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哈德兰太太,这是我和我父亲之间的私事...您请继续睡吧。”
维卡急忙说到,房间里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维卡还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关门声和锁门声。
“笃笃笃。”
房门又一次被敲响,维卡知道现在已经拖延不了了,她上前将房门推开。而透过门缝,她看到在雨夜下,沙威局长那张板着的脸。
他穿着一身老式的警服,手里夹着一个文件袋。不过除此之外,他就像是一个来接女儿回家的父亲一般。
“日安…父亲。”
“早上好,女儿。”
可那张板着的脸在看到维卡的瞬间就软化了下来。他收起了那把黑色的雨伞放到一边,抖了抖身上的雨珠,才走进事务所的门。
“我想我应该不是那些未经允许就登门的不速之客。”
沙威局长环顾四周,此时事务所的一楼已经修建完毕。摆在尽头的是一张橡木办公桌,那里是侦探接受委托事务的地方,而一旁也摆放着几把椅子。沙威局长于是就坐到那让人等待的椅子上。
“是的,父亲,我收到了您寄给我的这封信。”
维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地和自己的父亲这么说话过,连声音都像是墨水管里挤出来的,虽然他一直很反对自己,但是维卡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做错过什么,而她也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支持自己。
但是这一次,和前面的数十次、数百次都不一样。这一次维卡觉得自己真的要和自己的父亲有冲突了,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场景。
沙威在坐下之后就没有再说话,眼睛只是一直看着维卡,他的女儿,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让维卡离开这里,但是他也只是等待维卡自己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必须相对的和善起来。
“父亲,最近伊莱娜…她的案子进行的怎么样?”
维卡还是不敢直接开口,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那沙威局长必然会将这个话题引到他寄给自己的那份信上,而那份信里的内容,维卡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情况很好,非常好。伊莱娜小姐恢复了健康,而那名敢于下毒谋杀的凶手,连带着他的家族也已经伏法。”
沙威局长冷静地回复道,这样的情况是他早已预料得到的,回答也天衣无缝。
“这都多亏了逻各先生,他成功看破了朱利安的阴谋,并且将伊莱娜小姐从危险中救下。”
维卡知道,今天自己将不得不与自己的父亲争论,这是让她感到害怕和抑郁的事,但是她又不得不把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全部说出来。
“至少在这一刻,他确实做了一些能让人改观的举动。但这都改变不了他曾经身上的罪孽!”
沙威局长在进门前就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生气,可当他听到维卡只是几句话就又把话题扯到了那个该死的人身上,他心中那已经压抑了数天的怒气已经积压不住。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他是个骗子,他只不过是想要骗取你那两镑的薪水,我就要揭穿他!让他显露出他真正的面目!”
沙威局长声音提高了一分,他开口说道,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是结果呢?父亲,您没有拆穿他,反而获得了更多关于开膛手的线索。”
“警局里的人也已经看出来那些线索了!或许他又是耍了什么小把戏,偷偷看了那些警局里的档案,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提前对这个案子做过准备了,毕竟开膛手一直逍遥法外,这么名声大噪的案子,他听说过一些奇闻轶事也并不稀奇。”
沙威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恼火和愤怒,他都止不住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个问题也是他想过的,他给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更何况这又如何呢?哪怕他真的有本事,他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砰!”
随着一声重物落在桌上的声响,沙威局长已经走到了侦探事务所的办公桌旁,甩手就把自己夹着的那个黑色档案袋砸在了桌子上。
“我想你应该看过了,这些就是在一次搜查中查到的档案。你猜猜他输了多少钱?他输了73镑,像他这样的骗子,这些钱里又有多少是带着血的?”
这是一个理应保持镇静的时刻。沙威局长这么觉得,他认为自己如果镇静地将这一切说出来,那将会更加有说服力,而不像是一位父亲在呵斥自己的女儿。
但面对这样的事情,他现在更多的则是愤怒,他也难掩自己心中的情绪。
“可在我和他签下雇佣合同后,我看到的只有一个善良,不过带点怪癖的人而已。”
可怜的维卡突然变得能言善辩起来,她根本不敢说那档案里有什么,因为她知道那里写的都是白纸黑字的事实。
可她又无比确信,在这几天里,拯救伊莱娜,带着自己破案的那位侦探,内心绝对是一位善良得有些过头的人。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
“他的怪癖难道就是去赌博吗?你难道不想知道当时你预支给他的5磅工资去了哪里吗?你难道不想看看吗?不,你知道的,他在收到了那预支的5磅工资之后,立刻就去赌博,将那5磅输光输尽之后,我才在马路上抓到他。”
“我还以为他又是骗了哪个人,被人打了,没想到他远比这恶劣的多,他连自己都骗。”
沙威局长已经尽力地压低自己的语气,可是听起来更像是压低声音的咆哮。
“可在那之后呢,他帮你破了案,他救了伊莱娜,他改变了,他做了很的改变,他从一个人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了。难道说一个人改变之后他就不能得到救赎了吗?”
