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兰恩‘入住’而不‘夺舍’时,这门巫术的隐匿特性才能发挥到极致,毕竟连霜铁比蒙自己都不知道,它的身体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个租客。
是时候办正事了。
兰恩没有忘记,乌尔里克说过雪蝶平原会爆发一场霜猎战争,结果十有八十是学院获胜。
兰恩的目标是提前布局,通过这场霜猎战争争取一次性攫取最大利益。
没有什么是比一场大规模的诅咒仪式,更适合作为兰恩实现目标的手段了。
所谓仪式是巫师文明最高深的巫术造诣之一,有准备周期长、达成苛刻、学习难度高到夸张等诸多限制条件,换来的是远超自身境界的破坏力,历史上从不缺少低阶巫师借助仪式,以低伐高战胜乃至击杀高阶巫师的案例。
每一位诅咒大师必然生出过挑战仪式这座大山的想法,与绝大多数失败者不同,兰恩成功了,只不过上手实操还是头一回。
兰恩首先要做的,是赋予仪式限制条件。
不能太宽松,否则无法将诅咒稀释到整个雪蝶平原的同时,确保其威力足矣奠定胜负。
也不能太严苛,过度苛刻会导致仪式更容易功亏一篑。
兰恩想了想,把第一道制约定为‘真理坟场’。
战场上从不缺乏死亡,尤其是巫师这种高质量知识分子的大面积死亡,可不是年年都能遇到的,更容易为仪式提供燃料,而为了能将所有死亡圈定在仪式范围内,兰恩需要制造出一种特殊的媒介用于引流。
燃料有了,还缺时间、范围和用于升格仪式的祭品。
范围不必多说,可以给那种媒介装个圈定范围的功能,捎带手解决。
时间则不太好估量,乌尔里克仅提到两百多年后,没有提及确切的日期,兰恩不敢定太死,最终选定为‘风雪咆哮之日’。
雪蝶平原隔三差五就会出现暴风雪,霜猎战争持续期间总不会例外,是一条不松不紧的制约。
时间制约给予仪式的助力有,但还不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然到时候兰恩想发动仪式却因凑不到天时,只能干瞪眼乐子就大了。
祭品至关重要。
一个好的祭品可以将积累的燃料往更高境界质变,捏成精金,打造成一把可以刺伤原本无力撼动的强敌的利器,反之则相当于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整段仪式都会因此垮掉。
兰恩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仔细思索一番恍然大悟,提供祭品的环节貌似与点金学派的点金如出一辙!
隐隐约约的,兰恩好像找到了藏种孕灵巫术下一步该往哪改进,赶忙把灵感记录下来。
记录完之后还得发愁,该从哪找到这个祭品?
兰恩想到了堡垒深处藏着的秘密,他怀疑不只有自己所在的这处霜铁堡垒,其他霜铁堡垒内部,怕是也有类似的东西。
如果能将那个作为祭品,用于充当本次仪式的祭品绰绰有余!
这会很难。
但没关系,兰恩等得起。
兰恩耐心蛰伏于霜铁比蒙的精神世界,在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暗中改造它的身体。
可能是体内激素的一次分泌紊乱;悄然多出挑食的毛病,非要吃些奇怪的魔植和矿石;沉睡得时间比过去更长;身体一会感觉精神百倍,一会却又疲惫不堪……
没人发现,霜铁比蒙的内部正在悄然发生改变,几颗虫卵如同凭空出现,在其体内繁衍生息,又通过排便排出身体。
“这是什么?”
拥有这头霜铁比蒙的野性巫师疑惑低头,不顾恶臭翻看粪便,发现里面藏着一颗颗洁白如玉的微小虫卵。
用巫术感知一番,霜铁比蒙与野性巫师本人面面相觑,就像自然巫师可以与植物交流一样,无缝沟通地告诉对方自己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仍不放心,这名野性巫师找上军医。
霜铁山好歹是一方势力,虽说学派数量远少于学院,但培养一批汤巫师还是不难,他们在各个霜铁堡垒中承担医疗职责,地位颇高。
“小问题,该做驱虫了。”
“比蒙巨兽也会有寄生虫?”见军医不以为意,野性巫师心头一松,随即傻眼问道。
“比蒙巨兽怎么了,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最后还不得来我这包扎伤口,别以为超凡生物有多了不起,就不准人家寄生虫也是超凡生物了?”
