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
钟体表面那积攒了近一个世纪的厚重灰尘与暗红锈迹，如瀑布般剥落。
浓烈的赤红圣光，突兀地自古钟表面迸发。
“嗡——！”
圣光如火环，以钟楼为中心，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向外激荡。
仅是眨眼间，便荡过了深水城的城墙，荡过了汹涌的无尽之海，荡过了整个费伦大陆的夜空。
随着沉寂近一个世纪的圣战轰鸣，东方天际那抹曙光终于彻底撕裂了黑暗。
破晓的晨曦洒向大地。
深水城无数个寂静的街区里，那些熟睡中的佣兵、小贩、农民，皆是在这钟声中，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早的晨钟，似乎比平时早了一些。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无冬城、阴影谷、博德之门、科米尔……
费伦大陆所有的战争神殿，皆在此刻，回荡起同样的摄人心魄的钟鸣。
无数或是冥想，或是训练，或是休息的战争信徒，皆是齐刷刷停下了动作，肃穆地昂着头，望着天空。
他们不知道谁敲响了圣钟，亦不知敲响的是哪个神殿的圣钟，甚至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征伐发生在哪里。
但他们知道，有人亵渎了战争。
所以——
圣战，开始了。
? 第369章 净化
【清晨·哈欠门酒馆】
曙光透过斑驳的木窗，洒在了经过昨天折腾、仍散落着不少桌椅碎屑的木质地板上。
听着高昂的钟鸣，感受着身侧架子上不断震颤共鸣的酒杯，杜尔南刚拿起抹布的手，僵在了半空。
活得久就是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啥事都见过，啥事都不觉得奇怪。
杜尔南依稀记得，这钟声似乎是某个神殿发动圣战的号角，但具体到哪个神殿，他又一时记不清楚。
“难道是……”
他眉头微挑，想起了那个小子似乎昨夜未归，“战争神殿？”
记忆就是这样，像颗被气球包裹住的水球。
有时，仅需在气球上刺破一个点，便会瞬间在脑海中倾泻出全貌。
而李昂便是那根针。
“应该不是吧……”
杜尔南握着抹布的手，机械地落在台面上，摩挲了起来。
“那小子就一夜没来，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可惜那个老酒鬼最近不见人影，不然还能找他问问……”
他摇了摇头，利落地擦完了吧台。
什么圣战不圣战的，那都是后话。
作为整个费伦最成功的酒馆老板，
杜尔南靠的可不仅仅是传奇冒险者的身份，更是一种敏锐的商业嗅觉。
他弯腰，从吧台下方抽出了个沾着些许灰尘的木质招牌。
招牌上方的两端，连着根不算长的细绳，可以直接挂在钉子上。
抹布一抹，灰尘尽去，招牌变得油光锃亮。
杜尔南扔下抹布，拿过一旁的魔法羽毛笔，在木板上一丝不苟地写着什么。
“啪。”
羽毛笔被他随手扔在笔篓里。
杜尔南提着木质招牌，快步走向酒馆大门。
一把推开，迎着刺目的阳光，将招牌上方的那根细绳，挂在了橡木门板上一个早已钉好、钉帽未完全敲进、离门板寸许的铆钉上。
挂完后，杜尔南没着急进去，而是后退了几步来到身后的大街，直到确定自己写的字足够显眼，方才点了点头。
明天，请的附魔装修队就要到了，
再加上那个任劳任怨、无需报酬的半兽人员工，
对方昨晚甚至嫌宿舍太吵，执意要住在地窖里，这又帮他省了一笔钱。
“酒馆的生意又要好起来了……”
想到这，他那冷硬的嘴角，罕见地笑了笑。
他没在大街上过多停留，里面还有不少工作等着他。
“啪嗒”，橡木大门再次被推开，又缓缓合上。
初升的曙光越过深水城层层叠叠的高楼，落在了酒馆门外、随着门板不停晃荡的那块木质招牌上。
招牌上写着——
“圣战期间，凡是信仰战争者，可凭借圣徽，第二杯麦酒半价。”
……
【晨曦尖塔】
就算是刚刚敲响圣钟、发动不死不休圣战的男人，几小时后，也不得不准时准点、像个保镖一样，陪着女士们进行反人类的活动——购物。
“安娜小姐，这是神殿最新定制款的遮阳帽。”
“等等，”李昂眉头一挑，“你们……晨曦神殿卖遮阳帽？”