维卡略有颤抖地站起了身,她紧咬着牙,当这些话真正传到她耳朵里,真正地迫使她不得不去想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全身也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的女儿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那个灵魂是否可以迷途知返,可这样的事情对一个赌鬼来说,每天都会发生。他在输了一大笔钱之后,他就会后悔一周,两周。但是他们最后还是会重新登上牌桌,因为他们心里有的更多的是侥幸和“这一次不一样了。””
沙威局长都没有称呼维卡的名字,像是在家里一样,直接喊她为女儿。而听完这话,维卡也沉默了下来。而沙威局长则是继续说道。
“曾经有一个人,他做出了世界上最卑劣的事情,谋害另一个人的生命。”
沙威局长缓缓道来,讲出了一个他曾经在同僚中听闻过的故事。
“那是在一个没有警察的乡村中,他借着夜色去谋杀了另一个,对他出言不逊的人,而在做完这件事后,他又回到了家中,把凶器藏起来,没有人知道他杀了人。”
“第二天早上当所有人醒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昨天晚上有人死了,死的人是村子里公认的好人,他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孩子。”
沙威局长的声音终于平和了下来,他就像是在和朋友闲聊一样,聊着自己在见闻中听到的故事。
“当时由于警力有限,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这个好人,警察费力地追捕,但是那名杀人的凶手早已逃之夭夭,前往了另一个辖区。”
“又过了好几年。那里出现了一名身份未知的慈善家,他有老婆和孩子,他资助孤儿院,为城区增添医院,全城人都视他为楷模,说他是一个多么良善的人啊。”
“所有人都喜欢他,尊敬他,称他是“仁慈的典范””
说到这里,沙威局长看向了眼前的维卡,他这个故事讲得从容不迫,时不时慢下来停顿语气,他给了维卡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猜测这个故事的结局。
“你是说,那个慈善家就是那个谋害他人生命的人吗?”
维卡怎么能听不出父亲口中的意思,她原本握紧了拳,打算据理力争,但是现在她也泄了气了。
“是的,我的孩子。”
沙威局长说到这里,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维卡犹豫了一会,还是和往常一样抱了上去。
“而在另一个故事里,失去了丈夫的妻子因为经济拮据,被迫参加繁重的纺织工作,很快,在工厂里,她死了,而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只有几岁,也死了。”
沙威确实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具体结局,他只知道一个脉络。
“难道说一个人改变了,他之前所犯下的罪孽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可一个脉络就已经够了,这个故事沙威已经听过了很多类似的版本,每一个版本里,总会有人为那些犯了罪的人开脱,说他们服过苦役之后就可以得到救赎,可以他不相信,不然那些死去的人们呢?他说这个世界都是个不知羞耻的世界,充满了不知羞耻的人们在互相辩护,所以法律是必须的。
维卡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她心情急切,想要反驳,但是她的脚步早已僵死了,她满腹急言,但是却无处表达,她抓着自己父亲的衣服,和无数个日夜一样,她也开始反思起自己来了。
她看到的到底是什么?至少,在维卡眼中,她见到的那位侦探根本没有这样的恶习,维卡觉得他是一个有学识的人,他了解星象,了解化学和毒理学,几乎就没有他不会或者是不知道的问题。
可能也仅有他一开始没有认得出字来让维卡察觉了,其他的时候,他似乎总是那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维卡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些事情和他联系起来。
“……恶行是不能去核算的,没有所谓“做了一件恶事,再做两件善事来抵消”的法则!如果有,那法律就是妓院里的账本,群星就是一群瞎眼的商人!
一个人只要堕落过一次,他的灵魂上就盖了永不磨灭的烙印,永远不可能洗刷!一条毒蛇就算蜷缩在天鹅绒里不咬人,它也依然是一条毒蛇!你不能因为一只野兽今天没有撕碎你的喉咙,就赞美它是一头羔羊!”
