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腹部赫然有一个巨大的豁口，能隐约看见内脏之类的器官，俨然是先前没有选择全身狼化的主要原因。
野性巫术的关键在于将身体交由本能来支配，一百分的实力往往能发挥出一百五十分的效果，如此疯狂的进攻必然导致伤势恶化，而他还不想死。
甚至若非被仇恨冲昏头脑，更理智的选择是躲在狼腹中等待对方离去才对，好在自己赢了。
野性巫师面露得意微笑，一边捂着伤口，一边一瘸一拐朝战场外走去。
全然没有注意到。
在自己渐行渐远的身后，一道无头的身影缓缓立起。
地上摸索一阵子后，找回头颅。
安在断颈处。
最后不忘旋转半圈调整角度，幽幽注视他离开的背影。
“真可怕啊，兽学派的家伙。”
一滴血珠静静悬浮在指尖，这是兰恩利用方才的斩首换来的唯一成果。
说得好听点，叫做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说得难听点……
笑死，根本躲不掉。
“来而不往非礼也，那就让你也见识一下，虫学派的战斗方式吧。”
将血珠送入模仿木巫杖顶端的哀嚎老人口中，片刻咀嚼过后，感知着那冥冥中的清晰定位，兰恩不慌不忙施展诅咒。
七钉恶凌诅咒巫术！
第76章 凌迟
快了，再努努力，就能离开战场了。
迪伦面露振奋神色，当逃生的希望触手可及，就连身上传来的剧痛似乎都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从未觉得活着是如此美妙。
只要还活着，重伤又如何，深受污染又如何。
活着代表希望，活着就是一切，活着就说明所有问题都来得及解决，永远不必说永远！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回去以后我就申请调回后方，这破仗谁爱打谁打，霜铁山不同意，我就偷渡到隔壁位面，星界这么大总有能容下我的地方！”
迪伦一路骂骂咧咧，动作愈发快了几分。
突然，他眼前一黑。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好似排山倒海瞬间降临，如同有一根钉子狠狠扎入心脏，然后往里面猛搅两圈。
这股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又是如此强烈，迫使迪伦在十几秒内失去意识。
好不容易将支离破碎的理智拼接回来，这才惊觉自己口中赫然正在爆发无意识的尖叫，倒在地上不自觉痉挛着。
“发生了什么？”
迪伦惊恐万分，无人给他一个答案，下一根钉子随即再度刺入心脏。
痛。
剧痛！
真他妈的痛！
迪伦的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条案板上的鱼不住扑腾，眼神中满是恐惧，盖因他预感到下一波痛楚即将来临。
“不……”
只来及挤出一个字，如他所愿的，崭新的剧痛瞬间吞没理智。
这样的酷刑反复七次，每一次带来的痛觉都在原先的基础上重重叠加，换做常人怕是早就被硬生生痛死了好几次，偏偏这道诅咒诡异地维系住迪伦的生机，不允许对方在品尝到完整的酷刑前私自离去。
七次过后，迪伦的眼神失去高光。
到了最后一根钉子时，带来的痛觉已经完全超出前面几次加起来的总和，仅是接触到的一瞬间便将迪伦的求生欲碾成齑粉。
诅咒结束，那抹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诡异生机散去了，一同散去的还有迪伦的心跳声。
几十分钟后。
兰恩来到尸体旁，弯腰检查片刻，掰开迪伦的嘴巴从里面拔下一颗格外长而尖锐的狼牙。
其中散发着不弱的污染，还没来得及融入战场，是兰恩此行找到的最新鲜的污染物了！
饶有兴致地研究一番，兰恩发现其特征与兽学派几种常见污染中的兽化病毒吻合。
不同于污染外溢的虫眼石，狼牙污染物诞生时的殇爆破坏性远不如前者，绝大多数污染全部压缩在狼牙内部。
最简单粗暴的用法，是通过用狼牙在体表划开口子的方式注入病毒，将自身强制转变为狼人，获得远超凡人的力量，代价则是弱者蜕变为野兽，意识强的则从此成为一头拥有人类意识的狼人。
如果是学徒，日常还能维持在人类形态，唯独到了满月之夜会不受控制地退化成狼人。
而放到巫师手上，这枚狼牙中蕴含的污染就不再那么危险了，有大把大把的手段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例如兰恩能想到最合适的方式，是将其用藏种孕灵巫术制造成一枚专用于兽学派的注射器。
有迪伦的底子在，怎么着也能做出巫师层次的巫器。
最好能剔除强行狼化，转为实用性更广的放大野性，倘若真能做出这样一件武器，但凡是个兽学派看了就不可能不心动，少说也能卖到1000魔晶以上。
“不过藏种孕灵巫术的过于随机是个问题，等战争结束是该好好跟进下版本了。”
兰恩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勤勤恳恳在战场摸尸。
一连数日，没有像其他清道夫那样动不动离开战场缓口气，而是以一种任谁看了都要惊掉下巴的效率，满地图插符文石碑。
以至于当后续部队辛辛苦苦抵达核心区，每个人都看见了彼此脸上的震惊，不敢想象这是谁家的部将居然如此勇猛！
兰恩自不会透露自己的所作所为，哪怕始终维持着低频燃命，一直保持警惕所带来的精神疲惫让兰恩回去以后恨不得倒头就睡。