修女打扮的柜台小姐面对质问，露出极具专业素养的笑容。
“这位先生，普通的遮阳帽确实代表着拒绝曙光，但我手中这款可不是一般的遮阳帽。”
“这款定制的帽子，帽檐采用太阳花的根茎编织，可以代替女士娇嫩的皮肤，更好地接纳神恩，”说着，修女又看向真正掏钱的人——安娜，“目前神殿内搞促销，特惠价，一顶仅需10枚金币。”
听着报价，李昂额头青筋一跳。
这一顶破帽子抵他在老家黑港村近乎一年的工资。
当然，那是以前的工资，但即便他现在实力上升，十枚金币仍不是一笔小数目。
“十、十枚金币？这一顶帽子就要十枚金币？”身侧，艾丽娅惊讶得嘴巴微微张开。
自幼接受骑士训练的她，和李昂一样，完全不明白购物的乐趣所在，也难以接受这种奢侈的消费观。
从一开始，她就和李昂一样，如木偶般僵硬地站在那里。
在她身上，那一件经李昂锻打、由布莱恩拼接、采用石化钢牛皮制作的女士全身板甲已穿戴整齐。
圆润的胸甲，紧收的腹甲，裙铠、臂甲、战靴……每一寸铁皮，都完美贴合了那优美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曲线，丝毫没有之前铁罐头的臃肿。
那连成一片的细密海浪纹路，涂抹上上好的保养油，在曙光下熠熠生辉。
听着“高达”十金币的报价，安娜粉嫩的脸颊抽了抽，柳眉微皱。
那名拿着帽子的修女见状面色一紧，以为是自己哪里服务得不到位。
而李昂则松了口气，心中暗感欣慰。
他以为自己的言行身教终于起到了效果，将在冤大头道路上一路狂奔的安娜拽回了一点。
但下一瞬，身侧传来安娜轻柔的询问：“请问，这款定制的遮阳帽只有这一顶吗？我想让我的朋友们也能更好地感受晨曦。”
闻言，修女一愣，紧张的面孔瞬间绽放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她点头如捣蒜，“有，当然还有！”
她目光快速扫过一旁如木头人般站在原地的李昂与艾丽娅，“请问小姐，您还要几顶？”
“三……”安娜不假思索地竖起三根手指。
“两顶，我不用。”李昂打断了她。
花十枚金币买个遮阳帽，他就算挂在屋里，见一次都得糟心一次。
李昂的话就像打开了“水闸”，一直在犹豫的艾丽娅紧跟着脱口而出：“其实，我、我也不用，一顶就够了。”
安娜扭过头，嘟着嘴，不满的目光在身后两个“木桩子”上来回跳跃。
李昂板着脸，面对这种冤大头行为他毫不退步。
倒是艾丽娅，被安娜的目光逼得有些局促，终于，她不得已放弃了底线，“其实，两顶也可以，但我的那顶可以自己付……”
她话还未说完，安娜便笑靥如花地转过身，
一把从修女手中拿过遮阳帽，双手举着帽檐，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将帽子戴在了艾丽娅的头上。
虽然精致的帽子与艾丽娅全身上下的板甲显得十分不搭，
但如果单看脖颈以上，倒是将她俊俏的脸与柔顺的黑发衬出一股别致的柔和。
“来，笑一笑，”安娜趁着艾丽娅愣神的功夫，手指捏住那张常年冷着的脸颊，带动着唇角向上翘起。
“真漂亮，”调整好角度，安娜松开了手。
“谢，谢谢。”艾丽娅手足无措地道了声谢。
安娜又迅速转过身，手指划过腰侧，接过一张早已由长舌递过来的、镶着金箔的晶石卡片，塞到了修女手里。
“给，刷卡。”
声音干脆，生怕慢上一秒。
买完单后，安娜转过头冲着黑着脸的李昂吐了吐舌尖。
随后，又兴致勃勃地拽起艾丽娅，继续向着旁边的货架进发。
艾丽娅如木偶般任由安娜拽着，只得扭过头向着身后的李昂投来求助的目光。
李昂无奈地深吸了几口气。
眼见着安娜又挑选出一条缀满蕾丝的华丽丝巾，正想往艾丽娅的脖颈上套，他当即上前打断。
“安娜，正事要紧。”
李昂制止了安娜拿丝巾的手，强行转移了话题，“你预约的晨曦净化仪式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经这么一提醒，安娜动作一僵，连忙将手中的丝巾放了回去。
她借着房间另一侧的落地彩绘玻璃，看了眼窗外天空太阳的角度，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大厅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热情的呼唤。