和身上披的皮毛凸显出了他的身份。

  因此罗马人没有放任他像那些普通人一样被践踏或者流血过多而死,他们把他拖了出来,送到了统帅的面前。刚确定这个人就是德鲁伊人的首领之后,他得到了亚希彼斯(医药之神)祭司的治疗,才得以活下来。

  毕竟在凯旋式上有着这么一个分量极重的俘虏至关重要,至于其他人就无所谓了。

  战果已经被统计出来了。这场战役中,追随德鲁伊与自然神灵的高卢人,仅战死的男人就有六千多名,女人大约三千多名——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搜索一下周围的村落,凑个一万,但没必要。

  因为只要在一场大战中杀死,或者是俘虏了超过五千人,统帅就有资格举行一场凯旋式。

  如果这场战争的真正统帅不是维特利乌斯的话,他可能已经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了,在这里立起新的军营,瞭望塔和里堡,等着官员来核查和统计新领土的面积,而他自己嘛……就回到他的别墅,舒舒服服地等待,等罗马的皇帝以及元老院一番争斗和交易后,使者给他带来的荣誉和奖赏。

  但尼禄已经给皇帝写了信,一时的胜利固然值得欣喜,但对于凡人来说,每场战争都应当获利,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方面的,对于奥林匹斯的诸神而言,看不到自己的神殿矗立在高卢的森林中,胜利也是毫无意义。

  而且,要巩固新领地,就必须彻底摧毁这些高卢人的信仰基础,只要还有德鲁伊的圣林存在,只要那些德鲁伊还在,反抗的浪潮必然会重新打回来。

  人类的信仰一直存在,并且也愿意为它赴死。如果他们只是杀死了这些普通人就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信仰的替代的话,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只有找到德鲁伊的圣地,将那里的圣殿焚烧殆尽、摧毁殆尽。然后在上面建起朱庇特的神殿,才算是彻底改换了他们的信仰。

  等到那些高卢人和罗马人一样,向奥林匹斯山上的朱庇特、马尔斯、维纳斯……诸神献祭的时候,他们才算是真正征服了高卢。

  若是说这番话还不能完全说服维特利乌斯的话,当尼禄告诉他,他已立下誓言,必然会在德鲁伊人的圣林废墟上建起献给朱庇特的神殿时,维特利乌斯便无话可说了,谁敢违背在神面前立下的誓言?

  自黄金时代以来,已经有无数的英雄,甚至于半神,因为这一点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荣誉,甚至一切。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要陪你熬一阵子。”他叹息道,完全不在乎自己只有三十七岁。

  “第二个维钦托利”苦闷地坐在囚车里,在这漫长的一个昼夜里他想尽了方法,想要杀死自己,将自己献祭给角神,但这些罗马人非常狡猾,不但用镣铐将他的手脚缚在一起,还给他灌了大量的葡萄酒,让他昏昏沉沉,提不起力气。

  他始终只能保持着一个半坐半卧的状态,因为镣铐收得太紧了,只能将头尽可能地靠近那些木条之间的缝隙,睁着一只浑浊的眼睛往外看。他看到罗马人如何在俘虏中挑选出那些可以被用来在凯旋式中显示其功绩的人——他们被迫践踏圣木,熔掉金镰刀,在那些镌刻着神圣文字的石头和铜板上撒尿。

  在战场上,有很多人都是无畏的,他们乐于献出自己的生命,以愉悦他们的神灵。

  但在战场上死过一次之后,却有不少人的意志开始动摇,哪怕他们知道自己即便活下来,也有可能在凯旋之后被处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去农庄、矿井当奴隶,但他们依然渴求着生命,他们瞪大眼睛,贪婪地吸取着阳光和空气,舔舐着水和食物。

  “第二个维钦托利”斜靠在囚笼里,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当他看到一个人偶尔与他视线相交却匆匆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时候,他想要说——没什么可值得羞愧的,他们已经向他们的神明证明了他们的忠贞。

  他不是也活着吗?