苟延残喘的人数比预期中多出不少。
是队友的，现场急救吊住狗命，然后通知机械蜂前来接人。
是敌人的，兰恩没少被人偷袭，也没少补刀奄奄一息的垂死者。
好在这些人几乎人人重伤，否则不可能在战场停留到现在，兰恩整体处理起来有惊无险，还算轻松。
一趟流程下来，兰恩差不多干了十几人的活，立下符文石碑破百，收获4.7万贡献点。
嗯，怎么说呢，比兰恩预想中还要少。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要是真是份美差，这活怕是早被人抢破头了，哪还会落得被学院强制分配的待遇。
接下来的日子乏善可陈。
每当清理完战场，学院便会将战线往前压一分，铁炉山的领地便再度缩减少许。
时隔不久，必定又会有一场大战爆发，多数以学院胜利告终，失败不是没有，但总会在不久后扳回这点劣势。
兰恩的生活呈现出许多参战者不敢奢望的悠闲，白天窝在房间里进行实验，晚上则来到酒馆听一众巫师吹牛，放松神经。
现在已经不是雪蝶平原那时候了。
战争是最好的舞台，在时间冲刷下，各个新秀层出不穷，你方唱罢我登场。
人们的注意力早已被那些表现力强劲的新秀们吸引，明明霜猎战争还没有过去很久，在多数人眼中已经套上‘过时’的标签，鲜少有人愿意继续深挖当初改写战局的那场仪式背后的真相。
比起之后再无出手记录的恶霜蛇，人们更愿意谈论‘收割者’、‘苦痛猎手’、‘亡国蔷薇’等一众表现强劲的新秀。
并且乐此不疲的，将这些后来加入战场的新秀，与洋流之主等老牌强者进行比较，偶尔在酒精作用下吵得面红耳赤，与上头的凡人没有区别，颇有种赛博斗蛐蛐的既视感。
兰恩看得大为新奇，从此每天晚上在酒馆坐上两小时成为固定习惯，听得津津有味，权当收集情报了。
怨咒会照例开启。
兰恩不经意朝主位瞥去，本以为会像过去那样空无一人，却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费利克斯居然在场！
第77章 刁民雷达
费利克斯居然在?
兰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多眨两下眼睛，而一旁已经有心直口快的巫师诧异发起询问。
“别提了，看你们打得火热一时半会轮不到我们上场，我就私下报名参与了一次位面探索。”费利克斯苦笑，“不幸撞见一个特别强大的土著，连续催动太多次保命巫术，跌落到二阶了。”
倒吸凉气声不绝于耳。
在座的人无不难以置信，得是多强的土著，居然会让一名三阶巫师因为逃命硬生生跌落境界？
更惨的是，刚好轮到学院对外发动战争，被迫下放到了战场。
费利克斯倒不介意再揭一次伤疤，浑身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味道，调动记忆，给所有人展示当时的画面。
那是一只不足巴掌大小的花精灵，精致五官与前凸后翘的身材丝毫看不出威慑力，如同栩栩如生的手办，与视频前想象的可怕强敌相差甚远。
包括兰恩在内的所有人面露古怪，正欲开口质疑，却见花精灵神情肃然的双手合十，一束明亮的光柱瞬间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
“嗯？”
“不可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假的吧。”
几名诅咒巫师目瞪口呆地看见，面对那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光柱，费利克斯精心准备的所有防线如同被烧红的小刀切断的黄油，压根没有制造半点阻力便消散一空，正中当时难以置信的费利克斯。
视频里传来惨叫，一道狼狈的身影仓皇逃出光柱范围。
一道道光柱接连降临，速度快到上一道刚刚触地，下一道便已经落至半空，几乎看不到前摇。
若非花精灵明显战斗经验不足，费利克斯根本不可能挣扎那么久。
离开前费利克斯曾含恨发起诅咒，用先前取到一根花精灵发丝为祭品，召唤出一颗陨石大小、声势浩大的骷髅头扑向对方。
以兰恩的眼界，能勉强分辨出这是一道蕴含十几种强力诅咒的复合型诅咒，威力极为恐怖，远超由兰恩亲手释放的厄鸦咒鸣大巫术。
对面的花精灵明显被吓到了。
在细微的尖叫声中随手一招，又一道光柱落下，将费利克斯处心积虑召唤的骷髅头瞬间冰雪消融得一干二净！
即便是在生死存亡关头，依然能清晰看见，远处费利克斯如遭雷击的愣怔在半空数秒。
直到身边传来同伴的焦急呼唤，这才如梦初醒般最后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花精灵，失魂落魄地飞走了。
“那个种族名为‘精灵树眷属’，她的名字叫做吉纳维芙·安斯沃斯，是一只刚成年、外出历练的花精灵。
她们这个种族的新生儿，每一个出生就是一阶，成年便会自然而然踏入三阶。
呵，跟她们比起来，我辛苦半辈子掌握的诅咒，又算得了什么。”
费利克斯嗤笑一声，颓废地靠在椅背上。
兰恩反复观察视频许久，得出结论，那名花精灵的实力其实不算强，之所以会形成如此碾压的局面，大概率是因为她使用的那股光柱，或者说构成战力体系的能量，对诅咒具有极高的克制性。
“今天就是怨咒会最后一期聚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