军医不耐道,教训得野性巫师抬不起头。
“归根结底还是你平时准备的肉食不新鲜,这虫子是雪蝶平原上比较常见的一种,通常只会寄生在中大型魔兽体内,会出现在你养的霜铁比蒙粪便里只能说明你这个巫师当着不够称职。”
野性巫师唯唯诺诺,满脸羞愧地离开。
回去以后不惜亲自外出狩猎,火速换了一批平日用来喂养霜铁比蒙的肉食。
在监视数月后,粪便内果然再也没出现过虫卵,野性巫师总算长舒口气,愈发坚信是自己照顾不周出现的寄生虫问题。
没有人注意到,这批寄生虫似乎从此在堡垒周边扎下根来。
通过生态循环,被虫吃,被鸟吃,又被更强大的捕食者狩猎,一级一级层层递增,最终奇妙的回到原点,也就是被更多的霜铁比蒙狼吞虎咽吃掉。
而这群霜铁比蒙中,又有一部分时隔几年定期外派去其他堡垒。
或是交配育种,或者单纯跟随主人换一个地方驻扎,又或是死在战场上。
它们拉的粪便因此渐渐扩散至每一座霜铁堡垒,无论是死亡还是幸存,渺小的寄生虫永远会出现在新的粪便和新的食物链中,无人在意地努力蛄蛹着。
丝毫不影响霜铁比蒙的强大,也从不出现在那些恢宏而荣耀的战场。
但它从不消失。
如影随形。
第55章 二次潜影
二百四十四年流逝。
两百多年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比如破界船已经来往上百趟,在没有三阶及以上出手的前提下,霜铁山根本无力阻止入侵,比如学院渐渐占据优势,越来越多堡垒被他们攻克,又比如敌我双方对彼此的常用手段已经了如指掌,战争烈度日渐拔高。
精神世界内,兰恩简单活动四肢。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笼罩全身,几乎有种自己即将粉身碎骨的错觉,语气肃然低语:“我的极限快到了,火候也差不多了。”
没有谁比兰恩更清楚,雪蝶平原阵亡了多少人。
双方死亡的巫师保守突破三十万以上,将虚无缥缈的死亡隔着重重阻碍,形成险些将一名二阶巫师生生压死的重担。
再积攒更多燃料,很难保证不会先一步压死兰恩,比起贪得无厌的继续追求威力,兰恩认为是时候将仪式推进至下一阶段了。
蛰伏这些年,兰恩从未中断过单方面分享霜铁比蒙的记忆,对当下局势了如指掌。
学院形势一片大好,花团锦簇之下霜铁山看似步步退让,实则也在暗中积蓄反击。
多年蛰伏早已令兰恩暗中探明禁区的秘密,不免对如今看起来得意忘形的学院有些担心,转念一想,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瞬间又改变了注意。
他可以肯定,当霜铁山揭开底牌的那一天,意味着霜猎战争正式爆发。
仪式四要素,真理坟场已达成,圈定范围已达成,风雪咆哮之日随时可以达成,仅差一个祭品,需要兰恩亲自操刀完成最后一步:
他要在精神世界再度释放潜影融魂巫术,转移至一名负责祭品的元素巫师体内!