  这样的日子苦捱到了第五天,当战场被打扫完毕,战利品和头颅也堆积在一处,并进行过详尽的统计,每个罗马士兵都可以确定自己的那份有多少后,营地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甚至还有人喂“第二个维钦托利”一些面包——之前为了避免他生出反抗或是自杀的力气,只给他喝水。

  再经过三天的休整,他们就要出发了。

  一个士兵警惕地举着长矛走过来,观察了一下“第二个维钦托利”的情况便走开了。

  而此时,一队士兵正领着一群显然不是俘虏的高卢人走来,突然之间,囚笼里的高卢人猛然撞向了囚车的板条。他虽然消瘦了很多,但高大的身躯、强壮的身体,再加上身上佩戴的镣铐,加在一起依然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重量,下一瞬整个囚笼都为之震颤了一下,卫兵吓了一跳,连忙放平了长矛警惕地注视着他。

  如果他有稍微过激的举动,卫兵就会像驱赶野兽一般,用长矛将他驱回到囚笼里面。但已是强弩之末的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竭力想要将唯一的一只手伸出囚笼,并且拼命地将自己的面孔按在缝隙间,这是一个堪称滑稽的景象。

  从木条的间隔中突出了半张面孔,那眼睛更是像是要彻底飞出来,飞到空中,飞到那些人面前,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来收取尾款的金发高卢一行人。

  在尼禄给出了足够的价码后,原本以为他们若是愿意接受这份交易,会用武力去驱赶那些深藏在密林中的部落。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之中有个聪明人——那个金发高卢人。

  如果他们这样做的话,不但起到的成效不大——那些部落完全可以找另外一个地方,毕竟他们是自然的宠儿,可以得到森林的庇护,换个地方生存根本不是难事。

  而且那些投向罗马人的高卢人也不免在这个过程中损耗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力量。

  很难说尼禄当初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心中是否也有着这样的打算。

  于是那个金发高卢人就想出了一个极其恶毒而又狡黠的主意。

  他从这些部落中挑中了一个最受爱戴、意志最坚定,也是最高大、强壮、备受德鲁伊信任的酋长,他派出了奸细昼夜不停地劝说他,叫他聚集身边所有可用的力量——第二个维钦托利就是他们叫出来的。

  虽然维钦托利作为高卢王,最终成为了凯撒的阶下囚,并在举行完凯旋式后,成为了凯撒献祭给朱庇特和马尔斯的祭品,但那又怎么样?

  尤其是在高卢人和德鲁伊被迫步步后退,不得不离开自己居住了上百年、上千年的家园时,谁不想要让维钦托利再次回到他们中间?

  更进一步的说,作为一个人,一个尝过权力滋味的人,他如何不想要成为所有高卢人的王?

  在这样的背景和情势下,这个“第二个维钦托利”又得到了一些隐晦的支持——尼禄给他们的盐就有一部分被用到了这里。

  这些心怀叵测的恶徒,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这个酋长的信任,后者犹如一团粘稠的诱饵,不断地吸引着河流中大大小小的“鱼儿”向他靠拢。

  原本他们栖身在黑暗洞穴里,满是尖刺的水藻中,又或是在沉树里,沙子里,现在他们全都靠过来了,只需要罗马人出兵就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是需要尼禄交付货款的时候了。

  这里的骚动当然也引起了金发高卢一行人的注意,金发高卢人对带着自己穿过军营的罗马士兵说了一句话——一枚奥雷(金币)不着痕迹的借着皮毛的遮掩落在士兵的手中。

  士兵只消借着触感就能确定,那是一枚金币,而非银币或者是铜币,他稍稍踌躇了一下,便带着他们来到了囚笼前,但只允许他们站在囚笼不远的地方。

  金发高卢人并没有与囚笼中的高卢人交谈。他是来看他的下场的,从血缘上来说,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叔叔。

  他一直是德鲁伊祭司们坚定的支持者,和他父亲所有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他的父亲甚至不曾主张彻底投效罗马,只想要在罗马人的统治和他们原先的信仰中寻找一条可以平衡的道路。

  但这显然不符合德鲁伊的要求。因此酋长才成为了他的叔叔,而他仓皇逃离的时候,他的叔叔曾经发过誓,要将他擒获,献祭给角神——就和他的父亲,母亲和其他兄弟姐妹那样。

  如今谁成了阶下囚,要被献祭给不信的神明的,又是谁呢?

  “你至少值一百磅的盐,叔叔。”金发高卢人说了一句后,便转身离开了,不顾身后的嘶哑的叫声与诅咒。

  一个人一磅盐,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哪怕只是初步筛选出来的杂盐,也能够让这个金发高卢人弥补大半在罗马时损失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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