沙威继续说道,看着维卡的反应,他感觉自己的女儿又要回到自己身边了,如果说他没有私心的话,确实是假的,如果他没有私心,就不可能在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个赌徒的情况下,就带他去案发现场。
但是现在事实证明了他是对的,必要的谨慎是需要的,他可以容忍自己的孩子因为善良被蒙骗,因为试图成长,所以做出鲁莽和越界之举,但是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被人蒙骗。
“或许说,他是特别的?他可以去改变?他可以尝试赎罪?法律中,也不是每一个犯人都会迎来绞刑的。”
维卡最后说了一句,但是沙威觉得维卡在自己的拥抱已经放松了下来。
“不,女儿啊。”
“在法律面前,悔恨一文不值。罪人对世界唯一的交代,不是活成为圣人,而是伏法。唯有死亡,能将罪恶封死在棺木里。”
“唯有死亡。”
? 第一百十一章 院长,遗嘱,星界
“我应该如何称呼你,院长女士?”
风雨中的圣犹达孤儿院中,只一楼的院长办公室还亮着灯光,这地方往常只有一些慈善家,当地官员商议资助时才会被奥菲莉娅·怀特院长请进来,这一次,这里第一次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虽然说是院长办公室,但是这里甚至都没有一张能用来让人伏案书写的桌子,只有一张勉强能摆放着几本书的木头桌,以及两把带有破洞的椅子。
此时的逻各斯正坐在其中椅子上,面前是一杯漂浮着茶叶碎的红茶,甚至是早上冲泡的,现在早已凉了。
“奥菲莉娅·怀特,称呼为我为怀特就好。”
一旁的怀特院长此时正在费力地点燃院长办公室里的煤油灯,她颤抖着划开潮湿的火柴,让这间房间在风雨中保持光亮。
“那您怎么称呼?”怀特院长将仅有的灯火点亮,步履蹒跚地来到逻各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当她略有驼着的背部接触到椅背时,她才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逻各斯,叫我逻各斯就可以了。”
逻各斯坐在位子上,手里握着那张黄金制成的【阳光符咒】,逻各斯发现,这张符咒不仅能净化灵性,在这暴风雨中,也能给自己被雨淋湿的身体带来少有的暖意。
【你正在持握【阳光符咒】】
【你正在收到阳光的庇护,你感觉身上的寒意被驱逐了。】
【和往常一样,逻各和院长谈着话。】
【你正在扮演“逻各”。】
“逻各斯...和逻各很像。”怀特院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茶,开口说道:“你是他的亲戚吗?你们真的好像,真的,简直一模一样。”
逻各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他感觉现在自己放在口袋中的那瓶【门汞】魔药正在他口袋中暴躁地跳动,他左手的双蛇杖记号如烙印一般让他感到刺痛。
而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他又看到了那个符号,一个被劈开的硬币,一个狗的骨头样式的符号。
【你接触到了■■■】
【星宫仪盘】的指针已经被压到最底,逻各斯感觉现在实际上是一直在压制自己喝下魔药的冲动。
但是他感觉还不是时候,他感觉现在他还要再去问最后一些事。
“你是怎么认出来我不是逻各的?
逻各斯开口说道,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接受了这个名字的原因,他一开始也害怕遇到这样的情况,遇到见到过前身的人,然后被戳穿身份。
但后来他就不怎么在意了,毕竟他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发现前身的人际关系,也就没管了。
没想到,最后会在这里遇到...
“你和他很像,但是不一样,他的胆子小得很,不会躲在黑暗里,等到人来了都一副冷静的模样。”
怀特院长开口说道,她现在也感觉有一些感慨万千,毕竟她已经快一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逻各的消息了,而突然遇到的这一位,虽然和逻各很像,但是能看出不是一个人。
“那逻各呢?他去哪里了?”
想到这里,怀特院长问出了自己最想要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逻各的远房亲戚都已经来了,但是她还没有见到逻各,一个让她给感到恐惧和悲伤的种子开始萌芽。
怀特院长知道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天的,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长得和逻各一模一样的人,来告诉她这个答案。
逻各斯从怀特院长的表情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而逻各斯自己也知道,自己口袋里的信到底是什么了。
“死了,院长,逻各死了,我是来给他挑选墓地的,他说他想要埋葬在圣犹达。”
【你正在以已死之人的样貌出现在养育他的母亲前,通报着他的死讯。】
【你了解了逻各生前最后的行动,你正在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归环。】
【已死之人,重新回到了故乡。】
【你正在扮演“逻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