这些年兰恩暗中出手过多次,关键时刻燃烧霜铁比蒙的潜力,帮助一主一兽摆脱绝境,现在终于到了说告别的时候了。
直到离开,兰恩都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的存在,更不愿将宝贵的出手机会浪费在这条小鱼小虾上面。
兰恩小心翼翼操控霜铁比蒙体内的血管,凝聚出一两滴保存极佳的血液。
它们是过去一次规模浩大的战争中途,霜铁比蒙感觉口渴,舔舐被鲜血染红的积雪所保留下来的遗传信息。
兰恩说过,他等得起。
能等到寄生虫慢慢渗入禁区,能等到真相大白,能等到锁定影响禁区的核心成员之一,能等到借助一次战争,获取到对方的遗传信息。
冒险的时候到了。
要想攫取贡献点,必然会或多或少承担一部分风险,这是兰恩也没法逃避的入场券。
潜影融魂巫术,
发动!
激战中,霜铁比蒙体内传来一缕微弱到仿佛被风一吹就散的诅咒波动。
绕过那名激战正酣的野性巫师,绕过对面一无所觉的燃烧巫师,渐渐飘向上空,飘向远处。
霜铁比蒙的影子无声无息发生变化,在一阵扭曲变幻后,定型成一名盘膝冥想的成年巫师模样,在激烈的战场中格格不入,却无一人察觉。
该走了。
大量魔力抽离,虚弱感涌上心头。
为了维持隐匿效果的出色性,潜入精神世界的兰恩拒绝恢复魔力,多年来保持着半满不满的状态,此刻相当于连着使用两次潜影融魂巫术。
再次感谢晋升二阶,否则兰恩无法支撑损耗,至于第三次,实在是榨不出来了。
倘若事有不谐,失败的后果必定暴露,届时兰恩只能用复活脱身。
寿蛊已经被他提前通过粪便排泄出去,安置在某个绝对安全的地区,有了这条退路在手,是兰恩放手一搏的最大底气。
千里之外。
沃尔夫眉头一皱,自冥想中脱离。
“怎么回事,突然有种被人诅咒的感觉,又好像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朱利安自认对于防范诅咒并不精通,身为元素巫师的他也没必要舍本逐末,为此特意花费大价钱购买来一件专门用于防御诅咒的珍贵巫器,不惜花光了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中混迹三年的全部收入。
而后续的事实证明物超所值,这件项链巫器迄今已经为沃尔夫挡下五次来源不明的诅咒,和一次与诅咒巫师交战时的绝望反扑。
那场短兵相接的激战过后,沃尔夫全须全尾活着返回堡垒,心甘情愿又掏出一大笔魔晶请人修缮项链巫器,贴身陪伴至今。
令沃尔夫疑惑的是,这次项链巫器的反应很奇怪。
镶嵌在表面的宝石闪烁数次,似乎在搜寻敌人,又好像没能抓住对方的尾巴,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对最初的判断渐渐变得不自信起来。
一切风平浪静,没有危险的诅咒,没有后续的咒杀。
难不成真是判断错了?
项链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最终不甘停止动弹,传递给沃尔夫一个无事发生的反馈。
“这样吗,看来是我感觉出错了。”
沃尔夫若无其事自语,似是被这场小小的意外打搅兴致,不再继续冥想。
收拾收拾东西,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沃尔夫走出冥想室,喧嚣的空气裹挟的冰寒刺骨的冷气流霎时扑面而来,与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室内犹如两个世界。
一路上与沃尔夫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面带崇敬之意,哪怕被沃尔夫冷脸无视依旧乐此不疲。
只因胸口别着的雪花勋章证明,沃尔夫是主城内的几名天灾艺术家之一,三阶之下最强的元素巫师!
左弯右绕着,沃尔夫的步伐略显匆忙,一地汗珠不知何时挂在额角,却没有伸手擦拭。
来到一间建筑前,沃尔夫整理了下衣领,抬手叩了叩门。
轻敲三下。
“进。”
听见屋内传来声音的那一刻,早就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掌迫不及待转动,沃尔夫以一种略显冲动的姿态忙不迭撞进室内,全然看不出平常的稳重自持。
迎着对面那名,由霜铁山自己培养出来的诅咒巫师,所投来的惊诧目光。
沃尔夫的脸颊不自觉抽搐了下,语气中泄露出一丝紧绷到现在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